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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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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夫人

陸園?陳笑好像聽到了什麽關鍵詞。

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終於串到了一起。

林羽生大婚的那天,陳笑在地下的“陸園”外,遇到了鏡子,進入了花街,原來都不是偶然。

原來從前世開始,這些橋段就已經註定要發生。

所以,花街遇到的,真的是她?

“所以小采就是……白骨夫人?”陳笑瞪大眼睛,“不對啊,我怎麽感覺她特別討厭我?”

“她大概是……忘記了?”何潛行不確定,“死者會漸漸忘記生前的記憶,人與人的緣分本來就該停留在死亡的那一刻——硬留下來,也會漸漸斬斷。”

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時間。

花街的時間,一向是亂的,裏面的人,記憶也有很多是錯亂的。

連自己的生存和死亡都不記得的可憐人,混雜在一起。

身邊的花娘明明斟著酒,身上一塊肉就掉了下來。

客人們若無其事的地貼回去。

混亂,恐怖而又麻木。

可有些人只能在這樣的國度中生活,他們已經喪失了在外面生存的能力。

————

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陳笑猝不及防。

何潛行不動聲色地隔開了兩個人:“小人魚,你還記得為什麽要跟著林羽生嗎?”

為什麽?

人魚臉上的水更多了。

人魚是種親水的生物,可也不該滿臉都是水。

一聲尖利的叫聲響起,四周的建築物都震動起來。

陳笑捂著耳朵,頭痛欲裂。

一雙手輕輕蓋上了他的耳朵,何潛行平靜地看著小采。

就像神,平等地看著每一個世人。

“因為他偷走了我最重要的東西。”小采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你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何潛行問。

小采看著自己的手,上面的肉,好像一片片掉了下來。

陳笑揉揉眼,那似乎是他的錯覺。

小采的眼中,一行血淚,流了下來。

和童話中一樣,人魚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只是需要人魚的心甘情願。

林羽生來到了海邊,為了救另一個人,他許下高官厚祿,引誘人魚付出真心。

可惜人魚不為所動。

林羽生絕望地跳海,被人魚所救。

“如果他的眼中,能看到我,該有多好?”小采喃喃地說著,蹲了下來。

陳笑瞬間明白了。

“小姑娘,你好像搞錯了什麽。”陳笑蹲下來,對著小采說,“你喜歡的,不過是你自己的幻想罷了。”

“林羽生,絕對不是你口中哪個深情的人!”陳笑斬釘截鐵地說。

“你假裝喜歡的這個人,驕傲又自負,毫無責任心。”陳笑說,“沒什麽本事,還以為自己聰明得不得了。”

我確實不喜歡他。小人魚撲哧一聲笑了。她自己的執念,終於該放下了:“你說的對,我不要喜歡他了。”

陳笑憐憫地看著她。

“所以,回到你該去的地方。”他突然換了一種口吻,言辭都是壓迫。

小人魚茫然地擡起了頭:“我該回家了?”

“不,你該去望鄉了。”陳笑輕輕在她頭頂拍了一下。

瞬間,無數過往回憶,湧入她的腦子。原來她早就死了,那麽多年,只等著那一個人,能回來看一眼。那個人始終沒有來,甚至,他都不知道曾經有這樣一個自己,用無比虔誠的目光,看著他。

“小采!”一個男人絕望大叫。

一條大魚一躍而起,身上掛著半條衣裙,尾巴劃出一條彩虹,水珠甩在船上眾人的臉上,又砸回水面。

“小采,你不救他,他真的會死!”男人對著水面大喊。

水面平靜無波,所有的反應都消失了。

我只是把對他人的愛,遷移到了你身上,所以才能那麽無私得付出一切。

現在,夢醒了。

我的未來還在等著我,我終於還是要去找屬於我的他。

小采抱著自己,蜷縮在海底。

噗通!男人咬牙,躍入水中。

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刀。

小采驚呆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決絕而又濃烈的情感。

真的有人,願意為了其他人去死嗎?

他不愛我。小采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我不要他死,他不應該有這樣的結局。

所有的姑娘,心中都是有愛的,夢想著世間的一切圓滿。

躲在海底深處的小采用力游過去,她托起男人,她輕輕捧起他的臉,用盡所有力量吻了上去。

一小塊肉,渡到男人口中。

男人猛然推開她,帶著那塊肉,浮到水面上,那兒有一艘大船在等著。

水面上開出一簇紅色的花,不斷翻湧著,小采的臉色突然變了。

心臟疼了起來,所有的力氣都被抽離了。

小采撲騰起來,卻無能為力。

水花過後,一團深影沈入湖底,一切都消失不見。

原來水也是可以淹死魚的。

陳笑的眼中,仿佛看到了臨死前的小采。

蜷縮成一團,回到了最初在母親懷中的狀態。

她的面容極為平靜,好像睡著了,下一秒就能睜開雙眼。

所有的氣泡都消失了。

——她眼中的水光消失了。

“註定沒有結果啊。”小采擡起頭,黝黑的眼睛裏,終於看到了身邊的兩個人,略帶遺憾地說,她終於釋懷了。

“你愛他?”陳笑問。

大渣男!

小采搖搖頭:“也許我愛的,只有我自己吧……”

我愛上的,是那個不斷追著人跑的自己啊。

“追求沒有結果的我們,才是最美的。”陳笑揉了揉她的頭發,就好像對曾經的自己說一樣。

還好,他追到了。誇父永遠沒有遇上太陽,可是他遇到了。

“需要我送你一程嗎?”何潛行拉起陳笑,對著小采說,“你自己會走吧。”

小采搖頭,做了一個鬼臉:“我才不要!”

第二天一大早,客棧的小二說,外面有個姑娘,點名要見陳笑。

陳笑走了過去。

居然是小采!

陳笑眼睛都要掉下來了!

“我想了一會兒,還是不要去輪回好了。”小采帶著她的小包袱,“你願意收留我嗎?”

何潛行把陳笑拽到身後:“不願意,但你可以住到陸園。”

小采想了一會兒,反正不用入輪回,勉強答應:“行吧。”

“但我要給自己起個響亮的名字,就叫白骨夫人好了。”小采光芒萬丈地說。

“你不會後悔嗎?”陳笑輕輕問。那種痛苦的回憶,還留著幹什麽?不如早點忘掉,去尋找更加美好的回憶。

陳笑沒有替別人做決定的習慣。

他只是隱約覺得,這麽做可能不對,也許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你可要想清楚,留下來,或許不會像你想的那樣。”

“有那段回憶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小采迎著陽光,臉比珍珠還要溫潤,“我不走了,我決定留在這兒,永遠帶著那段印記活下去,這是他給我的回憶。”

擡頭,正好看見林羽生。

她走過去,擡起腳,就朝著林羽生的第三條腿踢過去!

林羽生急忙一躲。

小人魚撲了個空,踉蹌著就要摔倒,被陳笑扶住了。

好險好險,差點就廢了。林羽生拍拍自己的胸口。

陳笑覺得,他被踢廢,也是活該。

“平白無故,憑什麽打我?”林羽生指責。

“平白無故?”小采挑眉,“冤有頭債有主,你說我該不該找你!”

陳笑覺得,小采說的沒錯。

“可是我並不喜歡你啊。”林羽生說,“別人喜歡我,我就要回應?這是哪來的歪理?”

陳笑撓撓頭,他似乎說的沒錯。

“別自戀了,我可不喜歡你。”小采說。

林羽生攤手:“那你就更沒道理了。”

陳笑對他的不要臉有了新的認知:“看,他就是這樣。”

“餵,我也沒那麽差勁吧。”林羽生不滿地說。

“你欠她一條命。”何潛行說。

“她自己想不開……”林羽生還想否認,底氣卻總是差了那麽一點兒。

“這事你必須負責到底。”何潛行一錘定音,“所以,你打算怎麽辦?”

“我出錢行了吧。”林羽生頂著哥哥的目光,不得不掏錢在“那個陸園”附近給小采蓋房子。

陳笑看著何潛行,嫌棄的目光已經快要淌出來了。

“你真覺得我一無是處?”林羽生還在糾結著剛才的問題。自己到底是給小嫂嫂一個怎樣的印象啊。以後和大哥吵架,還指望嫂子拉偏架呢。

“你最可愛了?”陳笑遲疑地說。

“你這種懷疑的語氣是幾個意思?”林羽生嚷嚷,似乎從沒將現在的處境放在眼裏。

“少打點游戲。”陳笑說。

“好了,今天我是來拿鏡子的。”林羽生說,“快點給我,我好回去交差。”

陳笑把鏡子交給了林羽生。

就在兩人交貨的一瞬間,何潛行一把奪過:“你到底是誰?”

為什麽要騙我陸家的寶貝?

林羽生的臉一瞬間扭曲起來,很快,他就化作一個沒有臉的怪物,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好久不見,何潛行。”

——“所以我的母親……”陳笑想到的,卻是另一個人。

那個如同少女一樣的母親。

“對,她也會漸漸忘記你。”何潛行摸摸他的頭。

似乎在問,你會後悔嗎?

“如果我們的緣分就到這裏,那就這樣吧。”陳笑有些惋惜。

有些東西,強硬地留住,是留不住的。

坦然面對,也是一種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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