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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不如吃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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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不如吃雞

聯姻的效果很快就顯現出來,何氏的股價很快就平穩下來,開始正式進軍國內市場。

雖然這個時機已經有點遲,總勝過沒有。何潛行現在想的是,怎麽退市,實現整個集團的家族化。資金不斷流淌著,現在他恨不得股價降低一點才好。

陳笑跟著何潛行回到了他買的大平層,絕好的地段,離公司的新總部十分鐘。

何潛行為他調換了部門,從公關部去了企劃科。

林羽生的婚事很快提上日程。

本來楊二說好了,婚禮要去瑞士,眺望阿爾卑斯山上的白雪,結果因為楊天舒實在太忙,改在了陸氏老宅。

這波操作,陳笑實在看不懂。領證是肯定要去國外的,楊家居然決定在國內,就把這事兒完成了。

這是不打算領證了?

何潛行能忍?

林羽生倒是無所謂,反正他拍戲可以到處飛,大不了他砸錢,把整個劇組拉到瑞士玩一圈。

“重點是蜜月旅行。”周末,又一次聚在陸家,林羽生強調。

陳笑皺著眉頭,這裏面又有什麽關聯?

何潛行幫他卷好餅子,今天一群人吃的是墨西哥餐:“他們旅游的時候,我可以領著你也浪一浪。”

浪一浪,這三個從何潛行的嘴裏說出來,就很奇妙。陳笑擡頭看著眼前一桌子其樂融融,根本就不是什麽蜜月旅行,反倒是像一大家子人一起春游的感覺。

過於魔幻。

————

婚禮當天,比盂蘭盆節還要熱鬧。

七大姑八大姨牛鬼蛇神都來了。陳笑隱約看到了墻上的影子,好似有牛頭馬面混入了其中。

中式婚禮,六個步驟,一天完成,占蔔了吉時,酒席開始,拜堂一定要定點。

穿著大紅禮服的林羽生,蹲在椅子上,瘋狂打游戲,還招呼陳笑一起來,過了兩分鐘又嫌陳笑菜,把他踢出隊伍。

陳笑在一邊看著他,頗為無語,不過時間還早,他就去廚房隨便弄了些棗子,給林羽生墊墊底。

“時間到了。”楊二進門催促。

“我幹嘛給他們演猴戲?”林羽生叼著棒棒糖,瘋狂吃雞,“給我一分錢了嗎?好歹爺的出場費擺在那呢。”

楊二直接甩給他一張黑卡:“祖宗夠你去演猴戲了嗎?”

林羽生看都不看一眼:“誰知道裏面有多少錢。”

陳笑偷偷看楊二的臉色,只有無奈,沒有半分不滿,心放到肚子裏,開始勸林羽生:“你這婚到底結不結了?”

“婚姻的重點,不在於白天,而是在於晚上。”林羽生擡手就幹掉了對面一個人,就像開了掛似的,估計很快就會被舉報。

牛,還是你看透了本質。陳笑剛想“誇”他想的透徹,只見楊二也坐下來,兩個人很快就組隊上了。

陳笑目瞪口呆,這純純妻管嚴了,不生氣不說,居然陪著他胡鬧。他試想了一下,自己要是敢在婚禮上跑掉……可能這輩子都會和床綁在一起吧。

陳笑打了一個寒顫,算了算了,這事兒不能想。

新郎新娘兩個人都不在,這婚禮照樣熱熱鬧鬧的,陸巡與何潛行,都不見人影。陳笑偷偷跑到禮堂看了一眼,兩位新人的臉都被擋了個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出來站那的到底是誰,在一邊當著壁花。

觥籌交錯,完全就是大型社交現場。

難怪林羽生敢這麽肆無忌憚。

陳笑放心回屋,吃雞去了。中途他看了好幾次,那邊合同都定下了幾個,一直沒有結束的意思,熬的他都困了。

過了十二點,林羽生終於放下了手機,活動了一下身子骨,發出嘎達嘎達的聲音。

吵醒了趴著睡覺的陳笑,他哼了兩聲,又趴下繼續睡。

何潛行瞪了他一眼。林羽生張嘴,無聲地說:時間到了,再不走,要錯過了。

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屋外的夜色彌漫進來,帶著一些寒氣,何潛行用衣服裹住陳笑,把他背了起來。

“豬八戒背媳婦。”林羽生抓住一切機會嘲笑他哥。

何潛行看了一眼楊二。

楊二也有樣學樣,不顧林羽生的掙紮,把他背了起來。

濕漉漉的露水,打在了陳笑的鼻尖,他打了一個噴嚏,終於完全清醒了過來。

四周一片霧氣,根本不知道是什麽地方。所幸何潛行的背很寬,腳步也很穩,一步步向前走著,突然,耳邊傳來了嬉鬧聲。

過了一座長橋,夜空的南瓜色已然褪去,只剩下黑布一樣的天空,連星子都沒有。人漸漸多了起來,四周的樓上升起了燈籠,紅的黃的都有,極個別用那種色溫很低的LED燈,照的比地上的霜還要白。

陳笑從來沒來過這個地方,他急不可耐地從何潛行背上跳了下來,和林羽生撒歡去了。

“過來,看看這個,古董,值不少錢呢。”林羽生看著一邊的商鋪,惦著手中的瓷器,“宋代,哥窯的。”他看向陳笑,似乎在說,這個東西你知道吧。

陳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仔細觀察起來。

確實像是正品。

一堆瓷器,陳笑皺眉,誰家沒事幹全是瓷器啊,那個瓷枕頭,多硌人啊,用它的人遲早頸椎病。他看到一柄琵琶,上面的弦還緊著,陳笑一個沒忍住,伸手上去摸了一下,磁琵琶發出清脆的聲響,嚇了他一跳,這個琵琶的聲音,也太好聽了吧。

他沒忍住,又撥動了一下。

“都是些冥器。”何潛行淡淡地說,看著陳笑玩的開心,“琵琶不是這樣彈的,你這樣很容易傷到琴弦。”

陳笑在他說冥器的時候,已經把手縮回去了:“所以,這些都是……”

“不算都是。”楊二四下張望著,他的目光定在一點上,“有些是有些不是,不是每個人都是死人。”

陳笑終於明白為什麽這裏的古董這麽多,畢竟冥市嘛,很多人把自己的陪葬品拿出來賣也沒什麽可奇怪的。

好像到了這兒,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林羽生和陳笑玩的開心,何潛行倒是像在找什麽。

一個身著紅衣的人,擋在了陳笑身前。

“朱斐然?”陳笑看著面前的人,歪著頭,露出困惑的表情。朱斐然神情自若,舉止輕松,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明明不能離開小樓的。

“我去去就來。”何潛行看到他,似乎松了一口氣,把陳笑交給他,跟著楊二走了。

林羽生糾結了半天,看到了陸巡,也跟著何潛行走了。陳笑剛想跟上,被朱斐然挽住了手,他笑得溫婉:“這是另外一個世界,我自然是想到哪兒到哪兒。”

陸巡皺著眉頭,也沒阻止這倆手拉手。反倒是陳笑有點不習慣,這個三人組合,他莫名就覺得,像是父母帶著孩子,一家三口在逛夜市。

“難得到這兒,你要不要給何潛行帶點禮物?”朱斐然帶著他一間間看著路邊的小攤,悄悄在他耳邊說。

“我聽說,吃了陰間的食物,就再也回不去了。”陳笑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紫米糕,猶豫半天說,“很多陰間的人,用這種方式來測試是不是有外人混進來。”

朱斐然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在懷疑我?”

陳笑張著大大眼睛,似乎在說,“沒錯,我就是在懷疑你”。

“我不是和你們一起來的,所以你在懷疑我。”朱斐然搖頭,“你該問問陸巡,別人認不出我,陸巡不會認不出我。”

陳笑看向陸巡,陸巡的目光集中在遠處的五層四角塔上,根本沒留意到朱斐然和陳笑的爭執。

前面傳來了鑼聲。人群騷動起來。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去那邊看看。”朱斐然不由分說,拉著陳笑向前走去。

一面碩大無比的鏡子,來來回回眾人從它面前走過。鏡子裏倒映出各種圖像,很多不似人的生物,在其中游走著。

原來是一面照妖鏡。

陳笑走到它面前,鏡子裏的陳笑,雖然是個人,可是面容扭曲,帶著森森鬼氣。

他轉頭看向朱斐然,鏡子裏的朱斐然,帶著一身金光。

我這樣的人,或許就是為了襯托朱斐然而存在的。陳笑想,他的眼睛就是照妖鏡,我能看到自己,是有多麽不堪。

“這世上真的有無暇的人嗎?”陳笑脫口而出。

“怎麽可能?”朱斐然覺得他這話說的有些幼稚,“即使這面鏡子,也會‘撒謊’的。”

“至少你不像我們一樣醜陋。”陳笑說。鏡子會撒謊?照妖鏡可是寶物,能照出本源,神是放光的,妖魔渾身都是黑霧,是是非非,怎麽能夠隱瞞?

“醜陋?”朱斐然重覆了一遍,“人各有醜陋,我也不例外。我曾痛恨自己的醜陋,現在,我學會了和它和解。”

“我永遠也和解不了。”陳笑說。

“為什麽呢?”朱斐然問。

“像你這樣出生在光明中的人,可能永遠無法體會,那些拼命從泥沼中爬出來的人,有多麽痛恨汙垢。”陳笑說,“那是無法遺忘的過去,那是如影隨形的惡臭,那是跗骨之疽的惡心。”

“最討厭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朱斐然說,“這個想法很有趣,你是第一個這麽坦然和我說這些的人。”

陳笑終於明白這種異樣感是怎麽來的了。

朱斐然不是人。不論是相貌,還是言語,他都吧自己和“人”做了刻意的劃分。

何潛行、林羽生、陸巡、陳書言,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有非人的屬性,可沒有一個人,會像朱斐然一樣,給人一種強烈的異類感。

他們都假裝自己是個人,只留下了朱斐然孤零零地,站在另一邊,與時光的洪流對抗著。

他的生命中,死物比活物要多得多,他只能感受到那寥寥數人的情感,其他人他來不及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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