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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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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心?我從來不知道死心兩個字怎麽寫。重明眨眨眼。

何潛行炸了研究所又怎樣?不過是偽裝,重要的不是“容器”,而是那張附著魂魄的符紙,只要那張紙不滅,他就可以隨時讓酒酒重生。

如果那張紙沒有了呢?

那個孩子不存在的話……

失去了記憶的陳笑,再也沒有了枷鎖,他會不會看我一眼?重明暗暗期待著。

“我勸你不要再想什麽亂起八糟的事情。”透過厚厚的繃帶,盧卿都能看清他的表情,太過扭曲,盤旋在他的臉上,凝成足夠的殺意。

重明閉眼:“我只是有點不甘心,就這麽做別人愛情裏的一記辣味劑。”

盧卿也毫無辦法,她只能悄咪發出一個信息。

所有人都在等著,下一個月黑風高夜。

研究所停電了,整個院區,只有一個地方,透露一絲光亮。重明扶著墻,一瘸一拐朝著那絲光亮走去。

符紙上,屬於神的光芒,一直在閃爍,即使隔著陶罐,也掩蓋不了它的光芒。如此溫暖,吸引所有人的註意。

重明伸出手,一股溫暖的氣息,從符紙上溫暖到他的心裏,所經過的所有地方,筋脈一寸寸被打通,組織在重生,血肉重新開始瘋狂生長、完全。

真是個頑強的孩子。重明撫摸著符紙,不愧有陳笑一半的血脈,真像他啊,有點舍不得,一個像陳笑的生命。

重明微笑著,一團紅色的火焰從他的掌心竄出來,這是他的本命之火,雖然不如有記錄的那幾種火有名,也是能吞噬一切邪祟的神物,

火焰舔舐著符紙,很快就炸出一朵煙花,美麗炫目,極度燦爛,平地一聲驚雷,都沒有它美麗。

耳邊似乎傳來了尖叫和哭泣的聲音,小孩子,在怨恨為什麽不能好好保護他?

要恨,就恨你的父親吧。從一開始,你的存在,就是經過了層層的算計。

何潛行不過是想用孩子拖住陳笑。從尋尋開始,孩子就是他最趁手的工具。

可惜你沒有來世了,不然我可以祝福你下輩子遇到一個真正愛你的父母。重明看著眼前這團火花,在心裏默念,手上似乎出現了鮮血塗抹的痕跡,仔細看,又什麽都沒有。

卻沒發現他身後,站著一個黑影,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等到每一寸符紙都燒幹凈,他才化作黑煙,鉆出墻面,落到陳書言的肩上。

————

兩天之後,盧卿打電話告訴何潛行,重明身體已經養好了,可以為陳笑做檢查。

何潛行掛上電話,順手刪除了剛緩存的煙花視頻,隨即帶著陳笑,就像帶著犯錯小學生的家長,面對他的班主任。

小學生還是要獨自面對班主任,因為家長被校長叫走了。

“陳笑,好久沒看到你了。”重明若無其事地將陳笑送進貼滿符紙的CT機,開始腦部掃描。現代科學要和古老的咒語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

“你是誰?”陳笑不老實地轉過頭,看著重明,疑惑地問。

重明深深吸了一口氣,陳笑慢慢進到儀器裏,再也看不見。他不確定,陳笑是不是又在演戲。能明確分辨陳笑演技的,估計只有何潛行,陳書言都不行:“我是重明,你不用對我演戲的。”

知道我是個戲精。陳笑想,大概關系真的不錯:“你有什麽事嗎?”

重明還沒說話,門被重重摔在墻上,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落。

“那張符紙呢?”何潛行一把揪住重明的衣領。

重明微笑著,在此刻他的臉上詭異到了極點:“被,被燒掉了?”

罐子炸的粉碎,何潛行面前的符紙早就成了灰,什麽都沒有剩下。

孩子沒有了,陳笑會怎麽想?

本來岌岌可危的兩個人……再也不相見吧。

“你要是靠孩子來挽回你們,那你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做好分手的準備。”重明哈哈大小,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孩子不是你們兩來回拉扯的工具。”等到他知道自己只是工具,該有多傷心。

何潛行一拳上去,重明也不甘示弱,拳拳到肉。兩只野獸,忘記自己的力量,只憑著最原始的本能,做著最野蠻的動作,只有這樣,才能發洩出心中的怒火。

躺在機器裏的陳笑,半天不見反應,三兩下從裏面鉆出來,隔著透明玻璃,對面的兩個人扭打到了一起。陳笑徒手掰開大門,順手抄起一邊的凳子,砸到重明的腦袋上。

重明立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姍姍來遲的——嗯,故意來遲的盧卿,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拖著重明的一只腳,抱歉地離開。

“所以其實我真的失去了部分記憶?”陳笑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確認了一下。

他終於意識到,這一次何潛行不是在炸自己。真真假假說了那麽多,誰也不知道誰的哪一句裏裹得是糖還是□□,只能一股腦全都吞下去,再靠著時間慢慢扛。

“對。”何潛行說,“你之前和我賭氣,喝下了實驗室剛研發出來的藥水,本來一直沒發作,我們就當沒這回事了。”陳笑聰明,這個時候再說是開玩笑的,他肯定要恨死自己。

“誰能想到我能突然失憶?”陳笑補充。

何潛行說著,嘆了口氣:“都是我的錯,和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麽。”

陳笑總覺得這句話不對味兒:“何潛行你是不是要找架吵?”

何潛行突然笑起來:“不生氣了?”

有什麽好生氣的。陳笑鼓著腮幫子想,我像那麽容易生氣的人嘛。

————

話已經到了這份上,何潛行確認,陳笑真的什麽也不記得了。

很好,我可以隨便胡說八道了。當天夜裏,何潛行就準備把夜生活往前提一提,不到八點就開始催陳笑睡覺。

一直到十點,陳笑終於沈沈睡去。

“之前你睡前看的故事書,放哪了?”何潛行看了一眼床頭櫃,那兒什麽都沒有,“從朱斐然那借的,那邊急著要了。”

陳笑已經沒有什麽意識了,手往枕頭下一伸。

何潛行從枕頭下,摸到了一本硬東西,他翻開來,東西還在遠處。

只有欺騙了自己,才能欺騙所有人。

原本應該貼在培養罐上的符紙,此刻正捏在何潛行的手裏。

何潛行拿著那張符紙,片刻,把它夾回原來的地方。

符紙上金光一閃而過。

何潛行發了一條信息,確認對方接收後,清空了發件箱。

盧卿收到信息,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藥水,餵著重明喝下去。之前她在重明的水杯中,下了放大內心聲音的藥水,現在,該把解藥給他餵下去了。

明天重明想起自己最近幹了些什麽,大概會社死吧,估計會第一時間,給自己喝下“記憶重疊”。

————

第二天一早,何潛行帶著陳笑來到一座高檐建築,說是陸園的祖廟,祭祀用的。

陸家是很古老的家族,一代代傳承下來,有著很奇怪的規矩。

陳笑穿過一個舞會大廳,又穿過幾條走到連廊,來到一處天井。從外表看,那是一整棟樓,裏面卻是一整個院子,天井的中間是另一棟完整的小樓,一層套一層,像是裝著佛舍利的匣子。

何潛行帶著陳笑,進了小樓,取了一邊的油燈,找尋向下的樓梯,走了不知道多久,手中古老的燈都快熄滅了,面前出現一扇小門。何潛行推開門,房間裏的墨香散發出來,好像美味的糕點。

一張長條桌,一本書攤開,七八片符紙,還有未剪裁的大整張紙。用了一半的墨水,還淌在硯臺裏。

陳笑仿佛看到了朱斐然,仔細揉揉眼,房間裏沒有任何人。

朱斐然又不能離開小樓,他怎麽會在這裏……等等,朱斐然?那個陸巡的老婆?我為什麽會如此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

陳笑擺擺頭,腦袋裏又變得空空如也,自然也沒察覺出,這個房間裏多了一扇門。

“我都不知道,原來這裏的地下,還有另一個陸園。”陳笑感嘆,順手玩起了桌子上的墨,拎著毛筆,不知道要寫些什麽,墨汁滴到裁好的符紙上,自動暈開了一個花紋。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何潛行看著他手下自動形成的符紙,果然是天才,沒有一天的練習,就能自動畫出符文。

何潛行捏著符紙,推開了房間裏的另一扇門。

微風輕輕吹過,散發出滿院子芬芳。花粉隨著落葉,飄到陳笑的肩上。

哈,哈欠。陳笑打了一個噴嚏。

他好像聽到了有誰在輕笑,四下看看,沒有任何人。

一棵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如同梧桐。樹梢上好像棲息著什麽神奇的東西,正歪著頭,看著樹下。

太茂密了,大概是我看錯了,陳笑仰著沈重的脖子想。

何潛行遞給他一根紅線,讓他把符紙掛到樹枝上。陳笑挑了一根最好看的枝條,黃色的符紙隨著風晃來晃去,晃著晃著,變成了樹葉,長到了樹上。

“把孩子的名諱,寫在符紙上,然後掛到樹梢上。”何潛行說,“十個月後,再來這樹下挖,就能看到,屬於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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