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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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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輪回

這雙標得也太厲害了。

陳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何潛行對他和孩子,完全就是兩個態度嘛。

“你該知道,我最喜歡孩子了。”陳笑說,“要是我的孩子出了任何意外,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兇手。”僅僅暗示,何潛行會當作聽不懂,陳笑直接明說。

何潛行伸出手:“知道,為夫這就賣力拯救你的孩子。”

陳笑看著這張符咒,對比著書上的每一筆一劃,生怕他錯了任何的筆記:“我覺得,你現在越來越像朱斐然了。”

像朱斐然,也沒什麽不好。

只是身邊的人會稍微辛苦一點。

陳笑想,我才不要那麽辛苦,他要是變成朱斐然,我就遠遠跳開,讓他再也找不到我。

“我警告你。”何潛行掐著他的臉,“不許想著離開我。”

陳笑被命運鉗住咽喉,不得不低頭。

“嗯嗯,我一定讓自己變得很強大,然後足以站到你的身邊。”陳笑表示,自己絕對不會成為累贅,一定會成為像朱斐然一樣強大的存在。

“也沒那個必要。”何潛行被他的話取悅了,“我可以一直保護你,乖乖躺在我的羽翼底下就夠了。”

可是我不想啊。我想成為你們,只是因為很強大,強大到無需害怕任何人。

陳笑認真地說:“我不是生下來的神明,我也不知道什麽叫做天地有道,我只知道,用我的手,去留住我愛的人。”

“你這麽想,很危險。”何潛行繪制咒符的手突然一頓,“從前有個大魔王,也是這麽樣想的。”

“後來他怎麽樣了?”

“他死了。”何潛行似乎不願多談。

陳笑突然福至心靈,咄咄逼人窮追不舍:“所以,是你殺了他?”

一滴墨水滴到紙上,這張圖又毀了。

“沒有。”何潛行說,“他自己死了,自私地死了,扔下一堆爛攤子,留給活著的人。”

不知道是怎樣的人,得到了這樣的評價。想必,他在何總的心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陳笑有點生氣,我不該去刨根究底,可這也沒什麽,陳笑想,反正他已經死了,是一個過客。

而我,擁有他往後無盡的美好歲月。

————

陳笑抱著一張符紙,心滿意足地睡過去。

何潛行關上門,走到空無一人的餐廳。倒了一杯酒,靜靜坐在吧臺邊。

一個謊言,總是要用無數謊言來彌補。

女傭們打來內線電話,說是陳書言有事找他,一定要見到他的面。

何潛行此刻,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陳書言。陳謹言已經回來了,有些被隱藏的很好的事情,再也瞞不下去了。真相一點點在被揭開,一切醜陋的、不堪的事實,將被展露出來。

“你來了,趕緊把陳謹言帶走。”何潛行先發制人。陳書言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跟在陳謹言身後來的,絕對沒什麽好事。

陳書言推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何總,咱們之間,沒必要如此生疏吧。”

他在暗示,之前做過什麽事,兩個人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何潛行又喝了一口酒,掩蓋心中的殺意。

陳笑和他這個哥哥並不親近,何潛行在心中盤算。

陳書言笑瞇瞇地說:“何總,您覺得,同為陳氏的我,會害怕死亡嗎?”

一句話,暫時澆滅了何潛行的殺意,情感比起理智,不值一提:“你的目標是陳謹言,我的目標也是陳謹言,我覺得我們可以暫時達成共識。”

兩個人打了一番啞謎,陳書言心滿意足,開始關心起自己的弟弟:“陳笑肚子裏的那個,你準備怎麽辦?還是先培育一副沒有魂的身體?”他也沒有多喜歡陳笑,在不影響自己利益的情況下,順水人情還是能做的。

“重明已經準備好了。”何潛行不願意他多關心這種事,他越是關心,越沒有好事。

陳書言眼珠微微顫抖,培育一副胎兒的軀體可不是三兩天就能完成的,算算時間,大概兩個月前,何總就開始關心孩子的問題——那個時候,陳笑肚子裏有沒有裝東西還兩說呢。

“你料到……”陳書言脫口而出,在他的註視下,又閉上了嘴。

何潛行不可能料到陳笑會“死”,如果他真的預料到,一定會想方設法避免,至少不會帶陳笑上那艘船。

所以,這只是他無數條退路中的一條?

陳書言低聲說:“這是你算出來的?”何潛行扶乩出的結果,一定會發生,畢竟,他有將“預言”變成“真實”的可怕力量。

何潛行默認了:“酒酒一定會死,誰也救不了他。”一命換一命,從知道陳笑會死之後,他就在想救他的辦法。

酒酒。

救救。

“你也算是煞費苦心了。”陳書言拍拍他的背,在後者殺人的目光下翩然離去。

裝的鎮定自若,不過是落荒而逃。陳書言用手帕擦擦自己額頭並不存在的汗,何潛行太可怕,連自己的兒子都能算計上。

陳書言,你想要的太多了。何潛行看著他的背影,又喝了一口酒,陳氏你想要,陳謹言你也想要。

可是這兩者,本來就是不相容的。

————

“看,這就是酒酒。”何潛行指著前方一個黑影,對陳笑說。

巨大的玻璃罐中,團著小小的一團,手指頭都沒長好,不比身邊的氣泡大多少,冰冷的液體捂暖不了他,他只能自己抱抱自己。

陳笑看著這個孩子,幾乎要貼到玻璃上,他死死看著這個孩子,一動不動,孩子的眼睛似乎動了,想要和他對視,又沒辦法完全睜開,只能微微顫動著,告訴陳笑,我在這兒。

明明知道,酒酒還在自己的肚子裏,可一聽說那是酒酒,陳笑就忍不住。

“滿意嗎?”

陳笑拼命點頭,滿意,和他想象中的孩子一模一樣。

“那就開始引魂儀式吧。”何潛行說著,牽起陳笑的手,就要往外走。

“我想再看一眼。”陳笑趴在玻璃上,手指指著他的小手,差一點,指尖就能對上了。

何潛行帶著他轉了一圈:“走了,時間快到了。”一定要在孩子睜開眼睛之前,帶著陳笑離開。

一聽他這樣說,陳笑念念不舍,跟著他往樓上一個房間走去。

這是幾個月以來,陳笑第一次走出陸園。

上次去船上不算,這一次,他可是靠著自己的腳,一步步,親自走開那個地方。

研究所,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陳笑在這裏工作過,在這裏參加了數十次實驗,卻從來不知道,原來地下深處,還有這樣一個秘密房間。

名貴的玉石鋪地,陳笑每踏一步,都生怕自己踩碎了什麽。四周全是古怪的器物,即使不知道它們的具體作用,陳笑也能感受出它們所蘊含的巨大能量。

陳笑緊緊握著手中的符紙,又小心翼翼不讓它捏出皺紋:“我需要怎麽做?”

“你躺到那兒就好。”何潛行抽出他手心中的符紙,指著地上那個覆雜圖形的正中央。

陳笑躺到地上,雙手交疊,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告別的時刻到了。

即使再不舍,這一時刻也會到來。陳笑有經驗,之前尋尋誕生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念念不舍。無非是時間長短而已,十個月和兩個月,本質上沒什麽不同。

對於妖怪門來說,不過都是一瞬間,陳笑閉上了雙眼,等著這一瞬間徹底過去。

何潛行輕輕收起了符紙,將它放進了一個陶罐裏,這罐子有點像是古老甕葬用的,和整個房間格格不入。

他又打開了一邊的機器,昏黃的光從四面八方亮起來。有什麽東西離開了陳笑的身體,陳笑看著它漂浮到了半空中,盤旋了好一陣子,終於聚集到陶罐上,鉆了好幾次,終於進去了。

所有的燈光消失了。

這樣,就結束了?陳笑依舊不可思議,沒想到這麽快,這麽順利,就好像是再做夢一下,突然間就結束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何潛行對他伸出了手。

陳笑拉著爬了起來,外面傳來敲門聲,他正要走過去,何潛行手指一動,門打開了。

門外是重明,一身白大褂,雙手插兜,居然有那麽一絲絲的帥。

何潛行悄悄地看了重明一眼。

重明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裏面是一顆藥丸:“陳笑,你先把這個吃下去。”

陳笑結果藥丸,看了何潛行一眼——“只是用來給你滋補身體的。”

撕裂,從身體最深處傳來。

痛,太痛了。靈魂背撕裂的痛苦,遠比身體上的痛苦更加可怕。看不見的火焰如影隨形,陳笑整個人都快被烤幹了。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陳笑一下子跪倒在地,膝蓋發出了清脆的磕碰聲,好像要碎了一樣。

重明立刻伸出手,卻被何潛行格擋到一邊,只能不甘心地看著何總把陳笑打橫抱起來,大步向外跑著。

陳笑已經痛得喘氣都做不到,依舊回頭對他擠出一個微笑。

重明也牽著嘴角,盡可能給陳笑安慰。

何潛行把他抱到他之前住的職工宿舍,伸出手,在他的小腹轉著圈,引導著那股火焰,沖刷陳笑身體的每一處。汗水很快打濕了床單,陳笑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這樣下去又要生病。

毛巾和新衣服自動飛到陳笑身邊。

陳笑到底沒有問,你給我吃的到底是什麽。

已經走到這一步,說什麽都無法改變,只能繼續往下走。

————

三天後,頭條刷上了一條熱搜,知名研究所地下發生了爆炸,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

熱搜撤了幾次,都依舊穩穩占據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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