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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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放著半包煙,煙盒是自制的,老式古董鐵皮盒,專門放手搓煙的那種,盒子上雕刻著獅身人面像。

陳笑一手搶過煙盒,裏面的煙果然就是自己卷的,上面繪制了彼岸花,也是自制的卷煙,上面的花朵,是陳笑畫上去的。陳笑還記得,那是高中的一個午後,他同在畫室的哥哥開玩笑順手勾了一朵花,然後就放在了桌子上。

“你塞給我半包煙。”德古拉指著陳笑手中的煙盒,“很不錯。”

“你抽了?”陳笑一眼掃過去,數量不對。

德古拉搖搖頭:“本來想抽的,結果回去給幾個小孩子看到了,不肯放下來,分了個七七八八。”

說的好聽。陳笑琢磨,他八成是拿別人試煙了。生怕那煙有毒,就用別人的命來試。

這種人,放到哪,都不會有人喜歡。誰會真的替他賣命?以心換心,才是最好的選擇。只不過有些人,老到已經沒有心了,自然也無法談論心的問題。

陳笑嘆氣:“可惜了。”

德古拉挑眉。他的眉頭不經一跳,昨天一群孩子,抽下去之後,好像沒有任何問題,有些甚至更強壯了,力量強到讓人吃驚。

“這可是何潛行特制的好東西。”陳笑說,“我可是為了‘誠意’,才拿出來的。”

“這麽貴重的東西,我可不好意思收。”德古拉將煙盒推給他,“你抽一支吧。”他親自劃著了火柴。

陳笑咳嗽了一聲,接過煙盒,就著德古拉伸出的手,顫顫巍巍點燃一支煙。輕輕吸了一口,又咳嗽起來:“剛學會,不太習慣。”

德古拉靜靜聽著,好像最合適的傾聽者,不斷鼓勵陳笑說出更多。

“要不是我這腿,我還沒機會。”陳笑將煙夾在手指間,煙灰掉下,落到他纖細的手指上,他一個哆嗦,“吊命用的,你再不把解藥給我,何總停了我的煙,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真是遺憾。”德古拉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藥在城堡裏,畢竟也算是貴重物品,我可不像何總財大氣粗,有把貴重物品放在身上的習慣。”

陳笑搖搖頭:“算了。”他掐滅了煙,小心翼翼將剩下半支,收到了口袋中,絲毫不在意,他那件手工訂制的大衣,會不會染上汙漬。

“既然你沒什麽好談的,那我先走了。”陳笑搖著輪椅,這次沒有椅子阻攔他的去路。他走到走廊上,上面空無一人,本來他該對直,輪椅轉了兩圈,他突然轉向,上了電梯,向下去了兩層,轉向了林芷青的房間。

林芷青房間位置確實算不上太好,如同她自己說的,她不是多厲害的人,自然也不受重視。

放在平日,陳笑絕對不會來找林芷青,他要避嫌,不能有任何不合理的動作。

但現在不一樣,他同德古拉說了一些很引人遐想的話,德古拉是個狂妄的家夥,想必可以自動打消其他人的顧慮。

林芷青不再房裏,陳笑敲了半天,沒人開門。

不過沒關系,他會一點小手段。手中夾了一根鐵絲,很快就將門鎖撬開。

幸好為了追求覆古,這裏都是老式門鎖——或許沒人能想到,真的會有人這樣撬門。大家都是用魔法,所以防法術的咒語加了一道又一道,卻極少有人直接物理防禦。

這反而更顯得兩個人的關系不一般,好似陳笑和她有過什麽約定,隨時能開她的門一樣。

————

林芷青一回來,就感覺到黑暗中,有一道綿長的呼吸,她心一凜,小心摸向一邊的手杖。

燈光大亮,陳笑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沙發上。

她松了口氣,小心地關上門,順手鎖上了鏈條,再將手杖橫在了門上。

“你的安保做的不怎麽樣。”陳笑一下下扣著桌子,漫不經心地說。

林芷青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陳笑,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看到了何潛行。

怎麽可能,陳笑怎麽可能是何潛行。

陳笑擡眼,見她楞在一邊:“我需要你的幫助。”他拿出報紙,上面正是德古拉和某國國王的合照,上面的老頭依舊謙遜,卻難掩眉宇間的意氣風發,“殺了他。”

林芷青的手冰涼,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似的,痙攣著顫抖,她白著一張臉:“為什麽?”不是要和談嗎?為什麽?現在殺了他,大概就沒有回旋的可能性了。

陳笑的眼睛閃過利刃,觸及到了底線,還在姑息,那真是讓人小看一頭:“我們可以和談,但要平等地談。何潛行說的對,苦主才有資格談原諒。”陳笑把報紙遞給她,“他讓我們吃了這麽大的虧,自然不能放過他。”

“你殺了他。”林芷青將報紙折到照片的位置,看著報紙上的人,挑眼,看向陳笑,“就再也拿不到解藥了。”

陳笑無所謂地笑笑:“沒關系,我不在乎。”

似乎有什麽秘密,正在向他招手,告訴他,生死之間的界限,似乎很模糊,並沒有那麽可怕,沒什麽可擔心的。

“你有計劃了?”林芷青問。

“暫時沒有。”陳笑轉動輪椅,“但是,我需要你的決心,你的保證。”

林芷青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證,只要能覆仇,我願意付出一切。”

哪怕是我的生命,哪怕我後半輩子要隱姓埋名成為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孤獨地流亡下去。

陳笑點頭:“好,我知道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勃朗寧,當年有人把這把qiang塞到他手中,告訴他怎麽樣防身。

這把qiang女孩子用真正好,小巧,後坐力不強,穿透性好,實在不是一把適合近距離暗殺的qiang支。

林芷青把玩著手中的qiang,她從來沒有用過類似的東西。這其實並不是一個非常好的道具,如果類似於車禍,她可以做的更完美,完美到讓人無法懷疑,就像她父親一樣。

沒有證據,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們做的,又能怎麽樣?

陽光並不能殺死所有陰暗中的怪物。畢竟都不是一個次元的。

陳笑是想要一個警告,警告所有在暗地裏覬覦的人,這不是意外,這就是我們動的手。

就像他自己說的,有些底線,必須牢牢守住,別讓人以為,我們可以任意欺負。

————

面前的煙灰缸裏全都是煙。

何潛行平日裏都不抽煙的,他只會偶爾抽一點雪茄,假裝自己是個特別的紳士。而今天,他幾乎抽了半輩子的煙。

陳笑。

沒有朱斐然,這次要犧牲的是陳笑。

何家和陸家絕對不會出現嫌隙,這不是合作的基礎,也不是什麽常識,而是,這是事實。

只要何潛行和陸巡還存在一天,這個事實就永遠存在。

那麽出現問題的,只有是身邊的其他人,比如說,被“包養”的陳笑。

“我同意。”何潛行按滅了手中最後一支煙,按著太陽穴,緩解著自己的頭疼。

頭疼。劇烈地疼痛,他想到昨晚陳笑對他說過的話,他似乎什麽都猜到了——

“我只是懷疑——不對,我們確信,德古拉身後還有其他人。”陳笑看著鏡子,裏面的那個人,越來越不像自己了,樣子越來越奇怪,皮膚開始變白,好像死人臉上蓋著一塊白布,雖然能透出人臉的樣子,卻總是透露出無以言說的怪異。

“對。”何潛行說。

“那我們怎麽知道,他背後的人不會阻止他愚蠢的動作?”陳笑問。能暗殺掉林芷青的父親,沒有引起人類的顧慮,想必是個了不起的陰謀家。

何潛行揚了揚手機:“因為這個。”

林羽生的手機適時發出一聲嘟——他又打輸了一局貪吃蛇,沒了網,手機只能玩單機。電話不通,正好逃過經紀人的追殺,就當真的在郵輪上度假了。

陳笑:“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網不通,船上應該還有特別通信裝置,布下這個局的人要確定自己可以保持通訊。

“我們也鎖了他們的網絡。”何潛行說,“現在兩邊是一樣的。”

德古拉身後的人,和他一樣膽小,完全不敢露面,全都是電話通信。這就給了何潛行他們可乘之機。只要掐斷了通信,德古拉將會變成無頭蒼蠅,到時候一定會鉆入陷阱之中。

“所以你們一直知道幕後的黑手是誰。”陳笑立刻就猜出來了。

何潛行點頭,他真是太敏銳了,自嘆不如。陳笑比他聰明,他一直都知道。

——“但是我們要知會陳笑。”何潛行同意將陳笑拋出去,可是必須告訴他。

陳笑必須自己做出這種選擇。

“可以。”陸巡同意,這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他有時候,還需要陳笑配合,才能將這個局面做的更好。

陳笑是苦主,一切都是從他開始,自然也該由他結束。

很快,林羽生就叫來了陳笑——從林芷青的房間裏。何潛行的臉色很難看,不過現在可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輕重緩急,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

陳笑沒有任何異議,坐在一邊,他不再是那個小透明。

這一次,他成了整個計劃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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