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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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獎勵
方珩斯眸光一僵，怔怔地看著她。裸露在外的皮膚頃刻間燒成紅色，像剛運動過，少年的脖頸上甚至還能看到微微隆起的青筋。
片刻後。
他快速收回眼，喉結滾了滾：“抱歉。”
“嗯，沒事啦。”時桃桃毫不在乎地揮揮手。
方珩斯視線重新回到她身上，她面色輕松，臉上的笑未曾收斂。
“畢竟，你有女朋友了嘛。”她說。
“……”方珩斯說，“嗯。”
時桃桃：“學長，我剛剛說我喜歡你……”
他側過頭。像是一聽到這幾個字就會害羞不自在。
“我喜歡你，”時桃桃故意拖長音調，看見他的反應就想笑，“也不是那種喜歡。”
“是覺得你很可愛的喜歡。”
“就像你去商場買東西，看見一個很可愛的東西，你會忍不住……”
想要擁有。
時桃桃垂下睫毛，輕輕笑了：“想多看兩眼。”
方珩斯抿了抿唇，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只是想多看兩眼……
原來如此。
緊繃的肩膀隨後緩緩松懈下來，他對自己先前的自戀想法很不齒，偷偷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沒有被自己唐突的話嚇到。
幸好。方珩斯垂下的手懲罰似的攥緊，而後松開，食指處留下一道清晰的掐痕。
“我先走了。”他開口道。
時桃桃指指原來那家店：“學長，那你不吃飯了嗎？”
方珩斯搖頭。
“好吧，學長慢走呀。”
她笑得太乖，模樣單純無害，更印證了之前的猜想。方珩斯楞了會兒，斂回目光，眼底的愧疚這才被濃睫掩蓋下去。
地下通道兩側是小型的商業街，這塊地段繁華，人流量密集，兩三平米的小店前生意興隆。
方珩斯徑直往前，然後左拐上樓。
剛轉彎，餘光瞥見人流裏一個急匆匆的身影。
時桃桃見對方發現了自己，趕緊小跑著跟上去，人還沒到話先到了：“學長，我沒有在跟蹤你。”
“我是恰巧也要經過這條路。”
方珩斯表情沒什麽反應，幾步跨上臺階。
時桃桃在後面跟著，呼吸有些喘，嘴裏還不忘說話：“學長，我真的沒有在跟蹤你，從剛剛那個地方去地鐵站真的只有這一條路。”
“況且我要是真想跟蹤你，我肯定不會這麽輕而易舉就讓你發現的。”
“更不會走過來和你打招呼，像偶遇那樣。”
她話題一拐：“學長，好巧呀，我們又偶遇了。”
方珩斯全程面無表情。
時桃桃依舊樂呵呵，把手裏的冰糖葫蘆包裝拆了，遞到他眼前：“學長，我剛買的，你要吃一顆嗎？”
“不用。”
說完，他又說：“謝謝。”
“不用謝。”時桃桃吃了一顆，說話含糊不清，“學長，你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說謝謝嗎？”
沒人回答。
她繼續說：“就是當你接受了別人好意的時候，像你這種情況，應該說對不起，因為你拒絕了我。”
“不過你就不用和我說對不起啦，反正說不說我都會原諒你，畢竟……”
身邊的人轉頭看了過來。
突然對上他的視線，時桃桃卡了一下，然後說：“畢竟我們是好朋友。”
“……朋友。”
“校友！”
“校友總行了吧。”
方珩斯轉回頭。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地鐵站，在門前候車。
時桃桃郁悶地咬了口冰糖葫蘆，嘀咕道：“說你是我好朋友還不高興，你知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想當我好朋友，那簡直是上到本校博士下到隔壁高中。”
方珩斯瞥了她一眼。
這一眼立馬被時桃桃捕捉到，她恍然大悟道：“學長！我知道了！”
方珩斯面色未改，擡頭看了眼屏幕上地鐵到達的時間。
還有兩分鐘。
時桃桃跟發現了什麽秘密似的，離他近了點，小聲說：“學長，看不出來你平時還挺關註自己的花邊新聞，一聽到我說‘上到本校博士下到隔壁高中’，眼睛都直了。不過這確實是說你的，我只是借用一下，嘿嘿。”
“……”方珩斯微微低頭，聲線很淡，“少說話。”
“為什麽要少……咳咳咳。”冰糖葫蘆突然卡在喉嚨裏下不去，時桃桃一連咳了好幾聲，臉都漲紅了。
等她好不容易咳完，嗓子終於舒服了不少，才發現方珩斯的唇角不知道什麽時候翹起來了。
“學長，你怎麽能這樣嘲笑好朋……好校友！”時桃桃臉上還殘留著剛剛的紅潤，看著莫名添了點委屈。
方珩斯唇線瞬間平直。
“學長，都怪你，要不是你和我說話，我根本不會被噎到。”時桃桃說完又立馬補充，“當然我這話的意思不是不讓你和我說話……”
地鐵在這時候進站。
方珩斯走進去。
時桃桃還在說：“我就是想和你解釋一下為什麽要怪你。”
地鐵上沒空位，兩人抓著同一根扶手桿。時桃桃手往上走了點，和他的手距離不過五公分。
她滿意地扶穩，說：“學長，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怪你了。”
“……嗯。”
乍一聽到這聲，時桃桃眼睛立馬彎了，手往上竄了竄，一不小心挨到上面那只。
但不過一秒，他就仿佛觸電一般上移了。
剎那的觸感還停留在手上，時桃桃看著他那張淡定臉，裝作不經意地往上挪。
然後發現對方似乎察覺到，手微微松了松，像是又要往上。
時桃桃隔了兩三公分，停在他手下：“學長別怕，我不會摸你的。”
方珩斯別開臉，幾秒後，耳朵緩緩起了一層粉色。
這點尺度也害羞。
要是她以後真故意摸他了，那豈不是更……
時桃桃咳了一聲，剛好眼前的人轉過頭。她慌忙地擺擺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什麽。
不是故意想以後怎麽才能摸到你？
“……故意對著你咳的。”她捂起嘴。
方珩斯搖頭。
時桃桃趁機聊天：“學長，你待會兒是要回學校嗎？”
他點頭。
“那我能和你一起走嗎？”
他不說話了。
時桃桃歪頭看他：“能？”
眼前的人依舊沈默。
時桃桃裝低腔：“好的，桃桃好朋友，我願意和你一起回學校。”
而後又說：“好耶！謝謝學長好朋友！”
方珩斯：“……”
他緩緩朝她看去，她似乎沈浸其中，玩得不亦樂乎。
一個人的語言中樞是怎麽做到如此活躍的，能一刻不停地輸出這麽多話。
還有……
她的確不太聰明。
時桃桃自然不知道方珩斯已經斷定她不太聰明了，只是看他直視前方，從頭到腳都沒有一點想和她說話的欲望。
於是時桃桃識趣地閉嘴了。
閉嘴前，她決定告訴他原因：“學長，既然你不想說話，那我就不說了。”
方珩斯：“嗯。”
“嗯？！嗯是什麽意思？”時桃桃激動道，“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想聽到我的聲音嗎？”
沈默。
時桃桃自尊心還是很強的：“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說了，再見。”
時桃桃說到做到，還特意轉頭沒再看他。
方珩斯動了下嘴唇，看了她幾秒，還是什麽都沒說。
算了……
還是讓她安靜點吧。
時桃桃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偷偷瞄了方珩斯幾眼，他的視線依舊不偏不倚，也不玩手機，睜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P：［圖片］
P：車廂站崗員
時桃桃又看了眼圖片，越看越覺得方珩斯像兢兢業業的站崗員，忍不住小聲笑了。
笑了會兒，她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蹭了一下她的後背。她下意識往前站了點，然後轉頭。
這個點正值下班放學的高峰期，地鐵上摩肩擦踵，人頭攢動。站她後面的是一位三十來歲的男子，一米八左右，戴著一副方框眼鏡，上身穿了件深棕色的格子衫，下面是條普通牛仔褲。
格子衫胸前的口袋上還別了證件，是z市某網游公司的技術經理。
時桃桃視線從他的名字上挪開，看向他。後者朝她點頭，為剛剛不小心的觸碰表示歉意。
剛剛的不適感瞬間散去，時桃桃笑著搖搖頭，地鐵上人本就多，碰到也很正常。
她重新站回原位。
手機裏周佳倩回了消息。
周佳倩：好帥嗚嗚嗚，我覺得他有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質。
周佳倩：你應該多讀點書，拉進一下你們之間的距離。
P：是嗎？我最近確實很愛看書。
周佳倩：……我說的書不是小黃書。
時桃桃正想狡辯一下，背後又有種怪異的感覺傳來。
她摁息屏幕，轉身。
後面那位男子立馬後退了些，又和之前一樣，點了點頭。
時桃桃也回了個友好的頷首，微笑著說：“叔叔，你是不是管不住下半身呀？”
地鐵裏除了車門外呼嘯的風聲，沒人說話。因此，這話一出，周圍站著的人全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男子淡定道：“抱歉，地鐵上人太多，我會盡力控制自己不再碰到你。但是你作為一個女孩子，說話未免有點太難聽了吧？”
“那你作為一個老男人，發情發的未免有點太頻繁了吧？”時桃桃說，“我剛剛還差點以為叔叔你種豬附體呢，隨時隨地都得恪盡職守。”
男子顯然被這話激怒了幾分，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是你被男人包養包多了吧？一被男人碰到就覺得自己要被上了？”
聽到這話，時桃桃倒沒生氣，盯著他那張盛怒的臉笑了。
但還沒等她開口說話，手臂突然被人一拉，腳下跟著動了兩步。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站在方珩斯前面了，被他整個人擋著。他的手很快從她手上離開，聲音從頭頂下沈：“道歉。”
男子大聲斥道：“我又沒做錯憑什麽要我道歉？這麽多人不小心碰到她一下怎麽了？這麽嬌貴就滾進你保姆車裏啊？還坐什麽地鐵？”
方珩斯神色寡淡，涼涼道：“這位先生，首先，就憑您這由內透到外的齷齪和猥瑣，她連看都不會多看您一眼，更別說冤枉您，其次，地鐵是公共交通，您這種猥褻女生的東西都能坐，她憑什麽不能坐？”
時桃桃楞楞地擡頭，臉上滿是意外。
這還是她認識方珩斯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聽他說這麽多話。
男子似是沒料到眼前這人看著斯文有禮，像學校裏的乖乖仔。竟然能連一個角度的彎都不拐，把話說得如此直言不諱。
他頓了一下，立馬說道：“你是她什麽人？她說什麽就是什麽？這麽主觀臆斷的話你聽聽有誰信？”
旁邊一位年輕女白領開口：“你一個大男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滿足你那又短又小的玩意兒，怎麽就不敢和人家女生道個歉了？”
有了她帶頭，離得近的人紛紛斥責。
“猥瑣男趕緊道歉！”
“惡不惡心啊，猥褻女生還不承認。”
“哥們兒要是嫌這人多不好意思開口，咱就去局子裏說。”
男子被一群人圍著，進退兩難，怒火直燒。恰巧這時地鐵到站，他眼一斜，飛快往門口跑。
然而人群中有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兩下就給他按得服服帖帖。
“剛剛還死活不認，現在做賊心虛了吧？”
“趕緊跟人家小姑娘道歉！你他媽還有臉把證件露出來，生怕公司留著你過年加班是不是？”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人是CZI游戲公司的技術經理，叫袁偉，這名兒取得好啊，一下就讓人知道你陽痿了。”
袁偉頭抵在車廂壁，兩只手被反控在背後，表情猙獰，惡狠狠地盯著時桃桃。
“看……”時桃桃話還沒說完，身後的人微微俯身：“別怕。”
方珩斯的聲音很低沈，聽著有種難以形容的顆粒感。
聲線裏的顆粒飄在耳邊，又輕又癢。時桃桃一怔，剛張開的嘴合上了。
前面袁偉被路人逼得沒辦法，終於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時桃桃瞟他一眼：“哦。”
壓著他的男人這才松手，警告道：“別讓我看見你還有下次！”
袁偉眼神不屑，整理好衣領，車門開了才敢來一句：“關你屁事啊死胖子，管好自己那一身肥肉吧，看著就犯惡心。”
說完就溜，跑得跟知道自己又賤又欠打似的。
車門總共停了不到十秒，時桃桃想追上去打他都來不及，只好和好心的路人們道謝。
有熱情的路人還特地教她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時桃桃感激不已。
這個插曲過後，地鐵又恢覆安靜。
時桃桃還站在方珩斯前面，透過眼前的玻璃窗倒影，看見他正偏著頭，側臉的線條利落漂亮。
想起剛剛他在她耳邊說的話，時桃桃摸了摸耳垂，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回頭看了眼方珩斯，這個角度看他，皮膚白皙光潔，下顎線像被一筆勾勒，流暢清晰，比玻璃窗裏還要好看一萬倍。
就這麽目不轉睛地看了幾分鐘。
瞳孔裏的人突然低頭，聲音和臉都很平靜，沒任何情緒：“站好。”
時桃桃正想說點什麽，就見他擡起視線，像只準備和她說這兩個字。
“學長，”時桃桃乖乖站好，沒幾秒又轉頭看他，“我之前沒生氣。”
也不怎的，方珩斯竟然秒懂她在說什麽。
她之前說再也不說話了。
原來沒生氣……
時桃桃著急道：“學長，我真沒生氣，我就是以為你會不好意思不讓我說話，所以我才那麽說的。”
但沒想到你還真好意思。
見方珩斯還是不吭聲，時桃桃怕他以為自己是個脾氣很差的暴躁狂，或者是個以為別人都會圍著自己轉的小公主，她更著急了。
越著急越說不出話，但就在這個時候，方珩斯點頭了：“嗯。”
時桃桃一楞，然後瞬間揚起笑：“學長，剛剛謝謝你呀。”
地鐵到站的廣播響起。
方珩斯又點了下頭，轉身走。
時桃桃跟上去，嘴裏念叨著：“學長，不過我跟你說，你以後要是遇到這種情況，千萬不要故意激怒他。”
方珩斯側目看了她一眼，她的話好像也沒比他委婉多少吧。
“也不要一上來就和他對著罵。”
“你要學會察言觀色，因為你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麽等級的變態，如果他是個超級變態，那你激怒他，後果可能就會不堪設想。”
“我們必須把保護自己放在第一位，如果周圍沒有人，那我們就要先故意順著他，然後尋找逃脫的機會。如果周圍有人，我們必須想方設法引起周圍人的註意。”
“學長，差不多就是這樣啦。我講清楚了嗎？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前面是條馬路，正值紅燈，方珩斯停下。
時桃桃慢他兩步，走到和他並肩的位置：“學長？”
方珩斯看著前面：“嗯。”
“你不能嗯，你要說我知道了。”時桃桃一本正經，“畢竟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過了半分鐘。
他沒反應。
時桃桃正準備再提醒一下他。
“我知道了。”方珩斯說。
剎那間，時桃桃眼前又像之前一樣，飄下了一朵朵欣然怒放的桃花。她揉了下眼睛，那些桃花瞬間消失，只剩心跳極快地跳了一下。
“學長，這是給你的獎勵。”她伸出手。
手上是一串沒有拆封的冰糖葫蘆。
時桃桃神色坦蕩，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小心思：“天知道我有多想讓你嘗嘗，但平白無故給你你肯定不會要，不過幸好，現在有理由啦。”
十二月底的太陽還有些刺眼，她擡手遮著眼睛，睫毛的陰影落在臥蠶上，撲閃撲閃，精致又漂亮。
方珩斯垂下眼，光落在她手裏，冰糖葫蘆被鍍上一層金色，像是一個閃閃發光的寶貝。
他極淡地勾了一下唇，從她手裏拿過，聲音也隨之緩緩落下：“謝謝你的獎勵。”
桃桃：好開心！
希望大家也可以開開心心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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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珩斯眸光一僵，怔怔地看著她。裸露在外的皮膚頃刻間燒成紅色，像剛運動過，少年的脖頸上甚至還能看到微微隆起的青筋。
片刻後。
他快速收回眼，喉結滾了滾：“抱歉。”
“嗯，沒事啦。”時桃桃毫不在乎地揮揮手。
方珩斯視線重新回到她身上，她面色輕松，臉上的笑未曾收斂。
“畢竟，你有女朋友了嘛。”她說。
“……”方珩斯說，“嗯。”
時桃桃：“學長，我剛剛說我喜歡你……”
他側過頭。像是一聽到這幾個字就會害羞不自在。
“我喜歡你，”時桃桃故意拖長音調，看見他的反應就想笑，“也不是那種喜歡。”
“是覺得你很可愛的喜歡。”
“就像你去商場買東西，看見一個很可愛的東西，你會忍不住……”
想要擁有。
時桃桃垂下睫毛，輕輕笑了：“想多看兩眼。”
方珩斯抿了抿唇，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只是想多看兩眼……
原來如此。
緊繃的肩膀隨後緩緩松懈下來，他對自己先前的自戀想法很不齒，偷偷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沒有被自己唐突的話嚇到。
幸好。方珩斯垂下的手懲罰似的攥緊，而後松開，食指處留下一道清晰的掐痕。
“我先走了。”他開口道。
時桃桃指指原來那家店：“學長，那你不吃飯了嗎？”
方珩斯搖頭。
“好吧，學長慢走呀。”
她笑得太乖，模樣單純無害，更印證了之前的猜想。方珩斯楞了會兒，斂回目光，眼底的愧疚這才被濃睫掩蓋下去。
地下通道兩側是小型的商業街，這塊地段繁華，人流量密集，兩三平米的小店前生意興隆。
方珩斯徑直往前，然後左拐上樓。
剛轉彎，餘光瞥見人流裏一個急匆匆的身影。
時桃桃見對方發現了自己，趕緊小跑著跟上去，人還沒到話先到了：“學長，我沒有在跟蹤你。”
“我是恰巧也要經過這條路。”
方珩斯表情沒什麽反應，幾步跨上臺階。
時桃桃在後面跟著，呼吸有些喘，嘴裏還不忘說話：“學長，我真的沒有在跟蹤你，從剛剛那個地方去地鐵站真的只有這一條路。”
“況且我要是真想跟蹤你，我肯定不會這麽輕而易舉就讓你發現的。”
“更不會走過來和你打招呼，像偶遇那樣。”
她話題一拐：“學長，好巧呀，我們又偶遇了。”
方珩斯全程面無表情。
時桃桃依舊樂呵呵，把手裏的冰糖葫蘆包裝拆了，遞到他眼前：“學長，我剛買的，你要吃一顆嗎？”
“不用。”
說完，他又說：“謝謝。”
“不用謝。”時桃桃吃了一顆，說話含糊不清，“學長，你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說謝謝嗎？”
沒人回答。
她繼續說：“就是當你接受了別人好意的時候，像你這種情況，應該說對不起，因為你拒絕了我。”
“不過你就不用和我說對不起啦，反正說不說我都會原諒你，畢竟……”
身邊的人轉頭看了過來。
突然對上他的視線，時桃桃卡了一下，然後說：“畢竟我們是好朋友。”
“……朋友。”
“校友！”
“校友總行了吧。”
方珩斯轉回頭。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地鐵站，在門前候車。
時桃桃郁悶地咬了口冰糖葫蘆，嘀咕道：“說你是我好朋友還不高興，你知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想當我好朋友，那簡直是上到本校博士下到隔壁高中。”
方珩斯瞥了她一眼。
這一眼立馬被時桃桃捕捉到，她恍然大悟道：“學長！我知道了！”
方珩斯面色未改，擡頭看了眼屏幕上地鐵到達的時間。
還有兩分鐘。
時桃桃跟發現了什麽秘密似的，離他近了點，小聲說：“學長，看不出來你平時還挺關註自己的花邊新聞，一聽到我說‘上到本校博士下到隔壁高中’，眼睛都直了。不過這確實是說你的，我只是借用一下，嘿嘿。”
“……”方珩斯微微低頭，聲線很淡，“少說話。”
“為什麽要少……咳咳咳。”冰糖葫蘆突然卡在喉嚨裏下不去，時桃桃一連咳了好幾聲，臉都漲紅了。
等她好不容易咳完，嗓子終於舒服了不少，才發現方珩斯的唇角不知道什麽時候翹起來了。
“學長，你怎麽能這樣嘲笑好朋……好校友！”時桃桃臉上還殘留著剛剛的紅潤，看著莫名添了點委屈。
方珩斯唇線瞬間平直。
“學長，都怪你，要不是你和我說話，我根本不會被噎到。”時桃桃說完又立馬補充，“當然我這話的意思不是不讓你和我說話……”
地鐵在這時候進站。
方珩斯走進去。
時桃桃還在說：“我就是想和你解釋一下為什麽要怪你。”
地鐵上沒空位，兩人抓著同一根扶手桿。時桃桃手往上走了點，和他的手距離不過五公分。
她滿意地扶穩，說：“學長，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怪你了。”
“……嗯。”
乍一聽到這聲，時桃桃眼睛立馬彎了，手往上竄了竄，一不小心挨到上面那只。
但不過一秒，他就仿佛觸電一般上移了。
剎那的觸感還停留在手上，時桃桃看著他那張淡定臉，裝作不經意地往上挪。
然後發現對方似乎察覺到，手微微松了松，像是又要往上。
時桃桃隔了兩三公分，停在他手下：“學長別怕，我不會摸你的。”
方珩斯別開臉，幾秒後，耳朵緩緩起了一層粉色。
這點尺度也害羞。
要是她以後真故意摸他了，那豈不是更……
時桃桃咳了一聲，剛好眼前的人轉過頭。她慌忙地擺擺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什麽。
不是故意想以後怎麽才能摸到你？
“……故意對著你咳的。”她捂起嘴。
方珩斯搖頭。
時桃桃趁機聊天：“學長，你待會兒是要回學校嗎？”
他點頭。
“那我能和你一起走嗎？”
他不說話了。
時桃桃歪頭看他：“能？”
眼前的人依舊沈默。
時桃桃裝低腔：“好的，桃桃好朋友，我願意和你一起回學校。”
而後又說：“好耶！謝謝學長好朋友！”
方珩斯：“……”
他緩緩朝她看去，她似乎沈浸其中，玩得不亦樂乎。
一個人的語言中樞是怎麽做到如此活躍的，能一刻不停地輸出這麽多話。
還有……
她的確不太聰明。
時桃桃自然不知道方珩斯已經斷定她不太聰明了，只是看他直視前方，從頭到腳都沒有一點想和她說話的欲望。
於是時桃桃識趣地閉嘴了。
閉嘴前，她決定告訴他原因：“學長，既然你不想說話，那我就不說了。”
方珩斯：“嗯。”
“嗯？！嗯是什麽意思？”時桃桃激動道，“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想聽到我的聲音嗎？”
沈默。
時桃桃自尊心還是很強的：“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說了，再見。”
時桃桃說到做到，還特意轉頭沒再看他。
方珩斯動了下嘴唇，看了她幾秒，還是什麽都沒說。
算了……
還是讓她安靜點吧。
時桃桃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偷偷瞄了方珩斯幾眼，他的視線依舊不偏不倚，也不玩手機，睜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P：［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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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桃桃又看了眼圖片，越看越覺得方珩斯像兢兢業業的站崗員，忍不住小聲笑了。
笑了會兒，她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蹭了一下她的後背。她下意識往前站了點，然後轉頭。
這個點正值下班放學的高峰期，地鐵上摩肩擦踵，人頭攢動。站她後面的是一位三十來歲的男子，一米八左右，戴著一副方框眼鏡，上身穿了件深棕色的格子衫，下面是條普通牛仔褲。
格子衫胸前的口袋上還別了證件，是z市某網游公司的技術經理。
時桃桃視線從他的名字上挪開，看向他。後者朝她點頭，為剛剛不小心的觸碰表示歉意。
剛剛的不適感瞬間散去，時桃桃笑著搖搖頭，地鐵上人本就多，碰到也很正常。
她重新站回原位。
手機裏周佳倩回了消息。
周佳倩：好帥嗚嗚嗚，我覺得他有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質。
周佳倩：你應該多讀點書，拉進一下你們之間的距離。
P：是嗎？我最近確實很愛看書。
周佳倩：……我說的書不是小黃書。
時桃桃正想狡辯一下，背後又有種怪異的感覺傳來。
她摁息屏幕，轉身。
後面那位男子立馬後退了些，又和之前一樣，點了點頭。
時桃桃也回了個友好的頷首，微笑著說：“叔叔，你是不是管不住下半身呀？”
地鐵裏除了車門外呼嘯的風聲，沒人說話。因此，這話一出，周圍站著的人全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男子淡定道：“抱歉，地鐵上人太多，我會盡力控制自己不再碰到你。但是你作為一個女孩子，說話未免有點太難聽了吧？”
“那你作為一個老男人，發情發的未免有點太頻繁了吧？”時桃桃說，“我剛剛還差點以為叔叔你種豬附體呢，隨時隨地都得恪盡職守。”
男子顯然被這話激怒了幾分，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是你被男人包養包多了吧？一被男人碰到就覺得自己要被上了？”
聽到這話，時桃桃倒沒生氣，盯著他那張盛怒的臉笑了。
但還沒等她開口說話，手臂突然被人一拉，腳下跟著動了兩步。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站在方珩斯前面了，被他整個人擋著。他的手很快從她手上離開，聲音從頭頂下沈：“道歉。”
男子大聲斥道：“我又沒做錯憑什麽要我道歉？這麽多人不小心碰到她一下怎麽了？這麽嬌貴就滾進你保姆車裏啊？還坐什麽地鐵？”
方珩斯神色寡淡，涼涼道：“這位先生，首先，就憑您這由內透到外的齷齪和猥瑣，她連看都不會多看您一眼，更別說冤枉您，其次，地鐵是公共交通，您這種猥褻女生的東西都能坐，她憑什麽不能坐？”
時桃桃楞楞地擡頭，臉上滿是意外。
這還是她認識方珩斯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聽他說這麽多話。
男子似是沒料到眼前這人看著斯文有禮，像學校裏的乖乖仔。竟然能連一個角度的彎都不拐，把話說得如此直言不諱。
他頓了一下，立馬說道：“你是她什麽人？她說什麽就是什麽？這麽主觀臆斷的話你聽聽有誰信？”
旁邊一位年輕女白領開口：“你一個大男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滿足你那又短又小的玩意兒，怎麽就不敢和人家女生道個歉了？”
有了她帶頭，離得近的人紛紛斥責。
“猥瑣男趕緊道歉！”
“惡不惡心啊，猥褻女生還不承認。”
“哥們兒要是嫌這人多不好意思開口，咱就去局子裏說。”
男子被一群人圍著，進退兩難，怒火直燒。恰巧這時地鐵到站，他眼一斜，飛快往門口跑。
然而人群中有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兩下就給他按得服服帖帖。
“剛剛還死活不認，現在做賊心虛了吧？”
“趕緊跟人家小姑娘道歉！你他媽還有臉把證件露出來，生怕公司留著你過年加班是不是？”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人是CZI游戲公司的技術經理，叫袁偉，這名兒取得好啊，一下就讓人知道你陽痿了。”
袁偉頭抵在車廂壁，兩只手被反控在背後，表情猙獰，惡狠狠地盯著時桃桃。
“看……”時桃桃話還沒說完，身後的人微微俯身：“別怕。”
方珩斯的聲音很低沈，聽著有種難以形容的顆粒感。
聲線裏的顆粒飄在耳邊，又輕又癢。時桃桃一怔，剛張開的嘴合上了。
前面袁偉被路人逼得沒辦法，終於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時桃桃瞟他一眼：“哦。”
壓著他的男人這才松手，警告道：“別讓我看見你還有下次！”
袁偉眼神不屑，整理好衣領，車門開了才敢來一句：“關你屁事啊死胖子，管好自己那一身肥肉吧，看著就犯惡心。”
說完就溜，跑得跟知道自己又賤又欠打似的。
車門總共停了不到十秒，時桃桃想追上去打他都來不及，只好和好心的路人們道謝。
有熱情的路人還特地教她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時桃桃感激不已。
這個插曲過後，地鐵又恢覆安靜。
時桃桃還站在方珩斯前面，透過眼前的玻璃窗倒影，看見他正偏著頭，側臉的線條利落漂亮。
想起剛剛他在她耳邊說的話，時桃桃摸了摸耳垂，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回頭看了眼方珩斯，這個角度看他，皮膚白皙光潔，下顎線像被一筆勾勒，流暢清晰，比玻璃窗裏還要好看一萬倍。
就這麽目不轉睛地看了幾分鐘。
瞳孔裏的人突然低頭，聲音和臉都很平靜，沒任何情緒：“站好。”
時桃桃正想說點什麽，就見他擡起視線，像只準備和她說這兩個字。
“學長，”時桃桃乖乖站好，沒幾秒又轉頭看他，“我之前沒生氣。”
也不怎的，方珩斯竟然秒懂她在說什麽。
她之前說再也不說話了。
原來沒生氣……
時桃桃著急道：“學長，我真沒生氣，我就是以為你會不好意思不讓我說話，所以我才那麽說的。”
但沒想到你還真好意思。
見方珩斯還是不吭聲，時桃桃怕他以為自己是個脾氣很差的暴躁狂，或者是個以為別人都會圍著自己轉的小公主，她更著急了。
越著急越說不出話，但就在這個時候，方珩斯點頭了：“嗯。”
時桃桃一楞，然後瞬間揚起笑：“學長，剛剛謝謝你呀。”
地鐵到站的廣播響起。
方珩斯又點了下頭，轉身走。
時桃桃跟上去，嘴裏念叨著：“學長，不過我跟你說，你以後要是遇到這種情況，千萬不要故意激怒他。”
方珩斯側目看了她一眼，她的話好像也沒比他委婉多少吧。
“也不要一上來就和他對著罵。”
“你要學會察言觀色，因為你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麽等級的變態，如果他是個超級變態，那你激怒他，後果可能就會不堪設想。”
“我們必須把保護自己放在第一位，如果周圍沒有人，那我們就要先故意順著他，然後尋找逃脫的機會。如果周圍有人，我們必須想方設法引起周圍人的註意。”
“學長，差不多就是這樣啦。我講清楚了嗎？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前面是條馬路，正值紅燈，方珩斯停下。
時桃桃慢他兩步，走到和他並肩的位置：“學長？”
方珩斯看著前面：“嗯。”
“你不能嗯，你要說我知道了。”時桃桃一本正經，“畢竟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過了半分鐘。
他沒反應。
時桃桃正準備再提醒一下他。
“我知道了。”方珩斯說。
剎那間，時桃桃眼前又像之前一樣，飄下了一朵朵欣然怒放的桃花。她揉了下眼睛，那些桃花瞬間消失，只剩心跳極快地跳了一下。
“學長，這是給你的獎勵。”她伸出手。
手上是一串沒有拆封的冰糖葫蘆。
時桃桃神色坦蕩，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小心思：“天知道我有多想讓你嘗嘗，但平白無故給你你肯定不會要，不過幸好，現在有理由啦。”
十二月底的太陽還有些刺眼，她擡手遮著眼睛，睫毛的陰影落在臥蠶上，撲閃撲閃，精致又漂亮。
方珩斯垂下眼，光落在她手裏，冰糖葫蘆被鍍上一層金色，像是一個閃閃發光的寶貝。
他極淡地勾了一下唇，從她手裏拿過，聲音也隨之緩緩落下：“謝謝你的獎勵。”
桃桃：好開心！
希望大家也可以開開心心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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