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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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煤炭渣跟桶子,兔兒來到大雜院的公竈前燒水</p>

低下頭,看見映在水面上的自己,她不禁一楞</p>

小兄弟?她真像個男人嗎?罷了,餵養這麽一大群孩子靠的不是美貌,真要依賴美色的話,她早聽了酒樓大爺的話,到香柳樓那樣的地方掙錢了</p>

“兔兒,你回來啦?”</p>

“咦?”兔兒轉頭一看,見是同住在大雜院的杜婆婆,立刻綻開笑顏,“杜婆婆,您吃過了嗎?”</p>

“嗯”杜婆婆湊過來,看見袋子裏的煤炭渣,“哎呀,你撿了這麽一大袋煤炭渣呀?”</p>

“是啊”</p>

“凜冬就快到了,最近煤炭渣真是越來越難到手”杜婆婆一嘆,“我家兒子不爭氣,不像兔兒你這麽能幹,總是能—─”</p>

“杜婆婆,”兔兒打斷她,笑嘆,“別念杜大叔了,要不,我分點給您?”</p>

她一聽,一點都不客氣的點了點頭,“那可真是謝謝你了”</p>

“別跟我客氣,大家都住在大雜院,互相照應是應該的您回頭拿個盆子來裝吧”</p>

“好、好、好”杜婆婆連聲答應,轉身就要走開走了幾步路,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回頭,“兔兒,我家兒子說滌塵澡堂晚上缺人手,你想去嗎?”</p>

“咦?”</p>

杜家大叔在城裏最大的滌塵酒樓負責跑堂的工作,所得雖不多,但也夠養活一家五口</p>

“最近商旅多,澡堂晚上特別需要人手幫忙,你有……”</p>

“我去!”等不及她說完,兔兒已一口答應</p>

杜婆婆一笑,“那我跟我兒子說去,你明天可以上工吧?”</p>

“隨時可以”賺錢還能沒時間嗎?她範兔兒最需要錢了</p>

凜冬將至,至少在這之前,她希望能替孩子們添件冬衣或是買兩床被子,好讓他們一家七口安度寒冬</p>

滌塵客棧,天字一號房</p>

這裏是臨冬城最頭等的客棧,底下還有澡堂跟酒樓,以滿足遠來商旅的一切需求</p>

勵守峰每回到臨冬城,一定入住滌塵客棧幾年下來,已成了這兒的老主顧</p>

想他自二十一歲接起父親的棒子,至今已有七載</p>

勵家自他祖父那一輩便是皇商,專門替皇室、貴族及重臣們遠行至各地帶回珍稀之物,舉凡藥草、玉石、毛皮、綢緞、刀械,甚至良駒,都在勵家的買賣範圍而之所以一直深受皇室的信任及重用,原因無它,只因他們采買的物品絕對是上等的逸品</p>

他娘親走得早,父親也在七年前因病餅世現在,他身邊的親人就只剩下祖女乃女乃了</p>

說到他的祖女乃女乃,在天城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一代奇女子</p>

她早年守寡,一個婦道人家不只將兒子拉拔長大,還一肩扛起了勵家龐大的家業一開始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沒人相信她能接下亡夫的棒子,甚至還有其他的商賈想趁機將勵家從皇商的位置上拉下來</p>

沒想到,她親自帶著商隊遠行至各地,以強勢的作風、精明的腦袋及高超的手腕,成功的做成一趟又一趟的買賣</p>

她在穩住勵家江山的同時,也盡其所能的培育獨子,也就是他的父親勵明濤,並將買賣的工作逐步的交到獨子手上</p>

祖女乃女乃如今已七十高夀,整日為了他的婚事煩惱,畢竟他已二十有八</p>

她總說:“你父親在你這個年紀時,你已經六、七歲了”</p>

或是說:“唉!老太婆我恐怕活不到看見你娶妻成家,為勵家延續香火的那一天了……”</p>

總之,每當他返回天城,祖女乃女乃總會在他耳邊叨念個不停,或是想方設法的撮合他跟誰家女兒的好事</p>

他不是不想成家,也知道身為勵家唯一香火的自己肩負著何等的重擔</p>

但,這事講求的是緣份,勉強不得</p>

叩叩</p>

“誰?”</p>

“少爺,是我”門外傳來的是李飛的聲音</p>

“進來吧”李飛跟他年紀相當,既是他的得力助手,也是他的護衛</p>

李飛推門進來,“掌櫃的想知道你是先用膳,還是先入浴?”</p>

“我還不是太餓,先入浴吧”</p>

“好的,我這就去通知掌櫃”李飛說完,轉身便走了出去</p>

“兔兒,三號房的客人要再添條幹凈布”</p>

“好的!”兔兒手腳俐落的拿了條幹凈布,立刻往三號房而去</p>

因為杜大叔的幫忙,澡堂的大爺答應讓女兒身的她到澡堂上工她並不是澡堂裏唯一的女人,但女人在澡堂通常做的都是清洗及打掃的活兒,絕不會有人上第一線做事</p>

但兔兒手腳快、做事牢靠,又比一般女人來得有氣力,因此澡堂大爺讓她穿著男裝做小廝的打扮,在各個澡堂裏進出</p>

做了兩晚,還沒人認出她,或發現她是女兒身</p>

滌塵澡堂裏有公澡堂及私澡堂,顧名思義,公澡堂就是大夥兒泡在同一口池子裏洗澡,私澡堂就是擁有獨立的大澡桶或是澡池</p>

在滌塵澡堂裏有兩個房間擁有獨立的澡池,其中一間就是三號房</p>

據她所知,能使用這兩個房間的都是住在滌塵客棧天字房的客人,也就是說,使用者非富即貴</p>

來到三號房前,她敲了門</p>

“進來”裏面傳來男人的聲音</p>

這不意外,澡堂裏的客人十之八九是男人</p>

“打擾了”她非常有禮的說了聲,然後推門進入</p>

房裏白煙嫋嫋,熱氣襲人,十分的暖和</p>

浴池裏,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口,全身沈浸在熱水之中,只剩顆頭</p>

男人看不見她,她也看不見男人,唯一可見的是,他那一頭比她還長的頭發流洩在池水中</p>

為了工作及整理方便,她的頭發總是剪得極短,只夠紮起一個馬尾巴</p>

蓄留一頭烏黑長發是有錢人家的小姐的特權,像她這種窮女孩,根本沒有閑工夫跟閑錢去照顧一頭長發</p>

她輕輕帶上門,以免熱氣竄到外頭,走到池邊,小心翼翼的問:“爺兒,這幹凈布擱哪兒?”</p>

“唔……”男人發出一聲舒坦的低吟,寬大的肩膀跟結實的胳膊露出了水面</p>

看見他的身子,兔兒驚羞得倒抽了一口氣</p>

她知道在澡堂上工,免不了會看見光著身子的男人,在來之前,她已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決計不會因為這樣而逃之夭夭</p>

再說,為了養活六個孩子,她早已舍棄了女兒身,把自個兒當男人用了</p>

“爺兒,我把布擱在邊上,不打攪您了”她快快放下那條幹凈布,急著想離開</p>

“嘿”突然,客人叫住了她</p>

“是”</p>

“麻煩你一件事……幫我擦背”</p>

“欸?”她一驚這客人肯定拿她當小夥子看,才會要求她替他擦背也是,誰想得到一個女人家會到澡堂來工作?</p>

“怎麽?不成嗎?”男子微側過臉看她</p>

瞧見了他的側影,她發現他是個年輕男人,而且有點眼熟</p>

正想再瞧個仔細,他已將臉轉了過去</p>

“我會額外加你錢的,行嗎?”</p>

一聽他要額外付錢,兔兒精神為之一振沒有人嫌錢多的,尤其是她</p>

“爺兒要付我錢,當真?”</p>

“絕不騙你”</p>

“多少?”她急問</p>

他呵的一笑,“你倒是很急你要多少?”</p>

“十個銅錢,成嗎?”</p>

她預計他會殺個她對半,所以故意開了這樣的價錢</p>

“成”他想也不想的答應了</p>

兔兒楞了一下因為,這跟她想的不一樣</p>

只是幫人家擦個背就索價十個銅錢,她心裏著實過意不去</p>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窮人要財,也該索之有理</p>

“算了,五個銅錢吧!”她說</p>

客人微怔,低聲一笑,“怎麽心虛了?”</p>

這話是說,他知道她開高了價錢?既然他知道,為什麽還答應她?</p>

有錢爺兒有兩種,一種是吝嗇小器,錙銖必較的守財奴;另一種是出手闊綽,全看心情的散財童子她想,她肯定是遇上了第二種—散財童子</p>

不等她回應,客人又開口,“沒關系,說了十個就是十個,你只管幫我好好擦背,我不會少你半個銅錢”</p>

“……”好吧,反正她不偷不搶,又是他自個兒願意給的,還跟他客氣什麽?</p>

拿起幹凈布,她走到池邊,來到他身後“爺兒,可以擦了嗎?”</p>

“嗯,擦吧”說罷,他再往池邊的階梯多坐上一階,將整個背露出了水面</p>

如此近距離看著男人的身體,兔兒心跳加速,忍不住又倒抽了一口氣</p>

她發現自己的手在打顫,喉嚨幹得像是吞了風沙般……</p>

女人家不應該在這種地方工作,更不該為男客擦背,這是低微卑賤、毫無尊嚴的工作</p>

但貧窮就要不了尊嚴,再說,她賣的是力氣,又不是身體,至少還保有清白</p>

吧吧,範兔兒,就當他是只月兌了毛的雞,別怕</p>

這麽一想,她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手抓著他肩膀,一手以濕巾擦拭起他的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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