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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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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魂

兩人的身子早就分開了,但楊庭的眼睛,依然深深凝註著東方,眼波中蘊含著敘不盡的情意。

但楊庭因為心煩意亂,站在那兒一言不發。而東方顯然也註意到自己剛剛說的有點過了,但他早就被楊庭寵壞了——就算他錯,也得是楊庭主動過來道歉,討好。於是依舊一動不動地坐在鏡前,而楊庭此時也如老僧入定,剎時房中變為死寂,好似連根針跌落地上都可聽得見。

過了一會,楊庭身子不斷往後退,一步,兩步,三步…….竟退到床上,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這笑容有些傷感,有些痛苦,有些淒涼,甚至還帶著些嘲諷——嘲諷自己的自作聰明。

良久,楊庭緩緩笑道:“東方,我確實不該忘記你曾是叱咤一時的英雄人物,怎麽能把你看成一普通婦人?就算你不想管事,但不代表著你就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算我一心為你,但也不能忘記你那亂猜計的心。總之,千不該萬不該,我就是不能有事瞞著你,是嗎?”

東方急忙轉身道:“庭弟,你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楊庭道:“你真的不是?”

楊庭又笑了,笑容更傷感,神色更疲倦,目光更迷茫。東方見了大驚,急忙走到床邊,抱著他道:“庭弟,我不問了可好?我只是擔心,近幾日你天天魂不守舍,比以前更加嚴重…..”

楊庭道:“東方,你可知道我十分傷心。你竟然不信我,你竟然不信我對你的心,你可知,這比讓我死還要更痛上百倍。”

這些話雖然有些俗氣,但只要是自人心中說出來的,最俗氣的話,也如同金玉。

東方聽了,輕語道:“這些話,可都是你的真心話?”

“當然是心裏話。”

東方黯然道:“那你相信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我寧願不信,卻又不得不信。”

東方聽後突然冷笑起來,雖然是冷笑,卻仍有些淒涼,松開了抱著楊庭的手,淒然冷笑道:“好聰明的人,好大的自信,我可不知庭弟一時竟如此自負了?”

楊庭長嘆一聲,雖未說話,但這一聲長嘆,卻已有肯定的回答。

東方顫聲道:“你就不信我剛剛說的都是氣話?”

“東方,若是你想找一個事事順你心,易你操控之人,那你找我可就錯了?我不是一個任人擺布的人。”

東方眼波突然化為利劍:“原來你將我東方的真心當成了驢肝肺?你怎麽不想想我只是擔心你,擔心你….說來說去,你楊庭還是嫌棄我了,是不?”

楊庭嘲諷道:“我….我怎麽會嫌棄你,為了你,我連親人都可拋棄;為了你,我步步為營,努力強大自己;為了你,我付出了那麽多,我那麽憐惜寵愛你,又怎會嫌棄你?”

“說來說去,你還是不信我!我…….我心裏如此對你,你心裏卻如此對我,我……”然後伸手在楊庭臉上重重甩了一巴掌,掌聲響亮,但楊庭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痛。

一時之間兩人竟不知如何面對,東方看著楊庭那高高腫起的半邊臉,頓時心疼不已,剛要用手觸碰,楊庭就異常寒冷道:“怎麽?東方大教主打了一巴掌還不過癮,還要再來第二下,第三下…..如是還不過癮,將小人殺了,如何?能否解你心頭之恨?”

“庭弟,我…..我不是…..”

“不是什麽?難道直接要了我的命嫌便宜了我?還要百般淩辱一番?”楊庭也不知自己怎麽了,感覺心中有一頭猛獸,掙紮著,叫囂著,想要不惜一切代價沖出牢籠。他明知此時他與東方都應該互相沈默,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發洩心中的郁結之氣。

東方從沒見過如此失常的楊庭,想出手制服他,但又怕他誤會,只能痛哭道:“庭弟,你先冷靜一下可好?要不你也打我一下可好?”

楊庭看到東方的眼淚,就已清醒了許多,失聲道:“我還是出去吧。”

一頭不回的出去,自是沒有看到東方那幽怨的眼神和那兩雙正在滴血的手掌。

楊庭一出來直奔書房,此時他有些迷茫自己在這的意義,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仆人就傳報太子過來。

將太子請進屋中,剛坐下,就聽太子問道:“楊師傅,聽說你和蒙古祭司又見面了?”

“恩,看來你的消息挺靈通的嗎?”

“不知他們為何事找你?可方便告訴徒兒?”

“這個說來話長了,我說了你也不見得相信。說說你吧,這次找我又為何事?現在你也成家了,該像男子漢一般頂天立地了。”

“楊師傅,若是徒兒想的不錯,你和楊師娘近幾天就會離京吧。”

“恩,不錯!有事?”

“我是想問楊師傅為何就不能留在京城?”

“為什麽要留在京城?京城有什麽值得我留戀的?”

“還要回黑木崖嗎?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等我榮登皇位,對你加官進爵不好嗎?錦衣玉食不好嗎?富貴榮華不好嗎?”

“各人有個人的命,我喜歡自由,我想要自由,一旦留在京城,我還有自由可言?”不給太子爭辯的機會,接著道:“若為自由故,愛情皆可拋!擁有權力,擁有地位,擁有金錢是好,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願面對朝堂上的虛與委蛇(yí),不願意接觸那些虛偽的面孔。我只想過簡單的生活,所以我不適合留在京城,只適合浪跡江湖。”

“那你為何還要留在日月神教?為何不與楊師娘隱居江湖?”

“你以為我們不願?只是時機未到罷了,等時機到了,我和東方自會游遍大江南北,欣賞大好河川。”

太子聽完楊庭這些句話,呆了片刻,然後恍然道:“看來還是請不動楊師傅了,那徒兒也不強人所難。現在徒兒可就等著喝你和楊師娘的喜酒了,那時定會備份大禮祝賀你們。”

楊庭聽後,幹笑道:“不愧是我孝順的徒兒,那我就在黑木崖等著了。”

太子從進來到現在也有所察覺:楊庭心情不好,挑了最後一個話題問道:“那師傅還有想叮嚀徒弟的話沒?”

“大事上沒有,私事上倒是有兩點,不過聽不聽在你。一是以後出來,身邊多帶點武功高強的人;二是你和太子妃現在不宜早有孩子,這樣不僅對太子妃的身體不好,還對你的孩子不好,所以近兩三年還是先調理下身體吧。”

送走太子朱祐樘,楊庭心中也順暢了許多。剛剛他對東方確實有些過分了,但也怪東方說了那句傷人的話。本來他就為試與不試糾結,東方那話就是踩到他的地雷上了,一碰即爆。雖說剛剛有些曲解了東方的心意,不過意思差不多。

楊庭要是得知東方任憑手掌上的血流著,不知會作何感想?但他又不是神仙,怎麽會知道?於是現在正在考慮要不要試一試,就像東方自己說的,他不是養在深閨中的女子,那相對而言,一些事自然也能承受的了,況且憑著他的風采,想找一個任他擺布的傀儡還不是易事。

雖然心中百般不舍,也是百般不願,因為只要一想到東方會在別的男人身下婉轉承歡,頓覺心如刀割。但世間哪有兩難全之事,有舍才有得?

提起筆,將一些想說未能說的事都交代清楚,放在書桌上,無非就是臨終遺言。寫完了信將它放在桌子上,獨自一人出去到那蒙古小王子那兒。只因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近早將一切解決完才能談未來,要不然這將是楊庭心中的一個疙瘩。

到那之後,才發現他們似乎早就預料楊庭會來一般——已將儀式所需的東西準備好。楊庭看到大祭司穿的是一件蒙古人特有的土黃色蒙古袍——用龜、四足蛇、蛙、蛇等獸皮縫制而成,周身上下綴有銅鏡、小鏡、腰鈴等。下身後側是飄帶,一動起來,整個人嘩啦啦的直響。他的頭上還戴著一頂很古怪的帽子,是以銅條為帽架帽頂,前側有一只銅制的鷹,後側是十五叉銅制鹿角。

楊庭看到那祭司旁邊還有一人如此穿著,當然兩者穿著還是略有不同的,如這人戴的帽子上的鹿角,就沒大祭司上的角叉多。拿眼詢問小王子,小王子解惑道:“‘跳大神’要有兩個人共同完成,一個是薩滿,還有一個助手,被稱之為‘栽立’。”

“那我需要做什麽?”

“不用,你就躺在東南位置的榻上,頭上帶一塊四方的紅布即可;等到夜間,祭司的‘神’會再將你的‘魂’帶回來附還於肉體。”

楊庭遵照他的意思躺在紅木榻上,就聽旁邊傳來小鼓聲,噴酒聲,還有串串銅錢的嘩嘩作響聲。楊庭感覺祭司走動很是古怪,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蹦跶,可仔細聽他的步伐卻又十分的規律。不一會兒,就感覺紅布上沾滿燒酒,而大祭司邊噴還邊胡亂打著緊密細碎的鼓點,在楊庭頭上不停旋轉敲打。

大祭司很有節奏地敲著神鼓,他身上的大小銅鏡和腰鈴相擊作響,跳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吟唱,不過楊庭聽不懂蒙古語,只聽他不斷嘰裏咕嚕,接著又是二神在旁邊吟唱。

楊庭聽著聽著就感覺自己意識越發混沌,感覺自己似乎在翩翩起舞,就在快跌入黑暗時竟聽到東方叱問:“你們將庭弟怎麽了?他若……”

而他這時倒是想張嘴說話,但感覺自己竟發不出任何聲音,然後眼簾也忍不住漸漸垂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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