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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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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機甲之間迸發出激烈火花, 言諭目不轉睛地看著,連身邊站滿了雄蟲都沒有發覺。

他們都是地下城的核心下屬,剛才聽說雄主帶回了王,驚喜又詫異的同時擱置了手頭的工作, 只是為了來看王一眼。

“聽說王白天遇刺了, 誰這麽大膽?”

“是科裏沙陛下……嘖。”

“太骯臟了, 這種手段,他不配當蟲族的王蟲, 我之前怎麽沒看出他來?”

“噓, 小點聲, 雄蟲非常生氣,別往炮口上撞了,都閉嘴吧。”

言諭想要吃一點桌面上的小漿果, 他垂下眼睛, 手指伸出去拿。

然而他餘光卻看見至少有六只, 精神力在B左右的雄蟲, 正在望著他, 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言諭慢吞吞地往後面躲,就這樣揉進加圖索叔叔的懷抱裏, 他完全沒意識到這個姿勢有多麽親密,甚至他手心裏握著一顆漿果, 怔怔的沒有說話。

言諭對陌生的蟲通常很有防備心。

六只雄蟲的長相可以用兇神惡煞來形容,觸角鋒利猶如刀刃,口器和下顎完全分離, 長滿倒刺的嘴露出鮮紅色的口腔肉, 很猙獰。

加圖索遮住幼王的眼睛,擰眉不耐煩道:“都幹什麽?變回去。”

雄蟲們沒想到自己的模樣會嚇到幼小的王, 明明只是在表達喜歡,但是加圖索雄主很不滿,雄蟲很少有這樣強烈波動的情緒,沒辦法,他們只能委屈一下,暫時變成蟲族本身的模樣。

加圖索這才松開手,讓言諭自己隨便玩。

言諭睜開眼,眼前是六只原生態的甲殼蟲,背甲靚麗鮮艷,滑的能滴水,是蟲族博物館裏會出現的標本程度。

言諭蹲著去看,歪著頭,並不害怕,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言諭便伸出手,纖細的手溫和的摸了摸他們斑斕的背甲。

言諭能感覺到蟲類身體的震顫,他們的覆眼白膜來回眨動,一只甲殼蟲最乖。

它試圖讓王覺得開心,於是它笨重地翻了過去,把肚子露了出來。

言諭被吸引了註意力,伸手握著甲殼蟲的前肢,他雪白的皮膚被堅硬蟲肢襯得異常柔軟,言諭順著它腹部的紋路慢慢摸下去,這只甲殼蟲覆在背上的鞘翅緩緩展開,薄薄一層,像一層紗,蓋在王的鞋面上。

甲殼蟲想要這樣親近王,它又翻過來,變成小小一只圓形紅黑斑點甲殼蟲,展開艷麗翅膀,飛起來趴在王的肩膀上,像一枚小徽章。

言諭有點開心,坐回加圖索旁邊,指指肩上的蟲,“叔叔,看。”

加圖索杵著下巴,揉揉他的頭,“嗯,乖。”

然後甲殼蟲們看見了更恐怖的畫面,加圖索輕輕的,捏了捏幼年蟲母的耳垂,那樣的動作帶著親昵的意味。

蟲族向來情感單薄,成年蟲族表達喜歡的時候總是很少見,尤其是加圖索這種冷血的蟲。

言諭的臉頰不痛,他擡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叔叔,就又安安靜靜地蹲下去戳戳小甲殼蟲了。

加圖索看著幼崽的背影,覺得他一定是一只神奇的蟲,讓他有一點想帶他離開的感覺。

加圖索有點後悔,不該帶言諭來這裏,加圖索很貪心的想,既想要他永遠學不會黑暗和邪惡,又想要他一直一直這樣開心無憂,這樣的願望根本無法實現,小言諭註定要面對權勢鬥爭,他註定會變得更加強大。

幼小的王仿佛屏蔽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專心致志地去看甲殼蟲。

六只甲殼蟲各有特色,由於高等級雄蟲能夠隨意變換人類形態和蟲族形態的原因,它們的內心還是有高等級智慧的,它們湊在一起,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決定想個新游戲逗王開心。

言諭歪著頭,看他們齊齊趴在漿果上,完全看不出哪顆是漿果,哪個是甲殼蟲。

於是接下來的一晚上,言諭看看機甲打鬥,又去分辨漿果和甲殼蟲,倒是很充實。

沒想到十點多的時候,機甲賽場出事了,兩方戰鬥者爭執不下,竟然露出了原本形態廝殺起來,維護雄蟲去攔,被咬的落花流水。

六只甲殼蟲覺得他們吵到王了,打開窗子,飛了出去。

沒一會,賽場上就恢覆了和平的狀態,它們飛回來,對加圖索說:“是科裏沙陛下的隨從,他們似乎來盯梢,看看您是否背叛了帝國。”

加圖索懶洋洋地說,“怎麽能說是背叛呢?告訴他,我是一只閃蝶,從今以後,我都是一只閃蝶,我永遠效忠於帝國,但是前提是,帝國的王是我可愛的言諭寶貝。去吧,就這麽告訴他。”

甲殼蟲飛下去轉達了,加圖索美滋滋地看著隨從臉色陰郁地離開,喝了一口冰酒,晃了晃杯子,冰球在裏面叮當響,輕聲說,“我會親眼看著你怎麽倒臺的,科裏沙,你對我族群造成的傷害,也是時候報應在你身上了。”

這聲音帶著恨意,加圖索看著自己的閃蝶翅膀,竟然有些楞怔,不再說話了。

有一只甲殼蟲受了傷,言諭把手輕輕貼在他傷口上,甲殼蟲驚訝的看著自己的傷口愈合了。

言諭朝他溫和的笑笑。

幼小的王並不吝嗇他的治愈能力。

賽場上的蟲族都看見了這一幕,聽說科裏沙做的事,蟲族們無比憤怒,辱罵不休,但是又聽說王在二樓觀賽,紛紛站起來往上面看。

加圖索把言諭抱起來,“寶貝,我擔心場子太亂會出事,決定先把你送回家,好不好?”

“嗯,好吧,叔叔。”言諭揮揮手和甲殼蟲們說再見,甲殼蟲們受寵若驚,小心翼翼的貼貼言諭。

加圖索心滿意足地聽著罵聲,第一步已經達到了,他會幫助小言諭登上權力的巔峰,至於科裏沙,等著身敗名裂就好了。

-

回到家,護衛隊站滿庭院,軍部的家屬別墅靜悄悄的,只有蛙聲。

慕瀾已經困到眼睛都睜不開,慕修在喝咖啡,只有慕斯還在批改下屬的文件。

言諭一推開家門,看見的不是漆黑的空蕩蕩的房間,而是吧臺溫暖的暖橘色燈光。

哥哥們一直在等他回家。

加圖索輕輕把言諭放在地上,慕斯走過來,加圖索簡單和慕斯交代了一下今晚的情況,便蹲下來,和言諭說過再見,並且得到了言諭主動的擁抱,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慕修和慕瀾把小言諭拉過去,仔細檢查過他的胳膊,小腿,確認言諭沒有被地下城的野蠻蟲傷害到,這才打了好幾個哈欠,放心去睡覺。

慕斯帶著言諭洗漱好,就抱他上樓,他推開臥室的門,一切布置和荒星系的時候一樣,甚至智能機器001也在。

001整理好書架,開心的迎上來,“小寶寶,你回家啦!001好想你!今天有沒有很開心?”

這是它的固定程序,一定會問這句話。001在運輸的途中被慕斯保護的很好,沒有把鋼鐵外殼磕磕碰碰到,言諭擁抱了親愛的001,像以前一樣摸摸他的頭,輕聲說:“很開心哦,謝謝001。”

001也是一臺被珍視著的機器,言諭垂著眼睛想,真好,他的朋友們都還在他身邊陪著他,包括那盆幹枯的白玫瑰花,現在擺在了壁爐上方。

言諭坐在床邊,慕斯給他脫下鞋襪,打來一盆熱水,把他的腳泡在熱水裏,輕柔地搓揉他腳踝處。

慕斯溫和地說,“熱水有利於傷痛緩解,今天有沒有覺得腳腕很累?”

言諭搖搖頭,又點點頭,“但是不痛。”

慕斯說:“我今天拿著你的入學體檢片子,咨詢了一位有名的醫生,他推翻了我們原來的診斷,判定你的跛腳是因為天生的骨骼畸形,這很難扭轉,就算是矯正也基本不可能。”

言諭低著頭,輕輕哦了一聲。

慕斯有些心疼,他知道幼崽可能很難很難康覆,幼崽小時候遭遇到的事情太嚴峻了,對一個小孩子來說,那可能是一生難以治愈的傷痕。

慕斯說:“不過,我學會了按摩手法,以後每天都給你按,來,今天我們就試試。”

言諭乖乖的擡起腳,放在慕斯的腿上。

慕斯捏住他的腳,他的手心變得滾燙,其實他平常的體溫比較涼,變熱是因為他在燙水裏泡了很久很久。

慕斯用按摩的手法按言諭的腳踝,他的腳很清瘦,五根腳趾很圓潤,指甲蓋修剪的很幹凈,腳面蒼白的皮膚下有青藍色的血管,腳掌有點薄,慕斯的手和他的腳一樣大。

因為總是拖著一條腿走路,言諭的重心往右邊傾斜,他的右腳踝承重稍大,需要更多的照顧。

慕斯修長的手一下一下揉他的骨骼,溫柔的問:“這裏疼嗎?”

言諭低垂著眼睫毛,筋膜間傳來些微的刺痛,不是很明顯,可以忍耐。

慕斯卻說:“不用忍,疼可以說出來。”

言諭的睫毛顫了顫,輕輕點頭,“有一點疼。”

慕斯輕輕笑著說,“那就好,說明會有好起來的可能性。”

慕斯又順著他的小腿按過去,這樣就有些疼了。

年少的王沒幾兩肉,腿又瘦又長,慕斯按的地方都很刁鉆,有點酸,但是酸過後會很舒服,言諭沒有說話,他盡量讓自己放松,確實就好了很多。

按了大概有半個小時,慕斯收起水盆和軟巾,去衛生間收拾好,回來時,看見言諭沒睡著,正盯著他看。

慕斯的手梳理著他柔順的黑發,“不困嗎,寶寶?”

言諭穿著純白的睡衣,溫吞地躺進被窩裏,小聲說:“困,但是很想哥哥,所以舍不得睡覺。”

慕斯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把被子又往上掖了掖,從書架裏取出一本故事書,坐在他床邊娓娓道來。

小小的王攥著慕斯的衣擺,安靜的聽故事,其實故事都是有關於蟲族的歷史,言諭聽的很有趣,眼皮卻一點點開始打架。

隨後,他翻了個身,沈沈睡了過去。

慕斯關了燈,打算回去,不過言諭卻不安的醒來,慕斯就又坐回去,低沈的嗓音在夜裏顯得愈發溫柔:“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言諭搖頭,困倦的聲音問,“哥哥去哪裏?”

慕斯本想說哥哥要回房間睡覺,但是幼崽那副神情應該是不想讓他離開,於是慕斯想了想,擡起手,慢慢揭開自己襯衫的扣子,“哥哥要陪言言睡覺了,所以要去換一件睡衣。”

言諭聽見哥哥會陪他,顯得很開心,纖細的身體往床裏面讓了讓,完全把慕斯的位置留了出來,一雙黑潤的眼睛巴巴地看著他,把被子蓋到下巴底下。

慕斯忍不住笑,心軟的不行,就真的回房間換了睡衣。

再回來時,言諭還沒有睡,還在等他。

慕斯就順著被子躺進去,被子裏還有言諭身體上的溫度,被單上有一點點微不可查的蜂蜜味,好像是言諭的腺體逐漸發育的味道。

慕斯把言諭抱進懷裏,他們很少這樣睡,他摘掉言諭的助聽器,言諭把頭枕在慕斯的胳膊上,手搭在他身上,找了一個很舒服的不那麽硬邦邦的位置,安然的閉上了眼睛。

一般來講,這種姿勢,慕斯都是睡不好的那一個,不過他很寬縱著言諭,左手輕輕拍著言諭的肩膀,隔著被子,力氣很輕,哄他睡覺。

-

第二天,慕斯把慕修和慕瀾都送回第一軍校,並且叮囑他們不要惹事,然後他就和言諭一起回到阿洛緹娜花園。

今天花園裏給言諭準備了迎接儀式,很多破碎星環的權貴們都會來,當然也包括慕斯,為了防止有蟲攪局,慕斯的軍隊已經將花園圍的水洩不通。

哈蘇納一直等在門口,他身邊有一位侍從,牽著一只巨大的白獅,看起來是獸人族,白獅的眸色是淺藍色的,鼻頭是淺肉色,它高聳著肩胛,警惕著四周。

慕斯牽著言諭來到花園的圓形拱門之下,侍從便低下頭,“王,是您來了。”

他親手將韁繩交給言諭,後退一步,恭敬的說,“尊敬的冕下,一個世紀只會有一位閣下擁有如此禮遇,希望我們獸人星球可以與蟲星系達成和平共識,共序和平的未來。那麽,這只白獅是我們族群未分化成人類的智慧獸人,現在,我們將它奉獻給您,請您收下。”

他做了個讓白獅主動上前的手勢,白獅卻不太理他,不耐煩地甩尾巴,看上去,它有雄性白獅的長鬃毛,潔白沒有雜色,血統很純正。

四周很熱鬧,到處都是蟲族的費洛蒙味道,白獅不感興趣,看都不看交談著的蟲族,它更喜愛阿洛緹娜花園裏的草地。

不過它鼻尖一聳動,視線慢慢移到了言諭身上,然後,它緩緩繞到言諭背後,不可思議的是,它用鼻尖拱了拱言諭的脊背。

它似乎知道那裏藏著一雙美麗的翅膀,呼嚕聲很急躁,言諭心念一動,精神力感知到它沒有惡意,便溫和的把翅膀放了出來。

太陽女神閃蝶的翅膀在陽光下晶藍剔透,白獅再次聳了聳鼻。

“白獅喜歡撲蝴蝶。”哈蘇納迅速走過去,“快把白獅牽走,它很兇。”

然而他擔心的事根本沒發生,白獅用濕漉漉的鼻子去拱言諭翅膀的根部,它聞到了一種奇異的香氣,很甜,但白獅對甜味興趣寡淡,它還是喜歡美麗的大翅膀。

言諭飛起來,白獅就去撲他,把阿洛緹娜花園的雄侍們嚇得全都跑過來,只見翠生生的綠草叢裏,一只威武霸氣的大白獅和一只纖細美麗的小蝴蝶跑來跑去,不知道在玩還是在捕獵。

白獅抓住時機,猛的上躥,嚇得獸人族的侍者掏出刀準備上前,然而白獅只是輕輕叼住了小蝴蝶的衣角,把他拉到草地上,然後一整只獅就撲上去壓倒了言諭。

緊接著言諭就覺得自己的臉上濕漉漉的,他偏過頭,又感覺脖子上濕漉漉的。

視線受阻,不過他看見很多雄蟲朝他跑過來,他便把手順著白獅的腿伸出去,搖了搖,“……我沒事。”

聲音悶悶的,但是很健康,沒有被咬。

大白獅很喜歡很喜歡小蝴蝶,這是它第一次看見這麽美麗的生物,它自己撲通倒下去,用四只腳把小蝴蝶舉起來,粉紅色的舌頭吐出來,似乎在冒熱氣。

言諭也氣喘籲籲的,他笑彎了眼睛,伸出手,去摸白獅的頭,白獅就整只獅都蜷縮在一起,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舒服極了,一直用頭去拱草地。

言諭被它慢慢的放下來,白獅也翻了個滾從地上爬起來,它很討厭韁繩,於是咬著韁繩,眼巴巴地看著言諭。

言諭心軟下來,解開它的韁繩,白獅開心的圍著他轉,用頭去貼他的臉。

是的,白獅就那麽高,都快趕上言諭了。

白獅跟在言諭身後,言諭這次是真的和它語言不通,不過……

言諭摘下助聽器,用左邊的耳朵去聽白獅的心跳,撲通,撲通,白獅心跳得很快,它似乎也很開心,搖起尾巴。

言諭忍不住笑起來,摸摸它的頭,擁抱了大白獅,小聲說:“乖。”

慕斯和哈蘇納一直沒有打擾王和白獅的玩樂,雄蟲們也稍微沒那麽緊張了,只要蟲母冕下覺得開心,他們就很滿足。

獸人族侍從簡直是抹了一把汗,這要是傷到了蟲族幼小的王,這幫蟲子還不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白獅乖乖的跟在言諭身後,不玩樂的時候,它眼睛裏的友善就消失不見了,藍色冰冷起來,它像守衛小蝴蝶的忠誠侍衛,陪在言諭身旁。

言諭走進阿洛緹娜花園,到處都是衣裝鮮亮的高等級蟲族,少說也有五六百只,都是破碎星環的高官。

哈蘇納指著荊棘王座,輕聲說:“王,舉辦儀式的時候,我們要坐到王座上去。”

王座被鮮花擁簇,臺階很高,也很陡,那曾是原初蟲母冕下坐過的位置。

言諭慢慢但是很穩當地走上去,哈蘇納在一旁陪著他,攙扶著他,輕聲囑咐他慢一點,不著急。

可是臺階實在太高了,言諭有些吃力,哈蘇納說了一聲“得罪了,王”,然後他將幼小的王摟腰抱起,一步一步走上去,輕柔放在王座上。

言諭安安靜靜坐著,哈蘇納低頭,給王整理衣領,纖長的手指很細致地整理好,言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哈蘇納撥了撥他的碎發,輕聲說:“別緊張,王,我會在您身後陪著您。”

言諭有點手足無措,哈蘇納望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很溫柔很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王,不要害羞,要抱抱嗎?”

言諭抿著嘴唇,搖了搖頭。

哈蘇納還是俯身擁抱了他,很輕的,但是完全把他圈在臂彎裏。

“王,別怕。”

蟲族們望著言諭,產生了一個共識,幼年的蟲母冕下實在是太過脆弱,也太過漂亮了。

王座本來是冰冷的翡翠,然而,被花園的雄侍們鋪上了一層柔軟的墊子,是蠶絲質地的,言諭擡起眼,他看見天空中有一只野生飛蠶,對上他的視線後,很開心的亂飛。

言諭輕輕呼吸著,朝它眨了眨眼睛。

王座旁的鮮花是土地裏生長出來的白玫瑰,它們被藤蔓固定在王座上,刺已經被摘掉,連葉子的鋸齒邊緣也被修剪。

白玫瑰花圍繞著小小的蟲母冕下,把他本就白皙的皮膚襯得更清亮,修長的脖子,清瘦的鎖骨,說是吹彈可破也並不誇張。

“冕下,”一位雄蟲恭謙道,“我們很榮幸與您相見。”

所有蟲族低下頭,言諭靜靜地看著他們,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哈蘇納小聲提醒他,“王,要讓他們起來。”

言諭才眨眨眼睛,耳垂紅了一點,不好意思地說,“沒關系,起來吧。”

貴族們站起來,並沒有責怪冕下,任何一只可愛的小雌蟲成為蟲母冕下,都是害怕的,這很好理解,尤其是王過了那麽久的苦日子,會拘束一些,也很正常。

他們想讓自己更溫和一點,柔和一點,因為小小的王,他太招蟲心疼了,雄蟲們舍不得嚇到他,也不舍得給他壓力。

幾名上了年紀的蟲溫和道,“冕下,我們是原初蟲母法拉米閣下的親生雌子,也是帝國的親王,如果可以,請允許我們每隔幾日就來看望您。”

言諭想,可他還要上學,外界並不知道他們眼中柔弱的冕下還報名了第一軍校,因為這件事要追溯到荒星系那時候。

言諭考上第一軍校後,慕斯考慮到言諭身份的私密性,私下裏和校長講好了,要用假名字入學,校長並沒什麽意見,反而對冕下的行為很欣賞,表示全力配合。

所以在蟲族眼裏,言諭長住在阿洛緹娜花園,被層層保護著,非常安全。

言諭推辭說,“不用麻煩的,我不會出事。”

親王們看了看彼此,其中一位白胡子的親王說,“冕下不要害怕我們,看不見您我們總是放心不下,說句實話,您的年紀和我的孫兒一樣大,我總是會把您當成我自己家的蟲崽,所以想要看著您長大,請您見諒。”

另一位棕色頭發的親王則說,“您不想那樣,我們也可以隨時等候您的召見,但是想與您協定一點,可以嗎?”

言諭輕輕點頭,“您說。”

親王推了推老花鏡,“請務必每隔一個月就讓我們探望您一次,不能再少了,我這把老骨頭也活不了多少年,您就體貼體貼老臣吧。”

他說這話,竟然有些哽咽,言諭想要安慰他,可他們離得太遠,哈蘇納在一旁用眼神鼓勵著他,言諭便垂了垂眼睛,說:“我答應您就是了。”

一共十位親王,紛紛露出慈愛的表情,他們不再要求王給更多的承諾了,很有分寸地退了下去。

軍政處也派出了雄蟲來恭賀王的歸來,這是前所未有的事,軍政處和帝國議會就像磁極的兩端,從未在科裏沙政權的領導下站在同一塊場地上。

破碎星環駐紮的軍團一共六個,第一軍團到第六軍團,其中,前三個軍團都是慕斯元帥的,剩下三個軍團各自屬於一位元帥。

但是今天他們全部都來了,軍雄的氣息都非常肅殺,各位軍團長噴上了遮蓋費洛蒙的抑制噴霧,他們離王非常遠,像一群沈默的戰士,守在那裏。

坐在王座之上,言諭仍舊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望著王座下的慕斯,不出意外的,在他眼裏看見了溫柔的堅定,他身後的第一、二、三軍團,都在註視著幼小的王。

軍團選擇站在新生的王身後,這意味著,言諭可能會成為星際歷史上第一位將軍權與政權統一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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