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就走過去翻箱子，黃少天也湊過去看。他吐槽過喻文州八百遍說他的行李箱簡直能拿去當傳家寶，喻文州也只是笑笑說好用啊而且我比較念舊。不過確實是，有時候黃少天看見那只除了舊了一點又更舊了一點的行李箱之外也覺得有些眼熱，當年他們在訓練營剛認識，十五歲的喻文州就拖著這只箱子，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拖著這只箱子——就感覺跟有什麽從來沒變過一樣。

“回頭拿在家裏，當寶貝供起來。”他說：“職業生涯紀念啊，我覺得這箱子和隊長你一樣可以再戰十年。”

喻文州笑了笑沒說話，從箱子的側口裏摸出個小盒子遞給他。

黃少天打開看見是條皮繩手環，也沒什麽花紋，整體挺低調卻又有個精致的帶扣提色，相當有意思。說起來他平日也經常愛買些有的沒的，不過絕大部分都因為打比賽的關系根本就不戴，就是放那兒好看——感覺就跟什麽動物愛收集亮晶晶的東西當做收集品似的。

“挺知道我好哪口的啊隊長，什麽時候買的？”黃少天揚著眉看他。

“我都忘了什麽時候了……哪年回英國的時候買的吧，覺得可能挺合適你的就買下來了。”喻文州笑了下：“後來一直放在這裏，這個側袋不太明顯，回來的時候也就忘了。”

“之前要過來收拾東西的時候才又摸到，就幹脆也一塊兒帶過來。”他擡起眼睛看著黃少天笑：“試試？”

“多久啊隊長。”黃少天拿著那根皮環在自己手腕上比劃，繞了兩圈之後覺得差不多，理直氣壯地伸手過去讓喻文州幫他扣：“有沒有你喜歡我那麽久？”

他們現在說這些話張嘴就來，簡直跟日常吃飯睡覺問你起沒起一樣，喻文州也笑了下，一邊幫他扣上一邊說：

“我也不知道，可能喜歡你更久。”

他這話說的很輕，但是黃少天還是聽清了。對方的手指還搭在他的手腕上，配上這句話簡直就跟下一秒就會把他手翻過來在手背上輕輕一吻似的。蘇黎世溫柔的夕陽從巨大的落地窗裏淌進來，大約是又到了哪個整點，遠處的教堂忽然響起鐘聲。

黃少天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子就中了喻文州的六星光牢。

他們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喻文州蹲跪在箱子旁邊握著坐在床上的他的手，兩個人的眼睛就好像被吸住了，一直到鐘聲停止才好不容易移開，黃少天忽然一把抽回手來，直挺挺地跟躺屍一樣就往後一倒：“隊長啊既然你送了我今天就戴著了啊。”

喻文州哪能看不出來他這就是沒話找話，不過他倒是也不打算戳破，只是繼續把剛才的箱子合起來推回到原位去。

直起身來的時候他看了眼還在床上裝死的黃少天，忽然就笑了一下。

“少天，感沒感覺剛才就好像結婚了一樣。”

事實證明喻文州的猜測是對的，大家都穿了正裝，但是把正裝真的當正裝穿得一絲不茍的倒是沒有幾個。葉修就在開始露了個面就跑去露臺抽煙，剩下的事都留在他身上，雖然就是微笑握手示意地舉個杯子的事，但是扛不住人多——喻文州覺得自己“把葡萄汁當成紅酒來喝”的心理暗示簡直要成真了，一絲似有若無的醉意從脊梁骨裏竄上來，頭皮洇洇地有點發麻。

他保持著得體而無可挑剔的微笑環視四周，果然在人群裏就一眼發現了黃少天。

聯盟的劍聖正和那位第一彈藥在一塊兒說著些什麽，旁邊圍了幾個外國人，不用想也知道那邊有多麽雞同鴨講。他正想過去湊熱鬧，結果翻譯又帶著一位過來，說這是瑞典代表隊的隊長，希望在賽前先打個招呼。

對方是個高大的小夥子，眉目英挺帥氣。

喻文州微笑著伸出手去：“Race refuelling。”

結果對方剛走沒多久黃少天就湊過來了：“隊長隊長他們是不是來打探敵情的？”

喻文州看他一眼，咬掉他餵過來的一塊小曲奇：“就是打個招呼，本來也應該去見一下，結果人家先找上來了。”

“哦。”黃少天撣撣手指上的碎屑：“老葉那家夥又跑了？就又交給你？”

喻文州露出個無奈的表情聳了聳肩。

“要不要我們也溜掉。”黃少天提議：“我知道那邊有個地方人不多，而且擺在位子上的東西還蠻好吃。”

喻文州想了下，差不多也是跟各國的代表隊都打過招呼了，剩下確實就沒什麽在他職責範圍內需要處理完才能偷懶的事，他看了眼四周，隊友都三三兩兩地散落各方幹著自己的事兒——他偷偷地跟黃少天眨了眨眼：“走。”

一直到舞曲響起為止，他們倆就都坐在那個被厚重簾幕擋了大半的小沙發裏說話。

說起來從接到國家隊的召集令開始一直忙到現在，雖然說是還每天都在一塊兒，但是能單獨相處、像以前一樣隨便聊天就能聊整個下午的休閑時光卻再沒有過，不過今天晚上好歹找補回來一點，都說累的時候他們就兩個人靠在沙發裏誰也不講話，對視著對視著就笑起來，然後要麽就做些撓撓手指的小動作，要麽就各自去喝口水掩飾下幾乎快溢出來的溫柔尷尬，然後繼續下個話題。

一直到舞曲響起。

喻文州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忽然笑起來：“跳嗎？”

“不會。”黃少天一臉認真。

然後藍雨的隊長就好像要告訴他什麽驚天動地的小秘密似的低聲說：“我也不會。”

然後他又說：“不過我們去玩？”

“行啊。”黃少天說：“小心別踩到腳。”

他們兩個研究了下基本動作，偷偷地從沒人註意的地方溜進了舞池。飛揚的圓舞曲輕快而跳躍，他們兩個手搭在一起，敵進我退，橫移並腳，一時間靠著這麽多年攢下來的默契，竟然也裝得有模有樣。

頭頂上的大吊燈光華絢爛，搖曳多了，竟然周圍的一切都炫目迷離起來。他們望著彼此的眼睛，總覺得似見萬千星辰飛旋墜毀，全部凝成對方溫柔專註的眼神。

忽然之間外面的湖上轟隆不絕，無數金色的焰火如飛光流電般躥上夜空。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目光投註在那一片玻璃墻上。

焰火過後是短暫的寂靜，隨後更加宏偉絢爛的火彩噴上夜空，在繁星與湖水間同時濺出GLORY五個大字。

歡呼與擁抱在那一瞬間充斥了酒會的整個空間。

這是在這裏的所有人近乎畢生的追求與夢。

榮耀世界邀請賽，正式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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