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對方回覆的時候黃少天其實松了一口氣，喻文州這個人，只要他能讓你看出來他在生氣，那他就還沒有太生氣。他連回短信的功夫都沒有，直接蹦到隔壁去敲門，就好像背後有人等著一樣，門在他叩下第一聲時就被拉開，喻文州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麽區別——硬要說的話嘴唇抿得有點緊，他沈默不語地側身為黃少天讓開路，劍聖聰明地擠進去，關門的動作一氣呵成。

“隊長我真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對付喻文州，單刀直入那是必須的，和他繞圈子只會被他繞進去，黃少天雙手合十，一臉認真地看著遞給他一杯茶後就在對面坐下來的喻文州：“我那時候不是不能確認那邊人是老葉嘛……萬一出了什麽岔子怎麽辦，我就是偷偷去打探個情報的！”

“少天也知道萬一出了岔子怎麽辦。”喻文州慢悠悠地開口：“你和我說，我又不會攔著你。”

“但你肯定要和我一起去。”黃少天很直接地指出這一點：“我還不知道你？”

喻文州沒有再說話，似乎是默認了這一點。

他這個人是抓住了機會就要給人一通連擊連擊的，眼下自然不能放過：“而且我覺得我一個人去方便多了目標也比較小——帽衫一拉誰都認不出來嗎。要是就是個開玩笑的或者心懷不軌的那就沒什麽說的了，直接跑回來就是了。要是真的，也就是幫個小忙的事，特地說一聲也沒必要……”

“事後你也沒說。”

“都事後了還有什麽可說的……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我就是怕你跟現在似的生氣，結果還是漏了，人啊，想瞞點事情真難。”黃少天裝模作樣地攤了攤手：“對了你是不是想看他那個散人的資料？我幫你去弄啊隊長？”

說到正事，喻文州又看了他一眼：“關註一下吧，這個散人和葉秋……不會那麽簡單的。”

“行包在我身上，回頭要是逮到他上線我叫你。”這就算是沒事了，黃少天的心情一下子好起來：“哎我跟你說我最愁你生氣，你自己看不見，你那時候跟我吵架什麽樣——臉都是白的。”

“我什麽時候跟你……”喻文州話說到一半想起來了，他們還真吵過一次，這麽多年也就那麽一次，其餘的時候連個紅臉的時候都沒。他們都能把彼此的心思拿捏在最舒服的地方——雖然比喻不太恰當，但是感覺就好像是臥在午後陽光裏的貓，渾身上下都放松而喜悅。

“想起來了吧。”黃少天有點得意：“說起來那時候也是我來找你的啊哼哼哼，為什麽每次都是我先道歉。”

“因為每次先撩起來的都是你。”喻文州平靜地指出，眼睛裏有點笑意：“其實這也不錯。”

“起碼證明黃少有錯就改。”

“餵喻文州我和你說給你面子你可別打蛇隨棍上——對了經理留你到這麽晚？什麽事？不是又要拍什麽廣告代言之類的吧，最近賽程那麽緊真的沒空啊。”

“不全是，也有點別的。”喻文州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少天，一點鐘了。”

“哎呦我靠。”黃少天也看了一眼：“我怎麽覺得跟你呆在一塊兒時間就過特別快。”

喻文州笑著不說話。

黃少天又坐了一下才準備回屋睡覺，喻文州習慣性地站起來跟他到門口，黃少天回過頭來眼睛笑得很亮：“隊長晚安。”

“少天晚安。”他也微笑一下。

剛把門關上就有人敲。

他以為是黃少天又把手機落在這裏了順手就擰開門，結果手裏立刻被塞了個東西，門外藍雨的王牌笑得有些得意：“我本來還想要是你實在氣得厲害就給你這個的，結果省下來了——”

喻文州看著手裏被塞的西瓜糖哭笑不得：“多大人了。”

“那還我啊？”

門一秒就被關上了，能聽到黃少天哼著歌兒回房的聲音。

喻文州望著被塞過來的西瓜糖，感覺真是心軟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開始確實是生氣的——那種狀態大概類似於有種有點別扭的“他也有瞞著我的事情了”的心態，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黃少天這麽做的真正原因，簡直不知道讓人該說什麽好。經理那個電話雖然塞過來一堆麻煩事，但是也從某種意義上解決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尷尬，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撕開糖紙，舌尖和味蕾上擴散開的還是熟悉的味道——就跟黃少天一樣，從訓練營到現在都沒變過。藍雨隊長心情很好地含著糖收拾了房間準備了明天要用的東西，漱口關燈，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發了條短信。

——我不是索克薩爾。

黃少天也沒睡，短信幾乎是下一秒就回過來，帶著他從來如此的直率坦誠。

——可是你是喻文州啊。

感覺心臟被握住了，下一秒可能就要被捏得爆開。

喻文州在一片黑暗裏盯著那行字很久，直到屏幕的微光漸而黯淡，那行字卻仍然好像發著光一樣亮在眼睛跟前，這就是黃少天，不管是戰場上還是戰場下，永遠在最出其不意的地方給出一個會心一擊——而他本身就是個布甲了，還因為劍聖的debuff被削得一點防禦力都不剩。

他在一種紛亂卻又平靜的矛盾感中睡去，一夜都沒有做別的夢。

第二天早晨在樓道裏遇見，黃少天神清氣爽地和他打招呼：“隊長早啊昨天睡得不錯？”

“還挺好。”他微笑一下，兩個人並肩往食堂走去：“少天怎麽樣？”

“也挺好的。”劍聖大大眨眨眼：“睡前還看了篇恐怖小說來著雲秀給推的，說是嚇哭了一票人，我看也就那麽回事啊隊長你要不要看回頭我傳給你？”

“好。”喻文州點點頭：“那小說多少字？”

“不多吧也就十萬不到。”黃少天想了下：“還挺快的我不到兩個小時就看完了。”

“哦。”他說：“那少天三點多鐘才睡？”

黃少天這才發現他又掉進了他隊長的陷阱。

“我靠你這人怎麽這樣……等等咱們隊規裏應該沒有晚睡加練這一條哈我記得是沒有的，你看我精神挺好的這不是沒事嗎？趕緊吃飯訓練去了明天還要打客場呢時光如流水啊……”

他打著哈哈想糊弄過去，而今天喻文州似乎也很好糊弄，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就跟他繼續走，甚至路上還跟他討論了兩句君莫笑的事，感覺一切真是風平浪靜了。

“啊對了少天。”一直到他們進了食堂，藍雨隊長才微笑著開口：“早上的定餐好像有白灼秋葵，我忘記告訴你了——不過來都來了，我們就在這裏吃吧？”

“現在出去的話，趕不上回來訓練了。”

他指了指食堂打飯窗口上的掛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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