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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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不曾改變的,到最後也未曾改變。

——除此之外,盡在與你相遇之前。

後來他們兩個再想起來遇見的那年夏天,除了特別的熱知了特別的吵,依然想不起什麽別的重要的事情。

藍雨訓練營招新,偷偷翹家的小毛頭和帶著家長光明正大地來報名的小毛頭熱熱鬧鬧地擠滿了整個訓練營,黃少天是被他媽媽領著來的,那年他才十四歲,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打量,汗都要流到眼睛裏了也沒在意。

故事的起源當然是黃少天在游戲裏偶然遇到了魏琛。

對方的眼睛何其老辣,和黃少天打了兩個來回就覺得這小子將來一定大有可圖。一邊囑咐著藍溪閣繼續摸黃少天的底,魏琛一邊旁敲側擊地試探著黃少天本人的想法,再然後,在某個晚上,又在競技場裏把小劍客虐了的術士繞著屍體轉來轉去,忽然就問道:

“小子,要來打榮耀嗎。”

那時候的黃少天憑著他敏銳的直覺知道了這個“老大”說的打榮耀肯定和現在的打榮耀不是一個概念,一向多話的小劍客這次竟然真的安靜了一下,再刷出來的文字泡上面只有一個字。

“好。”

這事就算成了。

再然後就是魏琛親自上門去做黃家父母的工作,從現下狀況一直分析到光明未來,唔裏哇啦一大通簡直把黃少天吹得天上有地下無,就只差沒說他為榮耀而生。黃家自己是知道兒子的性格的,而那時候的魏琛在家長面前也顯得十分靠譜——在經過長達三個星期的確認、了解和保證之後黃家家長終於同意了讓他來報名,本來嘛,就算家裏一向風氣開明,但好好的一個孩子忽然說以後我打算靠打游戲過了,也是要折騰那麽三兩遭的。

——我覺得啊,這孩子有前途,手速好,意識又好。

——將來沒準能成為榮耀第一劍客也說不定呢哈哈哈哈好好幹!

那時候揉著黃少天的頭大笑的魏琛也並不知道,他曾經如同鼓勵的許諾在幾年後真的變成了現實。

人實在太多,黃少天仗著自己個子矮比爸爸媽媽好擠,打了個招呼就哧溜一聲鉆到前面去了。伸手要報名表的時候另一只手正好也伸過來,兩個少年按在了同一張表上,對方笑了一下縮回手示意黃少天先拿,自己則取了下面的另一張。

大約是榮耀之神那一瞬間的指引。

或者可稱之為靈光一閃。

少年黃少天忽然就覺得這是緣分。

“等等等等你叫什麽啊你是來訓練營報名的嗎我也是你玩的什麽職業啊我玩的劍客近身唰唰唰唰的拉風又帥氣!我們交個朋友唄剛才那麽巧我又看你挺順眼的對了我叫黃少天我的賬號卡叫夜雨聲煩……”他嘰裏咕嚕手舞足蹈地說了一大堆,少年一直看著他,終於抓住了他話語裏的某個停頓,然後笑得更加眉眼彎彎。

“喻文州,練的術士。”

那是他們相遇的第一個夏天。

黃少天這個人本來就是明朗活潑帶點自來熟的性子,他信一面緣看人準,瞧見喻文州的第一眼就覺得這人好,就也懶得去尋摸別的,發揮行動力拖著喻文州一路辦完了手續。眼下他們正等著訓練營的工作人員給他們分配宿舍,黃少天一邊拿手裏發的宣傳扇扇著風一邊還在念叨叨:“今天這太陽可真好,不過鬧得也真是熱……誒這位大哥,別忘了給我們倆塞一宿舍啊,我們倆打小一起長大的關系可好了……對你看打榮耀都一起。對了文州啊我們等辦完手續要不要先去吃點什麽?還是在這裏轉轉?以後就要住這兒了啊不熟悉周邊地形可不行……”

喻文州就微笑地聽他胡扯,一直到工作人員刷刷刷地蓋完幾個章,他接過表來的時候很明顯看見對方松了一口氣,也是,這麽大熱天的核對一堆表格,旁邊還有個聲音一直在叨叨叨叨叨叨,耐性不太好的人確實不那麽好受。

“就這樣吧……宿舍樓在這邊,少天你是不是和父母一起來的?行李在他們那邊?”

“嗯是啊我和他們說讓他們去休息室等了,誒等等你怎麽開始叫我名字了?”

“剛才不是你說的嗎……”喻文州偷偷地壓低了聲音:“我們,從小就認識啊。”

“哎呦!”黃少天一拍腦門兒,他聰明嘴也快,說話一溜一溜的有的時候連自己都忘了說的啥,仔細想想為了增加可信度剛才他好像還叫了人家文州,等於還是他先開的這個口。不過倒也無所謂了,一面就合眼緣的人願意聽自己說話總不是什麽壞事:“你爸媽呢?叫上一起收拾宿舍去?”

“他們都在國外。”喻文州聳聳肩:“我自己來的,行李還在家呢,今天先辦手續,明天早晨再拖箱子過來。”

“誒我說你也本地人啊?住哪兒的?”

“嗯,Y區的。”喻文州笑:“少天是B區的吧?剛才我看見了。”

“嗯,還行,不算遠,以後閑得無聊有地兒蹭了……哎他們在那邊呢!”

說著黃少天就扯著喻文州蹬蹬蹬蹬地跑過去:“文州這是我爸媽!爸媽這是我剛認識的朋友啊現在是我以後的室友了他叫喻文州!”

“叔叔好,阿姨好。”白襯衫的少年笑容溫和端正。

就這一個初次見面一直到很久之後還在被津津樂道,雙方家長坐在客廳裏嗑瓜子喝茶聊天,黃媽媽說起自家兒子樂不可支:“我當時就覺得我家小子歡脫得不對勁,回去還和他爸開玩笑說少天帶個新朋友過來打招呼怎麽跟見家長似的,結果到現在玩笑還真成了……我第一眼看見文州就覺得喜歡,端端正正的,哪像我家這只猴子。”

“都是緣分。”喻媽媽也笑:“當初還覺得他們玩鬧,現在也過了這麽久了。”

“你和我提,我就去找了……琢磨著先把圖冊拿回來看看,看上了哪個,我回英國買好了再寄回來。。”這邊相談甚歡,那邊的兩位老先生也正熱火朝天,沙發靠手上攤著一本圖冊,喻爸爸正指指點點:“這個是碳素竿,第三個是你上次看上那個鈦合金的,不過我問了專賣店的人,他們說這款上了年紀的人用可能有點不太合手。”

“先看著先看著,說起來過兩天咱老哥倆釣一把去?”

“正好,不過現在找個野釣的地方難了,公園裏釣魚有什麽意思。”

“這你就問對人了,”黃爸爸十分得意:“琶洲那邊我知道一個,不過不太好找。”

“呦,這魚竿可貴,你也真舍得買啊?”黃媽媽湊過來看了一眼:“老喻你別聽他的,有錢就亂花。”

“什麽叫有錢亂花!”黃爸爸抗議:“我兒子當年一場比賽幾十萬上下的身價,我買個萬把塊的魚竿怎麽了!黃少天!你老子要買魚竿!”

“買買買!”廚房裏傳來他家小子的聲音:“咱買最好的!不差錢!”

外面長輩聊著釣魚,裏面兩個小的忙著做飯嘴也沒閑,水盆裏的魚扭來扭去得活像榮耀某張水圖副本裏的BOSS,黃少天在旁邊一邊拍蒜一邊樂著添亂:“隊長啊我記得這暗黑巨鯰是會打斷吟唱的還能近身你這個手速行不行啊?”

喻文州不理他,盯著那條魚,快準狠地下手抓住了魚尾巴,摔上案板下刀子一氣呵成:“束縛術接操縱術,術士該做的事已經完成,剩下的麻煩劍聖一波帶走了。”

黃少天樂顛顛地接手,對付一條魚當然不用什麽三段斬逆風刺幻影無形劍,論起現實的刀工來他其實也沒比喻文州好多少,不過就是兩個人鬧著玩。喻文州接手了他搗到一半的蒜,杵臼接觸的聲音十分有節奏感。黃少天一邊收拾著魚一邊分神,客廳裏傳來隱隱的說話聲,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而他們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煙火味兒沾了一身,擡起頭就能看見對方的側臉。

他覺得這樣真好。

想象不出來還有什麽能比現在更快樂。

不過那都是很久之後的後話了,起碼現在的這個夏天他們還都不過只是十五歲的少年——好吧黃少天甚至還有兩個月才滿十五,他拖著箱子一路走在前面,聽著自己爸媽念叨,又回頭看看喻文州,對方仍然是不疾不徐的步子,眉目之間的笑意如沐春風,交朋友的新鮮勁兒過去,少年人的好勝心就又起來,他拖著箱子拐到喻文州身邊去:“一會兒我們來一盤?”

“一會兒有訓練營新生見面會。”喻文州揚了揚剛才工作人員發給他的訓練營開營活動時間表。

“那晚上我們來一盤……?不對你剛才是不是說晚上要回家來著,嘖你這個人怎麽這麽麻煩,認識的第一天就讓你室友獨守空房你好意思!”

喻文州明顯地楞了一下,他之前不是沒和活潑的人交往過,但是像黃少天這樣活力四射的倒還真是第一次見。未來的戰術大師在認識他以後十數年的搭檔的第一天裏明顯地嗆了一下:“別的好說……訓練營只提供床吧,床上用品不是要自己帶的?”

“這有什麽麻煩。”黃少天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你不胖啊,今晚我倆擠擠,明兒我陪你回家拿東西。”

“少天你……為了PK真是不擇手段啊。”喻文州不是不想選擇個更謹慎的用詞,但想來想去他還是覺得第一次蹦進腦袋裏的那個最符合現在的狀況。黃少天明顯地得意起來:“那是,這叫追求勝利!”

一路說著一路就已經到了訓練營的宿舍樓跟前,那一年聯盟剛剛起步,即便是後來成為豪門隊的藍雨訓練營條件也就是那麽一回事兒,他們穿過兩旁墻壁的油漆已經有些斑駁的走廊,黃少天從兜裏掏出剛領到的鑰匙開了房門,他們的房間正好在有日曬的那一面,推開門的時候一霎陽光轟然傾瀉,連空氣中微塵的游離都清晰無比。他並不知道那一瞬間喻文州是不是和他一樣感受到了目眩神迷,只是感覺到那個人的腳步和他一樣頓了一頓。

他們走進那間並不算大的宿舍。

感覺就好像是走進了某個無法言喻的未來。

光陰夏日,驕陽暴雨,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靜默無聲地開始,他們所看不見的未來熱鬧轟烈,正在前方翹首以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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