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二更)

關燈
第107章 (二更)

這些, 沈舒渾然不知曉,這會兒他正盯著周、林二家的夥計搬貨呢,周蔚和林富貴站在一處, 像一對冤家。

林富貴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頗顯富態, 笑瞇瞇地對沈舒道:“沈公子, 我們林家福的錢結清了, 剩餘的錢都該周家出, 介時你找周家要。”

沈舒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剛才他收了四千兩的定金, 就是林家出的。

顯然,林家是這筆生意的最大主理人, 鄰裏三個縣的六千罐醬生意歸林家做,周家托游商賣的那一萬四千罐醬林家還要從中抽成, 林家是三方裏賺錢最多的。

周蔚看林富貴這張臉就嫌人, 接了話茬:“待錢到手,周家會主動派人送給沈大官人, 無需林管事你操心。”

林富貴仍是笑,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我只是告訴沈公子一聲,周管事你莫覺得我在點你,咱們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周蔚忍不住冷哼一聲,心說要不是林家橫插一杠子,沈舒有任何點子都只會找周家商議, 生意也就還和周家一人做成,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周家和林家現在唯有表面和平, 私底下連醬鋪夥計都不對付。

沈舒懶得理會兩人的勾心鬥角,只管把錢拿到手,然後跟村子裏的人分,六百戶一人分了七兩。

拿到這七兩,沈四郎就開始琢磨著建磚瓦房,他老早就想把自己那陳舊的屋子砸了重建,這會兒興沖沖的過來找沈舒,道:“村長,咱們村子裏的田是不是該分了?要是分田,能不能把屋子也分一分,這樣離自家田近,種糧食也好種些。”

雖然做醬賺錢已經逐漸成了平梁村最重要的營生,但村子裏的人世代為農,對田地看得仍是很重,就怕哪日生意萬一做不成了,還有田種。

哦,糧稅也得靠種的糧食交上去。

聞言,沈舒一拍腦袋,因為忙他已經險些將分田的事忘了,此時經沈四郎一提起方想起來,忖了忖,決定道:“問問其他人的意思,看他們怎麽想。”

沈四郎忙不疊把村裏人召集到一起,鼓動他們重新分田分房,村民們一聽就知道沈四郎在打什麽主意,他們毫不留情面的揭穿:“四郎啊,你這是想從村尾搬到村裏,給自己蓋間磚瓦房吧?!”

沈四郎被說中了也並不心虛,嘿嘿一笑:“難道你們不想嗎?”

村民們齊齊一默,然後答:“想,這誰不想?!”

磚瓦房比泥巴屋好看太多,也更頂風抗熱,住著肯定舒服!

得了村民們的首肯,沈舒便開始著手分田分房的事宜,列了個很長很長的名單,折疊成冊,在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解決了這件事。

當天,村裏極為熱鬧,村子各家各戶都在搬東西,不是鍋碗瓢盆的碰撞,就是罵罵咧咧的笑音。

“嘿我說沈二狗,你可是咱們村子最早賺錢的一波人,怎麽家裏還是跟進了強盜似的,連個門都不修?這墻角都有耗子洞。”

“喬嬸你這還問什麽,二狗有點錢都給他媳婦兒買首飾啦,他媳婦兒昨天還戴了個新玉鐲子,成色看上去可水靈。”

“石生啊,對不住了啊,你家這四房的屋子被我占了,我家七個妮兒終於不用擠一個屋子了。”

“沈大嘴,你家破破爛爛,我家連炕都是新修的,你得把你家這張桌子補給我,不然這屋子就不換。”

“一張桌子給你稀罕的,拿去拿去,我有錢我明個兒就去縣裏買新桌子。”

……

村裏人大多都對沈舒的安排很滿意,尤其是張鐵牛搬到了沈舒的隔壁,這可不是沈舒有私心,而是合計來合計去,張鐵牛一家正好適合跟他原來的鄰居沈實換。

沈實在沈舒第一次做菌菇醬出來要吃的時候攔得最狠,這會兒也是頗為感嘆:“舒娃子,有事還來找你三叔,你爹臨走前托我照顧你,這事兒實叔是一定會記得的。”

沈舒眉眼溫和:“嗯,還請三叔放心,我也會好好照顧我自己,不會讓您操心的。”

張鐵牛剛好搬著家當準備進門,聽到沈舒在院門口跟沈實說這話,響亮爽快地笑著插過話:“實叔您就放心吧,我鐵牛會照顧小舒的。”

說完,沈實總算放下了心,搬著自己的家當走了。

而張鐵牛往新家放了東西,也過來串門,他灌了沈舒半壺魚腥草茶,不掩激動道:“小舒,張家這次分了這麽多田地,真是多謝你了。”

沈舒僅是公事公辦,含笑道:“都是鐵牛哥你應得的。”

張鐵牛停了一陣,忽地想起鄧氏這些天在村子裏明裏暗裏張羅的事兒,忍不住問:“小舒,你是不是想成親了?前兩天我看鄧嬸一直找人問,有沒有男人好那一口……”

沈舒冷不丁被問得一楞,然後感覺有點臉熱,“嗯,是。”

張鐵牛耳根子驀然紅了,他沈默了好一陣,似是鼓起了勇氣,直喇喇問:“小舒,你看我怎麽樣?”

話落,沈舒頓時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面色漲得通紅,心裏萬分震撼驚愕:“鐵牛哥你……”

“如果是小舒的話,我可以。”

*

自張鐵牛和沈舒表白以後,沈舒一連多日心神不寧,他實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隱藏屬性,比如再直的男人看到他都會彎掉那種,不然張鐵牛實打實的一個糙漢,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過,如果是張鐵牛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能試一試?

沈舒開始懷疑自己。

他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很奇怪的狀態裏,好像誰都可以,好像誰都不可以。

呼,早知道這麽麻煩,倒不如不想感情的事了,平白給自己添這許多愁緒。

好在又過了兩日,平梁村賣出去的兩萬罐醬的回款到了,周蔚讓人擡著幾個大箱子過來,跟沈舒清賬,並道:

“沈大官人,這回的醬貨比上回還要得多的多。”

“哦,要多少?”

沈舒就見周蔚比了一個巴掌。

五。

五萬罐?!

周蔚笑得開懷:“游商隊伍把醬貨運到了京都,京都的老爺們都很是喜歡呢。”

非但如此,京都一位大醬商也愛上了這菌菇醬的味道,跟周家做了樁大買賣,任何東西只要京都流行起來,其他城池跟著風也就不再愁銷路。

——清河縣的醬終於走出縣門了。

送走了周蔚,沈舒便通知村民,讓他們開始做醬,自己則去了杏花村一趟。

他找了杏花村的村長林正,提出要跟林正合作,並讓林正準許平梁村的村民上山去采菌子,林正早念著沈舒的好,自然答應,卻對合作的事存疑,詢問個中情況。

他道:“這筆生意真有這麽賺?如若沒有,你可得說實話,不能讓我騙了杏花村的鄉親。”

沈舒笑道:“當真,我是萬萬不敢說虛言的。”

林正很是心動,如若這件事要是真有沈舒說的那麽好,杏花村的村民們可就有福了。

作為村長,他最想看到的是什麽,不就是大家吃得飽,穿得暖,兜裏有碎銀,感念他這個村長麽?

“行,那我告訴鄉親們一聲,看看他們答不答應,有信兒了再派人與你傳話。”

沈舒不慌,這種好事他不信杏花村的村民不會心動,幹脆的點了頭:“好,那我回去等林伯伯消息,到時咱們兩村合作,發筆大財。”

林正送走了沈舒,就召集起了杏花村的村民,如實告訴了他們這件事,杏花村村民皆是一臉茫然和不可置信,議論紛紛說:

“假的吧,平梁村有這種好事怎麽會捎上咱們?”

“前段時間我去縣裏賣菜,好像看到平梁村村長被抓起來了,他這生意怕是有問題。”

“真有問題,人家官老爺能給他放回來?”

“我看他賺錢是真的,但分咱們多少就說不準了,保不準騙咱們去給他們做苦力,最後一分沒有。”

“誰說不是呢。”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均是覺得此事不靠譜,不太想參與。

這時,一個村民說:“村長,我堂妹嫁進了平梁村,這事兒我知道一點,好像是真的。”

霎時,人群中炸開了鍋,紛紛圍著這說話的村民開始詢問。

那村民便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不前幾天中秋了嗎,我堂妹回來送禮節,她嫁給平梁村的那戶人家原本窮得叮當響,可你們猜她這次和我那堂妹夫送禮送了什麽,竟是提了一只雞還有一整只豬腿回來。”

縣裏肉價本來就貴,鄉下能養雞的人家都是等著下蛋,哪裏舍得拿去送禮,更別提那整只的豬腿,不知道要多少錢。

恰好他也在堂家做客,還沾了點光,堂家送了他一只豬蹄子,他過得不如人家好,自然不會四處聲張,但是如今有了賺錢的機會,他不得不說出來。

聞言,杏花村村民一派沈默,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輕信這事實。

但很快就有年輕小夥子站出來,高高舉手道:“村長,我願意幹,哪怕不成,也就白搭一身力氣,虧也虧不到哪裏去。”

村民們:……也是。

菌子山上采的,大料平梁村願意提供,還能虧什麽。

林正看了眼那年輕人,心裏很受觸動,因為他驀地想起了沈舒在土神祭上跟他說過的話,他說年輕人是村子的未來。

如今,他似乎能明白沈舒為何那麽看重年輕人了,因為年輕人總是敢想敢做,比保守的人更多一些勇氣,比他們這些老家夥更多一些熱血。

有了他的帶頭,其他一些年輕小夥子也都表示想跟平梁村合作試試,村子裏的人瞬間同意了一半。

林正見狀吐出一口濁氣,深沈的說道:“好,你們願意幹,我就派人知會沈村長,把你們送到平梁村去跟著沈村長學習。”

順理成章的,杏花村和平梁村達成了合作,這一批人被接去了平梁村,沈舒讓平梁村村民教他們辨認菌子並做醬。

過來的年輕人很是勤懇,也很機靈,學得很快,不過一周就能完全獨立上手。

沈舒對他們說:“由於平梁村用具不夠,你們把材料帶回去,做好了,明天我讓人去搬。”

杏花村村民欣然應允,帶著整袋的大料回去,至於菌子,他們決定自己上山去摘,就不從沈舒這裏拿了。

在平梁村和杏花村熱火朝天的努力下,五萬罐菌菇醬以最快的速度產出,一壇又一壇的堆放在臨時挪用的倉庫中。

是夜,沈舒去沈文慶家裏吃飯,被沈文慶拉著小酌,喝得微醺。

沈文慶半刻鐘前就已趴下,醉得稀裏糊塗地說道:“小舒哇,做咱們平梁村的村長真是委屈你了哇,當初你爹要是送你去讀書,你能做官,做大官……”

沈舒哭笑不得,雙頰酡紅地看向鄧氏,鄧氏收拾著淩亂的桌子,笑道:“莫理他,他每回喝酒都發酒瘋。”

不過,沈文慶說得無疑是對的,她亦覺得沈舒若是當初去縣裏的私塾讀書,一定會讀得比劉敬和好,說不定早就考上舉人了。

沈舒只好忍著愈發上湧的醉意,扶著桌子踉蹌著起身,道:“那表姑你快扶表姑父回去休息,我也回去休息了。”

鄧氏便扶沈文慶回房裏,當她從屋子裏出來,想留沈舒也住下,沈舒卻已不見了蹤影。

此時,月色皎潔,沈舒趁月而歸,他的頭腦雖算不上清醒,眼神卻依舊清冷。

臨要進門,居住在隔壁的張鐵牛許是聽到動靜,打開院門出來,喊了一聲:“小舒。”

沈舒側首一望,張鐵牛長了三個腦袋,面色微作異狀,口齒不清地喊了聲:“鐵牛哥。”

張鐵牛覺察沈舒有恙,疾步上前,殷勤道:“你喝酒了?我扶你回屋子。”

說完,也不等沈舒點頭答應,他握著沈舒的胳膊,將人扶到床上躺下,還妥帖的為他脫了鞋子、襪子。

繼而,他去燒熱水給沈舒洗臉,拿著熱騰騰的毛巾幫沈舒擦去額頭上的冷汗。

沈舒已然神志不清,辨不得伺候他的人是誰,只覺眼前一片朦朧人影晃來晃去頗為礙眼,下意識呵斥:“顧懷瑾,滾回你房間裏去。”

張鐵牛一怔,然後面上湧起一抹無奈,替他擦完了臉,就出去把門給帶上了。

第二日,沈舒一覺醒來,頭疼欲裂,他撫著腦袋,發現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心裏不由咯噔一聲響。

——他錯過了去學堂的時辰。

連洗簌都顧不上,沈舒急急忙忙穿好衣服鞋子就往村學堂趕,才進鄉君齋的大門,便聞見一陣讀書聲,心裏安定了不少。

待進到學堂,他才發現課室裏還有一人,穿著銀袍銀靴,頭戴玉冠,一身瀟灑風流公子哥的儀態站在臺上,除了周子衡還能有誰?

沈舒怔了一怔,然後攏起眉頭問:“周公子,你如何在這兒?”

周子衡朝沈舒燦爛一笑,輕搖手中折扇附庸風雅:“我爹說你們村缺個夫子,你看我怎麽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