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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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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秋涼, 風冷,綠意盎然的村莊眼見著轉向蕭瑟,路邊的草地如同洗舊一般褪色發幹。

沈舒早起給學生們上完課, 回到家時感覺頗為疲累,約莫是前段時日顧懷瑾給他代課, 使得他偷懶松散了一陣, 今天早上從被窩裏爬起來的時候, 他還有些不適應, 身體跟灌鉛似的困頓, 上課的狀態也有些不濟。

由於顧懷瑾走得急, 他沒來得找夫子頂上,眼下自個兒事務纏身, 沒有什麽閑暇照顧沈小萁,於是讓沈青蛾把沈小萁帶回家住幾日。

乍然回到家, 屋子裏一片寂靜, 仿佛天氣一般清冷,令人尤為不適應, 沈舒下意識叫了顧懷瑾三回,才想起顧懷瑾已經走了,不由沈默啞然。

先前知道顧懷瑾走了,沈舒很是高興,因為再也沒人不管不顧的糾纏他了,而今他從一堆事務裏脫開身,還沒來得及仔細去品味這份高興, 就已經落入習慣被改變的不適感中, 讓他有些許煩悶。

換往常他一進門,顧懷瑾就會給他倒好水, 等他洗完手坐在椅子上,顧懷瑾就會把做好的飯菜端上來,雖然很不情願,但沈舒不得不承認顧懷瑾對他上心的時候給予的照顧是非常妥帖的。

繼而,沈舒又嘆息的搖了搖頭,讓自己不要這麽想,他這哪兒是對顧懷瑾產生了感情,分明是屬意顧懷瑾的勞動價值,把顧懷瑾當成了一個趁手的工具人,如今這個工具人沒了,他感覺不習慣了,這才念起人家的好,屬實有點渣啊……

這不行。

沈舒心想,自己還是應該去尋找一份真正的感情,與他人進行靈魂與靈魂的碰撞,而不是著眼於別人給自己帶來的利益,然後同對方安定下來,養出新的習慣。

是以,沈舒吃完飯,就去找了表姑鄧氏,請他幫自己介紹合適的對象,家世彩禮什麽的都好談,二婚的也不嫌棄。

鄧氏聽了沈舒的要求,著實驚奇,睜大眼睛問:“小舒,你這麽早就想成家了?你和那顧哥兒……”

沈舒淡笑答:“他走了。表姑,我今年二十三了,村裏十七八歲成家的都有,也不早了。”

鄧氏一怔。

這倒是。

村裏的漢子都十八九歲就抱娃娃了,沈舒今年二十三,老早就該娶親的,可是他之前和劉敬和定了親,現在又當上了村長,成天忙村裏的事務,她還以為他不會那麽早想成家的事兒呢。

“那顧哥兒還回來不?”鄧氏仍是想著顧懷瑾,“他同你般配,你要是對他有意,不如等他回來,咱們村裏沒幾個能抵得上他的,至於姑娘嘛……怕你不喜歡,二婚的也太埋汰了。”

沈舒面色略帶猶豫:“沒有不喜歡姑娘,只是……”

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個純斷袖,還是男女皆宜,可能要和人家接觸了才知道。

鄧氏只當他對劉敬和耿耿於懷,安撫了幾句,說:“依你這樣貌這學識這身份,無論如何都是配不上二婚的的,你既然想成家,那表姑幫你留意留意。”

沈舒道:“成過親的沒關系,我現在無父無母,家裏的情況算不上頂好,人家真願同我好,是我的福氣。只一樣,我希望表姑給我相個溫柔些的,不要太霸道,不要太潑辣,我怕她理解不了我的工作,成日讓我圍著,或是找我吵架,那日子必然過得不安生。”

鄧氏好笑說:“咱們村裏有幾個潑辣姑娘?那個個都是賢良淑德,踏實能幹,你只管放心好了。”

而且,她不僅要給沈舒找個溫柔的,還要給沈舒挑個各方面都出眾的,如此和沈舒站在一起,才能稱得上是登對。

揣摸著這個心思,鄧氏忙去村裏打聽適齡的姑娘,欲幫沈舒促成好事,沈舒則將整副心思投進了“怎麽才能買下其他村子的農田”裏。

有小滿村這個“出盡風頭”的例子,幾乎所有村子的村長都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平梁村不好惹,且為了從別人手裏搞到農田手段頻出喪心病狂,與其坐等著平梁村上門挑事,還不如主動找沈舒把話說個明白。

吳家村村長吳大坑他妹婿吳猛就是第一位,他親眼目睹平梁村和小滿村最終如何收場,感覺吳家村就是下一個小滿村,睡覺都睡不安穩。

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吳猛找上門來,攜著重禮,對沈舒道:“沈村長,我是吳家村村長的弟弟,我叫吳猛,今個兒代我哥上門,是想跟你談一些重要的事。”

沈舒終於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手握實權的吳家村主事人,觀其一身勃發的腱子肉,穿著短褂像兩個擺錘露在外面,身高近七尺,總算明白吳大坑為什麽會蟄伏其下,他實在是威風凜凜。

但他這分威風凜凜與顧懷瑾又有不同,顧懷瑾是優雅而又危險,深具上位者的高傲貴氣,而吳猛則如其名,猛人一個,十分野性。

他的雙眼如同閃電般炯炯有神,緊緊盯著他,令他頗具壓迫感,沈舒頂著這份壓迫感,淡然一笑:“吳大哥,你今日過來,令我這小屋子蓬蓽生輝,你且坐,喝些茶水。”

為了表現自己誠心待客,沈舒將沈四郎送給他的紫蘇飲泡了呈上,然後才問:“吳大哥,我能否問問你找我是有什麽事?”

說實在的,小滿村和吳家村的事兒雙了,他沒法估摸出吳猛上門的目的。

吳猛卻捧著熱茶,直視沈舒直言不諱道:“沈村長,上次土神廟發生的事我哥都和我說了,他說你想要買我們鄰近幾個村子的田,我就是為這事兒來的。”

沈舒聞言腦子仍是沒轉過道來,兀自按兵不動,又問:“原來如此,我對此事確實頗有想法,不知道吳伯伯是怎麽個想法?”

吳猛將茶碗一放,索性放開了說道:“實不相瞞,沈村長,你想買我們的田那是難比登天,這是我們的祖田,世代相傳,絕對沒有賣出去的道理。你套著小滿村賣了田,小滿村已然變成了我們口中的笑話,吳家村不能再繼小滿村的後塵,所以我專程過來替我哥給個交代,道聲歉。”

沈舒懂了,原來是小滿村被迫賣田的事兒給其他村子帶來了壓力,使得他們不得不提前找他把話說個明白,可這事兒他非辦不可,哪裏會聽吳猛這三言兩語就消了念頭?

故而,沈舒心思一打轉,便笑了笑:“吳大哥的心情我理解,不過吳大哥可知平梁村是以什麽樣兒的價格買下小滿村的田?”

吳猛眼睛一睜,明顯感覺其中有門道,問:“多少?”

沈舒答:“四十兩銀一畝,不然小滿村哪裏會將田賣給我?”

吳猛駭然抽氣。

四十兩一畝?

這價買縣城的農田都綽綽有餘,沈舒瘋了花這麽多錢買小滿村的田?!

接著,就見沈舒頷了頷首,神色頗為認真地道:“吳大哥,趙伯伯是個什麽人你也知道,他若是不讓我算計,我豈能算計得了?這田非是我逼著他賣的,而是他甘願賣給平梁村,畢竟這世上誰會同錢過不去?”

四十兩一畝的田賣給十畝就有四百兩,趙不會花點小錢安撫下村民,再道自己是被逼的,從中抽個三百兩的油水,又有誰會知道呢?

幾乎是一瞬間,吳猛就想通了其中關節,一時大為心動,心說他吳猛要不是沒錢去縣裏謀營生,怎麽會甘願待在一個小頗村莊裏,挾著吳大坑那不中用的東西在村子裏當個假村長?

村子的利益固然重要,但比起自己的利益不值一提,吳猛駭然過後,臉色稍變,一派客氣,同沈舒說:“沈村長,你能否給我交個底,你買這田究竟是為了做什麽?若是對咱們十裏八鄉都有好處,這田倒也不是不能賣。”

沈舒似乎訝異,反問:“吳伯伯沒跟你說麽,我準備買些接壤去縣城那條路的農田,把它填平了拓寬,修好了方便咱們十裏八鄉的人去縣裏趕集,讓牛車驢車出入,方便咱們跟縣裏人做買賣。”

吳猛立刻動了動眼皮,作權衡狀,然後對沈舒道:“沈村長,你如此費心為十裏八鄉的人著想,我回去勸我哥再考慮考慮,這田離村子遠不好澆灌,還不如賣了造福大夥。”

沈舒就知吳猛已經被他撬動,一番乘勝追擊,道:“吳大哥,你肯幫忙真是太好了,你不知我在諸位村長中年紀小,時常說不上話,你若是能勸得其他幾位村長也把田也賣給我,我願意給小滿村最高價,保證不讓任何人知道。”

吳猛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四十兩一畝的價還往上加,那得加到多少錢去?

他豈不是……

“好。”吳猛眼冒精光,拍著胸脯,“我肯定會讓我哥幫你游說其他村長,至於成不成……”

話說到這兒,他故意一頓,他不忘給自己留個轉寰的餘地。

沈舒從善如流地接上話茬,道:“不管成不成,平梁村都記吳大哥一分好,買田的價也好說。”

吳猛再也坐不住,火急火燎的走了。

沈舒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翹了起來,他實在沒想到拿下小滿村,還能帶來這連串的好處,早知如此,他早早派人去小滿村惹事,哪兒還等到今日?

想起之前為這事兒掉的頭發,沈舒覺得自己真是白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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