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關燈
第85章

沈舒不說, 顧懷瑾也便不問。

第二日,沈舒睡了一覺起來,整個人好多了。

他想,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老天讓他穿到這個世界來, 絕對不是為了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或者別人的村子覆滅, 林正敢於打破祖宗的規矩賣田修路, 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好村長!

或許, 日後平梁村與周家的生意做大, 忙不過來時, 可以和杏花村合作相互幫襯……

思及此,沈舒不由揚起了唇角, 穿衣洗漱。

早飯後,沈文慶把做好的預計賬目拿給他過目, 沈舒很是信任沈文慶, 粗略掃了一眼,然後道:“接下來就是另外幾個村子了。”

沈文慶道:“有了攏廟村這一出, 其他村子怕是沒有那麽容易上當。”

誠然,事情便如沈文慶所言,其他村子這會兒正愁著呢,小滿村村長趙不會得知了平梁村大勝的消息,忙去攏廟村詢問個中詳情。

王德發面對多年老友,亦未隱瞞,滿臉不忿:“平梁村那小子富有心計, 城府頗深, 我家奇漢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說著,他將村架的細節悉數說與趙不會聽, 趙不會聽了連連咂舌,一邊在心裏慶幸還好自己沒與沈舒起沖突,一邊裝得同仇敵愾道:

“王村長,你別氣,我們小滿村今年遷了不少人口過來,收成估摸著還不錯,等今年交完糧稅,我讓村裏人過年多吃點養養膘,明年就替你收拾那年輕小子。”

王德發聽了頓時在心裏罵了聲“老家夥”,哪裏不知道趙不會是慫了,說什麽明年其實是給自己找借口。

他握緊手中茶盞,提醒趙不會道:“平梁村原來是清河縣這麽多村子裏實力最弱的一個,而今換了位村長,眼看著有要冒頭的勢頭,還不知道趙村長能不能等到明年,可別到時候半個清河縣都跟著姓沈了。”

說完,他也不管趙不會怎麽想,兀自下了逐客令,就回房間睡覺。

趙不會碰了一鼻子灰,也只好悻悻的離去了。

此時,沈舒正在合計怎麽給自己減活,他覺得自己太忙了。

原先他托周老爺幫他找夫子,周老爺卻一直沒個信兒,如今杏花村修路的事宜提上日程,等趕上天涼村學堂開學,他估計要化身成陀螺了。

順其自然的,沈舒想到了顧懷瑾,這廝成天閑在家裏什麽也不幹,凈想著如何折磨他,倒不如把學堂的任務交給他,轉移轉移他的註意力,也免得他天天盯著自己的身子。

除此之外,沈舒還想再提拔一名村知事,替他處理村民們日常生活裏的大小瑣碎,免得他前腳幫沈三解決完婆媳關系,後腳就被沈四拉去分財產做公證,一天沒個安寧的時候。

無疑,這個人選他也想好了,那就是沈谷堆。

這廝也是一天天啥也不幹,凈在背地裏眼紅他。

沈谷堆實在是沒想到痛失村長之位以後,還有這等好事落到自己頭上,當場傻在原地。

直到其他村民紛紛道賀:“九叔公,當上村知事以後,您可要多幫襯點我們呀……”

沈谷堆才如夢初醒,一張老臉笑開了花,邊謙虛邊飄飄然,亂牙都笑翻了出來。

隨後,他看向沈舒,有點不好意思之前對沈舒做過的事,咳了一聲,故作嚴肅和慈祥道:“舒娃子,九叔公以後一定幫你打理好平梁村。”

沈舒面容含笑:“多謝九叔公。”

緊接著,沈舒又去找顧懷瑾,讓顧懷瑾考慮一下他的請求。

顧懷瑾目光微閃,薄唇噙著笑意,語氣頗為意味不明:“含璋,你可知我答應你會有什麽後果?”

沈舒一愕,並不知道他說的後果什麽。

難道……

沈舒臉色頗為難看,“你又想折辱我?”

顧懷瑾好笑道:“當然不是……罷了,我答應你,幾時去鄉君齋授課?”

“過一陣子吧,等暑氣完全散了。”

*

幾日後,顧懷瑾起早床,親去村學堂授課。

沈舒不放心,也爬起來洗漱,同他一塊兒去了。

他想了幾日也沒想明白,顧懷瑾那天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於是路上忍不住問了一問。

顧懷瑾似乎仍有困意,語氣懶倦:“含璋介時會清楚的,總之不是什麽壞事。”

沈舒便懶得再問了。

到了學堂,沈舒看到了沈小萁,多日不見,他比之前養得似乎更好了一些,從一個奶乎乎的糯米團子變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小饅頭。

他的眸子亮晶晶的,脆脆地喊了一聲:“夫子。”

絲毫不掩飾見到他的喜色。

沈舒莞爾一笑,走上了講臺,介紹顧懷瑾道:“今日我不上課,這是你們新來的夫子,姓顧。”

顧懷瑾含笑走上了臺,放眼望著臺下鴉雀無聲的學生們,“怎麽,不歡迎我來?”

半晌,學堂裏才響起稀稀落落的“顧夫子好”。

顯然,學生們對老師的直覺是敏銳的,顧懷瑾完全不似沈舒好相處,他會在堂上抓鬮點名,答不上來就要到罰抄作業,也會在某個學生經不住困頓偷偷開小差時,精準擲過一支粉筆,彈他的腦殼。

幾乎只是一堂課下來,所有學生見了顧懷瑾如同老鼠見了貓,畏首畏尾,心裏發怵。

沈舒也總算明白他口中的那個“後果”是什麽後果,好家夥,他的人生信條莫不是嚴師出高徒?!

而當他提出小小的意見,顧懷瑾卻溫柔地反駁他道:“他們不是含璋,我對他們沒有這麽多耐心,含璋也勿要太過寵溺他們。”

沈舒:“……行吧。”

不過,顧懷瑾教書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平常沈舒授課只講文中表義要義,他卻能引經據典插入國事,如此耳濡目染下去,學生們日後在科考上必然大有裨益。

作此想,沈舒只好狠心不管他們了。

至午時,沈舒從杏花村修路的事情上抽開身,他途經一條小溪,見裏面有魚,和沈二黑他們合力叉了條魚回來。

沈舒原是想把這條魚拎到廚娘那裏,讓廚娘給沈二黑他們加餐,結果沈二黑預判了他的預判,只道“這魚是我們的心意,村長快快收下”,沈舒只好收下了。

他記得,家裏水盆裏還浸著一塊豆腐,幹脆拿來煲魚湯好了。

只是剛一進門,他就見桌子上放了幾盤小菜,有魚有肉有絲瓜湯,還有他心心念念的豆腐被燒煎成了豆腐塊兒。

沈小萁等在桌前,看到沈舒眼睛一亮,大聲喊了一句:“夫子!”

顧懷瑾回眸含笑:“含璋,你回來了。”

說著,他起身接過他手裏的魚,將魚往竈房的盆裏放,沈舒跟著他一同進了竈房,打算洗手吃飯。

他一邊走一邊問:“你幾時放的學,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顧懷瑾答:“巳時便回了,是你回來得太晚。”

沈舒一笑,也是,現在已是午時三刻,別人家都已經吃完飯開始午休了。

待上了飯桌,沈小萁殷勤給沈舒夾菜,並向他吐槽:“夫子,今天顧伯伯把小玉姐姐罵哭了。”

沈舒神色一凝,轉眸詢問顧懷瑾:“怎麽回事?”

顧懷瑾雲淡風輕答:“沈小玉聰慧過人,然心氣太高,喜與人比較,得好好磨一磨性子。”

沈舒明白卻無奈:“你也不要太兇了。”

放眼全村,就沈小玉的資質比沈小萁差點,卻遠在其他學生之上,她平日裏驕傲一點,也是常事。

顧懷瑾悠然給沈舒夾了一筷子菜,“玉不琢,不成器。以她的性子,他朝若是出貧地,必歷萬般雨雪風霜,墜入絕境。”

聽言,沈舒閉嘴,輕巧轉移話題,稱讚道:“顧麟玉,你的廚藝又進步了不少。”

顧懷瑾筷尖戳了下魚頭,血水一冒,微微一嘆:“好像也不見得。”

沈舒覆又安慰:“這是你第一次做魚,已經很好了。”

*

飯畢,沈舒在涼堂裏休息,躺在木椅上,難得的悠然閑適,自打穿過來,他仿佛鮮有這麽安寧清凈的時候。

顧懷瑾在一旁和沈小萁玩新的成語木牌,時不時瞥上沈舒幾眼,掃過他嫩白的脖子,心猿意馬。

沈小萁扯著他的袖子,一臉認真地道:“顧伯伯,歸你了。”

顧懷瑾只好收心,屈指輕輕敲了敲沈小萁的腦袋,低聲告誡:“說好了,要叫顧叔叔。”

沈小萁端是委屈巴巴,癟了癟嘴,“夫子才是叔叔,顧伯伯只能是伯伯。”

顧懷瑾:“……”

罷了。

他的年紀本就比沈舒大。

而在這時,一個村民闖進院子,高聲擾了他們的清凈:“村長,不好了……”

沈舒瞬間從半夢半醒中清醒,惺忪睜開眼,蹙眉往院中望去,然後踏出了門檻。

他走向來人,沈聲問:“怎麽了?”

村民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拉住沈舒的手,“村長,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得已,沈舒只好跟著村民出去,臨走前他交代顧懷瑾,讓他在家好好照顧沈小萁。

顧懷瑾卻是將沈小萁的後脖頸一拎:“一道吧。”

到了村口,只見許多村民聚集在大榕樹下,好像圍著什麽人,指指點點,沈舒撥開人群一看,就見一對衣衫襤褸的夫妻,頭戴布巾,腳穿草鞋,拄著木杖站在人群中,表情甚是可憐。

沈舒隨口問道:“怎麽回事?!”

站在他身旁的沈四郎扯著他的衣裳,小聲說:“村長,你快回去吧,他們是劉敬和的親生父母,來找劉敬和的。”

沈舒一怔。

劉敬和?

原著裏,劉敬和殺青了都沒出現這段劇情啊,怎麽這會兒冒出一對親生父母?

說完,也不管沈舒同不同意,那村民推著沈舒就讓他走,生怕他被劉敬和的爹娘纏上。

然而,劉敬和的爹娘何其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沈舒,他們飛快的沖了過來,一人抱著沈舒的腰,一人抱住沈舒的腿,放聲大哭:“兒啊,娘找你很久了,娘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老婦人哭得涕淚橫肆,哀嚎聲不絕於耳,仿佛年末殺豬,一雙枯瘦的老手揪著沈舒的衣裳,十分有勁,沈舒用力扯了扯,竟都沒能將自己的衣料從她的手下扯出來。

而另一個老漢顯然也深得妻子真傳,做著那套幹嚎的把戲,吵得人腦瓜子嗡嗡疼。

沈舒冷著臉與他們道:“我不認識你們,我是平梁村的村長,沈舒。”

話落,老婦人和老漢齊齊松開爪子,一張老臉掛著淚痕,眼底卻分外清明,逼問:“我兒劉敬和呢,你把他藏到哪兒了?”

沈舒緩緩掃過人群中鶴立雞群的顧懷瑾,薄唇微抿,自是不好直接說劉敬和已經死了。

正是猶豫之際,沈四郎不耐煩地趕人道:“去去去,我們村裏沒劉敬和這個人,你們趕緊走,不走我們打你們了啊!”

老兩口分明不信,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是當初童試放榜的名目,指著上面的名字說道:“我兒是鼎鼎有名的秀才,我們一路打聽他的消息,才找到你們村裏來,他就在你們平梁村,快讓我們見他……”

至此,沈舒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這對老夫妻巴巴跑到平梁村來,原來是見自己拋棄的兒子有出息了,特意來投靠,原著裏只寫了劉敬和找親生父母的劇情,卻沒寫結果,合著是在這等著。

也是,有這麽一對吸血的父母,劉敬和當然不好對外大肆宣揚,所以找到了也不想說。

沈舒卻不禁想,原著裏劉敬和拿走自己的祖產,有接濟他們麽,若是有……他無法再深想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