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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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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此番, 他回來是為了把村長的位置搞到手,而不是和沈舒共度端午,所以一進村就去了宗老那裏, 提出要與沈舒競選村長。

宗老們驚疑不定:“敬和,你是舒娃子的未婚夫, 緣何要跟舒娃子爭奪村長之位?”

劉敬和面露屈辱之色, 咬牙切齒道:“因為他向我提出解除婚約, 還已經覓得了新歡, 我認為憑他的人品, 不足以擔任平梁村村長。”

宗老們兩兩對視, 皆從彼此眼裏看到一抹深意——

最近沈舒的動作確實太多了一些,多到讓他們日夜擔心會失去自己在村子裏的尊崇地位;尤其是前不久沈舒和周家有了第二次生意往來, 使得村裏人賺得盆滿缽滿,如今平梁村村民儼然更看重他這位新上任的村長, 很多事情不再找他們過問。

如斯局勢, 絕不是宗老們願見的,雖然他們年紀老邁, 樂得兩手一攤啥事不管,但他們的權利和威嚴不容人挑釁,是該借此機會好好敲打沈舒一番。

宗老們想,他們未必非得逼著沈舒讓位給劉敬和,但若是沈舒能從這件事情中明白,村長沒有宗老的扶持便猶如沒有翅膀的鳥兒,是萬萬不行的;抑或是甘願受他們挾制, 唯他們的命令是從, 給予他們更多的利益,他們也很樂意讓他繼續當村長。

劉敬和見宗老們沈默不語, 估不準宗老們是怎麽個意思,想了想,又狠心說道:“只要太公們能替我主持公道,等我當上村長,定會備重禮孝敬諸位太公,對讓太公們滿意。”

宗老們要的就是劉敬和的識相乖巧,便於操控,可不想再攤上一個跟沈舒一樣過於有主見的村長。

是以,沒等劉敬和做出更多允諾,一位宗老就開口道:“敬和啊,你的心情我們很能理解,我們也聽到了村裏的一些風言風語;但是村裏有村裏的規矩,凡是和在任村長競奪村長的人都得先擔個大不義的罪名,只有村裏人認可你,選你當村長,你才能洗脫罪名;如果不能,你須得給全村人當三年苦力,不得有怨言,村子才能繼續接納你。”

說來,此規定還是太/祖剛遷來平梁村時就定下,怕的就是子孫後代萬一出個無用暴戾之人做了村長,使得整個平梁村都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三百餘年,被推翻的村長一任也沒有,這條規矩幾近荒廢,還是頭一次被人提起。

但,前朝的劍依然鋒利,還能斬今朝的官,只要劉敬和下定決心,他們就可以一手操縱,相信介時不滿沈舒的人都會一個接一個站出來,而他們只需稍稍推波助瀾,就能掌控全村。

聞言,劉敬和決然道:“我可以按照村裏的規矩來,輸了也絕不後悔。”

還有什麽是比他被逐出私塾淪落到縣城飯館裏給人打雜更可怕的?

還有什麽能比終身仰人鼻息惶惶不得終日更卑微?

不過是三年雜務而已,他可以承受,總好過一輩子在飯館給人打雜茍且度日,他須得重返私塾出將入相,才不要一直龍困淺灘。

聽得劉敬和這麽一說,宗老們臉上有了笑意,立馬就遣人去村裏召人集合。

因著宗老們鮮少參與村中事務,地位也十分尊崇,村裏人得到信兒都很迷惑,飛快去到村口。

沒多時,村民們烏泱泱的擠在榕樹跟前,看著全部到齊的宗老們還有他們身邊的劉敬和,一個個十分好奇。

難道劉敬和考上舉人了嗎?——不對呀,現在臨夏,考試應該是秋季。

那是劉敬和要跟沈舒成親了?——成親不發喜帖,把他們叫到村口幹什麽?

思來想去琢磨來琢磨去,村民們也沒搞懂宗老們沒事幹嘛把他們叫到一起,他們麥子都沒碾完。

村民們吵吵鬧鬧議論不斷,直到沈舒到場,身後跟著沈文慶、沈谷堆,才停滯了一瞬,然後越發沸騰。

見到沈舒,他們就仿佛有了主心骨,對沈舒的喜歡溢於言表;宗老們在邊上看著,愈發覺得同意劉敬和競選村長是一個正確的選擇,一個個老眼沈沈。

須臾,沈舒走到了宗老們的面前,說了一聲:“諸位太公,端午安康。”

繼而視線落到劉敬和身上,不鹹不淡的移開……其實劉敬和一回村他就知道了,是鳳菊姨特意跑來告訴他的,緊接著他接到了宗老們的訊兒,就知這趟過來準沒好事,所以特意捎上了沈谷堆。

沈谷堆的話雖然不比宗老們的話有用,但偶爾能帶一下村裏老人的節奏,堪稱助陣的利器。

果不其然,宗老們不溫不火對沈舒點了個頭之後,就往人群裏扔下一顆重磅炸彈,“我們今日召大夥過來,是為了平梁村村長一事,敬和要與舒娃子爭奪村長之位,有沒有人看重敬和支持他當村長?”

轟——

人群中霎時響起一片嘩然。

要不是宗老把話說得如此清晰,他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劉敬和居然要和沈舒爭村長?!

多麽離譜的事情!

也不怪村民們的反應如此之大,畢竟按照村民們的一貫印象,劉敬和跟沈舒可謂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要是打個比喻,他們倆就是左右手或者牙齒跟舌頭之間的關系,偶爾打打架磕磕碰碰很正常,但誰都不能離了誰。

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兩人公然爭奪村長的位置,而且看沈舒的表情,好像不太意外傷心?!

這……

村民們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就見沈舒平靜開口:“諸位太公,平梁村的規矩一直都是太/祖的血脈當村長,什麽時候一個外姓人也能來爭奪村長之位了?”

宗老們倚著拐杖,不痛不癢道:“雖是如此,但有一種情況可以例外,那就是當村長人品有瑕的時候,任何一個人都可以來競選村長,競選失敗者在村中勞力三年。”

勞力三年算不上是久,但足以威懾那些別有用心之人,除非對方像劉敬和一樣,對現任村長恨之入骨,不然不會甘願給人做三年苦力。

沈文慶堆適時替沈舒出聲道:“望鄉公,小舒的為人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如何就人品有瑕了?”

說話的宗老沈望鄉瞥了沈文慶一眼,語氣格外雲淡風輕道:“事情就讓敬和來說。”

劉敬和站出一步,挺著腰板,向眾人指控沈舒是如何如何負心於他的,自己對沈舒又是多麽多麽的好。

末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道:“當初阿翁不幸病重在床,將我喊到床前留下遺言,他說舒舒體弱當不得村長,讓我務必繼承村長之位,好好照顧舒舒,好好保護咱們平梁村人;然而當時我因私塾之事抽不開身,再加之舒舒一直乞求我,讓我扶他做村長,我才不得不隱瞞阿翁讓我當村長的事實,把村長讓給舒舒來當。”

“現在我後悔了,我發現我辜負了阿翁的所托,亦因學業繁忙對舒舒缺少關愛,使得舒舒與別人牽扯不斷,我對不起阿翁,對不起舒舒。”

“所以,懇請鄉親們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完成阿翁的遺願,也讓我重新擁有與舒舒成親的機會,我保證我必不讓鄉親們失望,將村裏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讓鄉親們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話音剛落,一道粗獷的聲音令得所有震耳欲聾道:“放你娘的屁!”

——是張鐵牛。

張鐵牛早在劉敬和一開口的時候就開始忍了,直到聽完他這許多廢話,他終於忍不住了,立馬跳出來反駁他。

看到村民們面上的不忍之色,他直擊要害道:“大同公去世的時候我們都不在場,你怎麽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再說了,女婿如半子,你半個兒子能抵得上小舒這個親兒子?”

“小舒的付出我們是實實在在看在眼裏的,你口口聲聲說你要讓我們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怎麽過?我看你就是吹牛。”

“我們平梁村好不容易因為小舒有了點起色,打贏了村架,賺到了錢,還建了學堂讓孩子們讀上了書,你三言兩語就想把小舒的位置搶走,我告訴你沒那麽好的事!”

沈舒簡直要被張鐵牛這個嘴替感動得熱淚盈眶,心裏直呼人間處處是真情,就聽得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

“就是,咱們平梁村那麽多年沒打贏過紅方村,脊梁骨都要被紅方村人給戳散了,要不是有村長,咱們還不知道在哪裏窩著呢,哪兒還能贏到地?”

“村長說要帶我們發財,我們就開始發財,你除了能念兩句書,能給我們帶來什麽?”

“村長跟誰攪合我們不管,我們只知道他的話他說到做到,是個好村長。”

“劉敬和,你一個入贅的還管起夫主來了?所謂男人三妻四妾才能開枝散葉,你不能生還不許別人給村長生?我看村長不跟你好才是對的,跟你好了指不定後代在哪裏,如此善妒,犯了七出之罪,應該浸豬籠。”

……

吵吵嚷嚷間,整個村口就像是集市,根本聽不到一句完整的話。

宗老們立在那兒,神情皆不好看,劉敬和的臉色更是一下子就綠了,他一個男人還要守婦德,真是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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