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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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更)

村口, 身著粉色蓮枝繡花交領長裙的少女猶如一枝清麗粉荷立在大榕樹下,戴著瓔珞寶塔式樣的耳珰,梳著活潑玲瓏的雙丫髻。

她雖年少, 但極穩重,一雙水靈靈的眸子也不亂飄, 只平易近人的與路過的村民搭話, 笑吟吟的模樣很快就博得了村裏漢子們的好感。

浣衣的村婦望著她身上的衣裳, 不禁目露艷羨竊竊私語:“她應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吧, 穿的都是綾羅綢緞, 她來找劉敬和做什麽?”

村婦們一年到頭要麽在塘邊要麽在地裏, 多是著素裙淺裳,如泥土般不起眼, 眼見這樣的女子來平梁村打聽劉敬和的情況,不由浮想聯翩。

翠竹只道是劉敬和在縣裏受了貴人賞識, 奉命過來了解劉敬和的家庭情況, 這才打消了村婦們的看法。

於是,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將劉敬和的情況跟倒豆子似的倒了個幹凈, 其中自然包含已經和沈舒定了親的事。

翠竹心頭一涼,差點維持不住笑容,連忙追問:“當真定親了麽?”

“定了定了,你看,他來了!”村婦一瞥見沈舒走過來,立馬眉開眼笑,“這就是敬和的未婚夫, 也是我們平梁村的村長。”

翠竹擡頭一瞧, 來人身著雪青色長袍,腰系白色束帶, 舉手投足間斯文優游,仿若林中清風,竟然是個……男人?

雖說近來鄴朝男風盛行,京都好納男妾的勢頭已經蔓延至各大城縣,但男妻她還是頭一回見,這、這算什麽?

她家小姐竟和一個男人共爭一個男人,豈不荒唐?!

翠竹心裏的火氣霎時猶如烈火燎原,燒得劈裏啪啦響,好個腌臜的東西,私下同男人攪合,還敢玷汙她家冰清玉潔的小姐?

眼見沈舒彬彬有禮走到她的跟前,說話溫柔和煦,翠竹對沈舒的反感削減了些許,同沈舒周旋。

她道:“劉敬和的情況我已從旁人口中了解得甚是分明,這就回去稟告我家公子。”

沈舒心知肚明,還陪著演戲,“敬和哥心地善良品質高潔,能得貴人願意賞識重用,是敬和哥之幸,必不會叫貴人失望。”

翠竹在心裏“呸”地一聲,就差把“鄙夷”兩個字寫在臉上——

高潔個屁。

分明是個潑皮!

只是,她瞧沈舒似乎也被蒙在鼓裏,還對劉敬和萬分信賴,不免同情暗示:“人心隔肚皮,不歷經波折怎知真假,我瞧公子是個體面人,對人還是留個心眼,莫要受人所騙。”

沈舒眉尾揚了一下,心道這林家的人還挺熱心,不僅不遷怒他,還暗戳戳的提醒他,真是人間自有真情在。

沈舒道:“姑娘說得甚是,我會好好了解身邊的人的。”

翠竹見他聽了進去,悄松口氣,轉身從平梁村離去。

她一走,沈舒被村民們包圍,聽得村民們七嘴八舌道:

“村長,敬和得了貴人的青眼,以後是不是要發達了?”

“他從小在村裏長大,有了發跡還記得大家夥不?大同公要是泉下有知,估計高興死了。”

“村長,咱們平梁村以後全靠你和敬和啦。”

……

村民們心思單純,真以為劉敬和將要一步登天魚躍龍門,豈知這是劉敬和倒黴的開始——

翠竹回去以後將種種細節同林小姐一說,林小姐俏容慘白如遭雷劈,一股恨意從心頭熊熊燃起。

她攥了手中的錦帕,咬碎銀牙:“我一片真心待誠郎,誠郎竟這般待我?……男人,好一個男人,翠竹,喚打手來。”

翠竹連忙招來一幹打手,聽從林小姐的吩咐。

林小姐美眸中閃著淚花,語氣卻充滿狠絕,“你們蹲守兆年私塾外,將那劉敬和打上一頓,暫消我心頭之恨……翠竹,將畫像拿給他們。”

翠竹便把林小姐素日畫的劉敬和的畫像給了打手們去。

打手們立刻去兆年私塾外蹲點去了。

繼而,林小姐撲在翠竹身上哭了一通,又去找自己的親娘林夫人,向她訴說心中的委屈。

林夫人聞言勃然大怒,抱著林小姐心如刀絞,立刻冷下聲來,“劉敬和膽敢這般戲弄我林家,著實可恨,婉兒,你且等著,看娘怎麽收拾他!”

林小姐不知林夫人會如何做,淚雨淋漓的麗容上閃過一絲迷茫,就聽林夫人叫來管家,吩咐管家去請戲班子排戲,另再雇幾個說書的,把劉敬和騙婚的事兒在縣中四處宣揚。

很快,整個清河縣都知道兆年私塾有個姓劉的負心漢,鄉下有家室卻還在縣中招搖撞騙,為了防止還有別的姑娘上劉敬和的當,那說書先生無意間透露了劉敬和的真名,使得縣中百姓對劉敬和千夫所指,並跑到兆年私塾門口,讓兆年私塾把劉敬和拉出來游街。

彼時,劉敬和還在私塾裏思索著怎麽才能搪塞林小姐,讓她多給他一些時日好把方子從沈舒手中弄來,結果私塾裏突然滿是風言風語,走哪兒都有人對他投過戲謔鄙夷的目光,還說他是鄉下來的野雞妄想攀龍附鳳飛上枝頭,簡直不知廉恥。

劉敬和哪裏受得了旁人這般諷刺奚落,當場就和人爭得臉紅脖子粗,誰知事情這還不算完,塾長和夫子均派人來叫他過去談話。

“劉知誠,近日縣中百姓傳你蓄意騙婚,可有此事?”

劉敬和心中咯噔一響,直呼冤枉,在塾長和夫子嚴厲的目光下,硬著頭皮給出解釋。

最後,他勉強穩住了塾長和夫子,心中一派心急火燎,擔心林小姐聽到縣中流言對其生厭,忙要到林家去。

他才一出門,一只麻袋套在頭上,一撥打手撲上來拳打腳踢,差點廢了他的子孫根。

好友李居安將他送到醫館,亦是面露失望之色,“知誠兄,萬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你且好自為之。”

劉敬和躺在醫館榻上,動彈不得,默然咬緊牙關,握緊拳頭——

不幫就不幫!

等他傷好,他就去同林小姐解釋,待得成為林家的女婿,他依然是人上人。

介時,他給他提鞋都不配,還說什麽幫不幫的話。

只是這一躺,就在病榻上躺了數日。

*

眼看“忙種”尾聲將至,村民們割完麥子也快種完稻子,沈舒終於有了喘息之閑。

之前忙的時候,他頂著烈日幫老人們下田,一刻不停;如今他終於可以時不時坐在田埂上休息一下,慢慢處理剩下幾畝良田。

下田是個苦活兒,卷著褲腿踩進軟爛的泥裏寸步難行不說,還會被田裏的螞蝗扒在腿上吸血。

螞蝗越抓越往肌膚裏面鉆,非得一巴掌把它拍下,扔到路邊上去被太陽烤幹,不然扯斷了它的身體,它會長得更多。

沈舒時常被這物種惡心得起一手臂雞皮疙瘩,嚴令村民們回去後用烈酒消毒,免得感染什麽病菌。

此刻,廣闊的良田上每隔幾米就有幾個村民,一邊插秧一邊笑談:

“村長,你說的那個什麽重力到底是不是真的,咱們這麽多人真能被一個球吸住?”

“那天狗食月真是因為太陽被月亮擋住了?”

“老人們常說,河神發怒天降大旱,得生祭美女才能有水,之前咱們村兒也扔了個寡婦到河裏去,是不是一點用沒有?”

……

沈舒一一給他們解答:“是的,咱們活在一個球上,如果沒有重力,人就會飄起;天狗食月是太陽、月亮還有咱們這個球轉到了一條線上,月亮擋住了太陽的光,咱們天就黑了……至於你們說的那個寡婦,她犯了什麽錯,為什麽要選擇她?”

村民們“嗐”地一聲,插下一根秧,說:“哪個村子把好人家的姑娘往河裏扔啊?家裏的老人說咱們村兒以前大旱,實在沒招了就選了個年輕貌美的小寡婦把她祭給河神,看看能不能求到雨水,最後到底求沒求到,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吶……”

反正,那小寡婦死得挺可憐。

沈舒皺著眉頭,不讚同道:“以後再遇旱災,我們村子絕對不能拿女子生祭,誰敢私心作祟謀財害命,便將那人先處置了再說。”

村民們苦惱道:“那要是一直不下雨,就一直幹等著麽?”

沈舒反問:“假如世上真的有河神,你就是河神,你在生氣的時候,是想要一個美女,還是金銀財寶牛馬豬羊?”

村民們一噎,那當然是想要後者啊,美女能頂個什麽用,還不如吃點喝點攢點實在。

沈舒道:“寺廟供菩薩都用貢果香油錢,河神既是神也該收受香火而非美女,你們若想圖個心安,把錢丟到河裏去,回頭急用再下水去撈,想必河神不會怪罪。”

村民們:“……”

這也行麽?

別說,聽著還真有點心動。

沈舒慢悠悠插下一根秧,不指望他們能立馬接受,只求在日日常生活中潛移默化的改變他們的想法,使得村裏的女子逃過這種愚昧的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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