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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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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這……

劉敬和竟無言以對。

的確, 他從吃下第一口鬼菇醬起,到今日無病無痛安全無虞,繼他之後吃了鬼菇醬的李居安也未見有什麽異常癥狀, 那些富家子弟們想必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可是,他怎麽能拿這種東西給他吃呢, 明明他以前可是什麽好吃的都給他吃第一口, 就連一個果子也要等著跟他分一半, 現在他不僅對自己冷眉冷眼, 還讓他第一個吃鬼菇試毒。

“舒舒, 我對你一片赤忱, 你為何這麽對我?”

劉敬和氣勢稍弱了一些,語氣卻是悲憤交加, 活跟沈舒背叛了他似的。

沈舒覺得好笑:“我怎麽對你了,這醬你是要還是不要?”

他還巴不得他不要呢, 做起來多費勁兒啊, 有這個功夫他教沈小萁念書不好嗎?

劉敬和人在悲中,腦子卻格外清醒, 握著拳頭,咬了咬牙,“要。”

若是不要,他的錢從哪裏來,怎麽跟林家小姐幽會,怎麽去林家提親?

沈舒笑得有些諷刺,擺了擺手, “那你快些去吧, 我在家裏準備好材料等你回來。”

劉敬和便掀簾走出臥房,拾起堂中的背簍, 走了出去。

他一走,沈舒輕輕拍了拍沈小萁的頭,溫聲說:“小萁,你先看會兒書,夫子去幹點活兒,馬上就回來。”

沈小萁緊扒著沈舒的褲腿,包子臉又嫩又白,“小萁也幹活活……”

沈舒“哎”地一聲,只好將沈小萁捎上,然後帶著他去竈房配料碾粉,把油炸香。

於是,等劉敬和帶著菌菇回來,看到的只有一鍋炸香過的熱油,和切得碎碎的筍末,接著就不明不白開始了制作野香菇醬的流程。

劉敬和:“……”

寫個屁的方子。

沈舒竟然故意防著他!

劉敬和氣成河豚。

當野香菇醬裝罐時,劉敬和尤不死心,趁著沈舒去寫平梁村肉醬的標簽時,溜進竈房找畚箕上的配料殘餘。

他哪知沈舒早把炸過的大料悉數扔進了竈孔裏,伴隨著木柴燒得灰燼,別說殘餘了,就是一粒花椒殼沈舒都不可能給他留。

無奈之下,劉敬和只好生氣的帶著這幾罐野香菇醬離開平梁村,回到縣城。

而沈舒打發走了劉敬和,已經開始考慮怎麽把劉敬和趕出平梁村才能不受人詬病,他才不要留一個忘恩負義吃裏扒外的東西在村子裏。

*

平梁山,黃巖山洞。

“殿下!”

幾條身著墨色錦衣腰束金玉腰帶面覆獠牙面具的鬼魅身影如急電般閃進山洞裏,他們均是一手握劍一手撐於地面,只腿屈膝跪地,姿勢分外恭謹。

得知有人將顧懷瑾的令牌賣到情報點,他們立即跟蹤沈麻子,一路尋到平梁山上,出於對顧懷瑾安危的考慮,他們觀察了一日,確定這山洞附近沒有埋伏,才出面拜見顧懷瑾。

終於見到自己的下屬,顧懷瑾的神色遠比該有的平靜,他盤腿坐在地上,不合身的衣裳無論怎麽攏緊也會被迫敞開,露出一片精裝的胸膛,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威嚴和冷肅,問:

“如今陣前情況如何?”

為首的下屬答:“稟殿下,多虧您將那異邦四大高手牽制斬落,副將陳青鋒不負殿下厚望大勝羯勒,此時前線安穩,羯勒退軍三百裏,正在備戰休養,我軍俘獲戰馬五百匹,弓箭兩千把,羯人五千人。”

如此戰績,分外赫赫。

顧懷瑾翹起薄唇,予以淡淡讚許:“陳青鋒幹得不錯,十三,你們也辛苦了。”

因他失去下落,他的墨羽騎想必把清河縣及周圍這一帶翻了個底朝天,如此緊密的搜尋,必然耗費大量的精力。

十三又是抱拳一揖:“我等來遲,讓殿下受苦了。”

言訖,他一揮手,讓身後的人去扶顧懷瑾,準備帶顧懷瑾離開山洞。

誰知,顧懷瑾問:“附近可有清泉?”

十三連忙答:“有。”

於是,顧懷瑾便讓人守著這個山洞,時刻防著有人來,又讓十三扶著自己去到泉邊,好好的沐浴。

這些日子,他不曾有一日清洗過,身上的臟汙積得怕都能搓成泥,換從前顧懷瑾是萬萬忍不了的,然而因著自己身受重傷寸步難行,也無法顧及。

好好的清洗了大半個時辰,顧懷瑾方覺得自己幹凈了一些,又讓十三騎快馬去縣裏買新衣。

原先的舊衣因為久未漿洗,汗水和血液混合散發出難聞的臭味,顧懷瑾從上面搜羅出了自己能用的東西之後,就將它扔掉了。

這些日子,他一直穿著沈舒脫給他的那件外袍,扯這裏露那裏,看著就分外不講男德。

待下屬將新衣買來,顧懷瑾卻只肯穿上裏衣,而不要外衣,然後仍是待在山洞裏。

他道:“留一人暗中隨我,其他人回清河縣待命。”

十三著實不解:“殿下?”

顧懷瑾沈下聲:“我還有事要辦。”

十三方知自己僭越,單獨留下,讓其餘的墨羽騎都回清河縣去。

*

第二日中午,沈舒來給顧懷瑾送飯,才到山洞就感覺哪裏不對。

他看地上的沙跡,好像被人踩過,落下的樹葉,也比平時更平。

一進洞,他就聞到洞中有股清爽的味道,好似淤積已久的血腥味兒一夜消散,直通鼻竅。

而顧懷瑾仍是坐在那裏,拿著根樹枝不知道在地上畫什麽,姿勢比以往更閑適,更悠然。

不對,不對。

統統不對。

沈舒微蹙眉頭,問:“你做什麽了?”

怎麽會讓環境變得如此詭譎?

顧懷瑾擡起頭來,眸光一閃,拋卻樹枝,輕輕地笑道:“恩公今日來得也很早,昨日我發覺自己能動了些,就出去透了口氣,將周圍清理了一下,如何?”

沈舒聞言頓時松了口氣,卸下了防備,上前將食盒放下,“能動就好,再養養你就可以離開這裏了,不必困在洞裏哪裏也不能去。”

也難為他一個人在山洞裏待了那麽久,沒有手機、沒有玩具、甚至連本書都沒有。

換是他,他早無聊得發瘋,爬也爬下山去了。

顧懷瑾卻是好脾氣,伸手去開食盒,語氣略含期待的問:“今天吃什麽?”

沈舒今天中午吃的是炒蘿蔔絲、炒豌豆,沒什麽好菜,好菜在昨晚最後一頓臘肉蒸糯米中吃光了。

他難得心虛尷尬了一回,“行腳商最近沒來村中,我也沒法置辦好東西與你吃。”

顧懷瑾又笑了笑,不甚介意的將寡淡得連點油水都沒有的炒蘿蔔絲和炒豌豆從食盒裏端出來了,又掀開第二層,從裏面拿出米飯。

他很喜歡沈舒煮的飯,米飯軟糯香甜,是京都貢米怎麽煮都煮不出的自然好味,炒蘿蔔絲和炒豌豆也都很適口,大魚大肉都不及它們香味俱全。

沈舒說:“先別吃,讓我看看你的傷口,看完了再吃。”

不然他還等到他吃完了再看傷口再下山去麽?

顧懷瑾指尖一頓,鳳眸裏劃過一絲異樣,擱下筷子,將衣服扒開。

他不扒還好,一扒外袍裏多了一層裏衣,沈舒立刻意識到了這處異常,指著裏衣問:“你能動,你下過山了?”

顧懷瑾信口拈來:“之前的舊衣,我瞧著它還能穿,便將它拿出去晾曬了兩日,穿上了身……怎麽了,恩公?”

“那胸口的窟窿呢?”

他受了傷,裏衣上也該有個窟窿才是。

顧懷瑾將裏衣的衣料一拉,確實有個窟窿在,只不過方才被撫平了,故才看上去完好無損。

沈舒遲疑不定的看著那窟窿,總覺得這窟窿的形狀好像有些像撕裂的痕跡,但又不是很確定,忍不住望了顧懷瑾一眼。

顧懷瑾自是一臉坦然,由得沈舒觀察,須臾沈舒打消了疑慮,繼而去看顧懷瑾的傷口。

只見那本該皮肉翻卷的猙獰傷口仿佛一夜回春,較兩日前好出不止一星半點,那傷口不僅皮肉不翻卷了,就連觸目驚心的紅色都消褪大半。

沈舒一愕,著實驚住,指著這傷口,“它怎麽……”

它怎麽好得那麽快?

顧懷瑾慢悠悠的將衣服攏上,含笑道:“許是恩公近日照顧得周到,所以它不好也得好了吧?”

沈舒嘴角一抽,他信個他鬼。

像他那樣的傷口,不再過個一周,能好成這個樣子?

定然是他偷偷塗了什麽。

他之前不塗,現在卻塗,怕是他的人找到他了吧?

思及此,沈舒倏爾陷入沈默,隨後冷靜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起身,道:“既如此,你且好好休養,爭取早日愈合。”

顧懷瑾頷了頷首:“顧某定謹記恩公囑托,好好休養,以待好轉。”

說完,沈舒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山洞,只餘下一抹清雋的背影。

待他走後,藏於附近的下屬走入洞中,看到地上的炒蘿蔔絲和炒豌豆,小心詢問:“殿下,您可要用些葷腥,屬下為您獵只野兔烤著吃。”

顧懷瑾笑容頃刻淡去,輕描淡寫道:“不必了。”

他方才觀沈舒離洞時的腳步比往日更快些,頗有兩分逃竄之意,想必他已開始懷疑了什麽。

正如其所料,沈舒一離開山洞周圍的視線,就支棱起兩條腿,一路狂奔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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