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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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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宗戒的檔案袋比其他人都厚,因為裏面裝有他所有制作過的武器的基本信息。雁風潯一頁一頁的翻,眼睛都看花了,又不敢放過任何一個。

到現在為止,他只是猜測《異能收錄檔案》是《勢元拘束簿》的最終形態,但也不能排除也許它們是兩種武器。

雁風潯以前對於調查局武器庫的所有了解,都源自於書裏、新聞媒體或者別人口中。

最近的一次接觸,就是邢讖思。但邢讖思至今也只是武器庫管理者兼高級武器制造師,並沒得到過首席的稱號。

所謂首席,就是已經精通武器制造,並在此時代背景下技術達到了最高水準的人。宗戒當年被授予首席的時候,還未滿三十,足見得他的天賦有多高。

但最令雁風潯驚訝的,並不是宗戒所制造的武器有多麽紛繁多樣,而是他能在一般異能屬性的基礎上研發創新。

簡單拿秦招的刀來舉例。

不赦是當年邢讖思給秦招打造的武器,它裏面灌註了秦招的異能,毫無疑問,不赦擁有了與秦招異能相同的共感屬性。

但也僅此而已。武器絕不可能高於秦招本人。

當秦招扔了刀,使用異能,他只會更強。

而宗戒的武器卻不僅能輔助異能者,它甚至能演變出更多的使用方法。

雁風潯翻到最早的一個記錄,是宗戒為某個調查局副局長制作的“撞神鈴”。

這個武器持有者原本的異能是,可以對目標進行精神麻痹,使其陷入10秒迷思狀態,該狀態下無法攻擊也無法防守。這看起來就是一個短效控制對手的異能。

做成武器後,異能屬性通常會削弱大半,迷思狀態只有3秒,而如果對手勢元太高,那麽這個武器的效果還會削弱。

一般來說,武器制造師對於這種情況,優化的方向都是提升迷思狀態的持續時間,但宗戒劍走偏鋒。

他沒有執著於迷思狀態的長短,而是考慮到,對手陷入迷思時,精神意志力將會無限接近於0,這種時候,對他進行任何精神攻擊的效果都是翻倍的。

於是宗戒直接把另一個人的催眠異能也灌註其中,空前絕後地制造出了調查局有史以來第一個,由兩種異能共同打造的武器。他把催眠和精神麻痹結合在一起,制作成了“撞神鈴”。

這個武器的最終功效就成了,迷思狀態下,對方將會受到催眠效果,而一旦被催眠成功後,就沒有時間限制了。

“怪不得28歲就成了首席,你哥是個真正的天才。”雁風潯雖然對這些武器不感興趣,但也很實在地評價了一句,“他這樣的人,當初要是沒被調查局搶走,這會兒也多半被軍部研究院供起來了。”

宗恕那張木訥深沈的臉上露出了稍縱即逝的驕傲,頗有些局促地回應道:“嗯,他一直很厲害。”

雁風潯驀的擡眼掃了他一下,似笑非笑:“有這樣的大哥,活得累嗎?”

“嗯?”宗恕不解地看他。

雁風潯低下頭去,繼續看資料,沒有再說什麽。

“他的意思是,在天才的光芒下,身邊的人再優秀都會變得黯淡無光。”陳厭青調侃地撐著下巴,對宗恕說,“珠玉在前,你一輩子都比不過你哥,所以你會很累。”

宗恕反問:“我為什麽要比過他,他是我哥,我把他比贏了又如何?”

翻動資料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雁風潯眉梢揚起,沒說話,但笑了笑。

他覺得宗恕這人雖然看著遲鈍,但本性通透。不像他家裏那個“天才”,看著聰明,實則是個傻的。

對啊,為什麽要和自己的哥哥比呢,比贏了又如何?

宗恕已經很久沒有回憶以前的事,忍不住多說了幾句:“那時候宗戒的確很優秀,在學校裏受到老師的關註和表揚比任何人都多,但卻有很多同齡人嫉妒他,鄰居也不會因為他獲了什麽獎上了什麽電視就更喜歡他,反而會覺得宗戒的存在礙眼。沒有人真心實意地因為他是天才就崇拜。相反,他們知道宗戒的異能是中立屬性,沒有攻擊力,所以總是想盡辦法挑釁他,想在作戰方面贏過他,打壓他的氣焰。宗戒從來沒有被激怒過,也從不應戰。”

雁風潯聽著聽著,來了點興趣,隨口問道:“看來你哥脾氣挺好。”

“也不是。”宗恕難得露出了慚愧的表情,道,“他跟我說,他知道自己誰也打不過,所以絕對不會和人打。但遲早他會研究出一種無視等級壓制異能的方法,那些對他放過狠話的人,都會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陳厭青驚呼:“你哥志存高遠啊。”

“不拿自己的短板去比和別人的優勢作對抗,懂得韜光養晦,最終厚積薄發,很聰明的一個人。”雁風潯予以認可,莫名其妙地說了句,“什麽時候見了面認識一下。”

宗恕的臉色沈了下去,聲音也沒了剛才的興奮:“什麽時候……”

在他心裏,早已經接受了宗戒不在的現實。當雁風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宗恕只覺得他在安慰自己。

雁風潯笑說:“怎麽,你哥還是個害羞的人,不交朋友?”

宗恕反問:“……你難道覺得,他還活著?”

“難道你不這樣認為?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機密倉庫裏的檔案都是二十年前停止記錄的。但它們分為兩種情況,第一種是明確已死亡,並附錄了家屬撫恤待遇的詳情。說明調查局已經通知過家屬相關事宜。”

雁風潯從宗戒的檔案袋裏抽出最後一頁信息,遞給宗恕,說,“第二種,是像你哥這樣,突然斷在某一天,沒有死亡證明,沒有任務信息,沒有告知家屬。”

宗恕接過來,他剛才已經看過好幾遍這些資料,但並不敢得出雁風潯心裏想的結果:“你的意思是,他們的失蹤另有隱情,甚至……他們都活著。”

“很顯然是這樣。”

雁風潯回答得太理所應當,宗恕不禁失言片刻。

陳厭青替他問了一句:“如果他們真的活著,那你怎麽找呢?”

“找一個知道答案的人,提出問題。”雁風潯言簡意賅,“為什麽練壽夫在明明有宗戒檔案的情況下,卻要對你隱瞞事實,他的回答決定了接下來我們怎麽查。”

陳厭青低下了聲:“你要,直接找練局?”

雁風潯點頭。

“最好私下查。”宗恕建議雁風潯,“你剛才說你被封印了,這件事有頭緒了嗎?不如就從這裏下手,先搞清楚你為什麽被封印,被誰封印。也許能夠有更多線索。”

雁風潯瞇著眼,笑得玩味:“這麽浪費時間,夜長夢多,你就不怕晚一步你哥就真的死了?”

“我只是認為應該謹慎,總局一處畢竟特殊,而且我們要想見練局也不是那麽容易。”

“謹慎過頭就是窩囊,你到底還想不想找你哥?”雁風潯的語氣重了一些。

“想找。”宗恕回答得斬釘截鐵。但隨即,卻又接了一句,“但從我來銀門港找他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四年,我早就說服自己接受了最壞的結果。我只能抱著最壞的打算去找他,才不至於又一次失望。”

“廢話這麽多,說到底就是你害怕查到最後看見的是他已經死了的結果,所以現在拖拖拉拉,自欺欺人。”

“我只是想拿到更多線索。”

陳厭青倒是很理解宗恕的想法,剛想替兩個人從中說和兩句,就聽見雁風潯很不給面子地嗤笑了一聲。

“如果宗戒處境危險,那麽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可以去救他的人。但你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

雁風潯手指一勾,把宗恕手裏拿的資料重新奪了過來,臉上帶著些冷嘲熱諷,“因為你的心裏已經當他死了。”

“我……”

雖然雁風潯的話不算狠辣,但宗恕感覺自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陳厭青下意識說:“宗恕找了十幾年沒有結果,會那樣想也是沒辦法。你總不能要求一個人抱著毫無希望的執著過一輩子。”

雁風潯哼笑了一聲,揚著眉說:“怎麽不能?”

“你說得太輕松了,小潯弟弟。你攏共也才活了二十年,對一輩子沒概念……”陳厭青氣笑了,“但你要知道,一個人活在毫無希望當中,看不到目標本身,看不到前路方向,這是多麽絕望的事。你站在宗恕的立場想也許會明白,他的做法才是最穩妥的,放平心態,抱著最壞的打算去查,查到了皆大歡喜,查不到……至少他自己的人生還要繼續。”

雁風潯看了陳厭青一眼,在對方以為他要生氣了的時候,他卻不緊不慢地整理好檔案袋,站了起來。

“這件事從現在起,我一個人做。你們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好了。”

宗恕匆忙站起身,追了兩步,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他急迫地出聲叫住雁風潯:“不要沖動!”

辦公室門被拉開,外面的風湧進來,吹亂雁風潯的頭發。

“送你一句話。”他回頭看宗恕一眼,比風更劈頭蓋臉地砸給宗恕一句,“一開始就想好以什麽姿勢迎接失敗的人,註定會失敗。”

雁風潯把宗戒的檔案袋帶走了,除了因為他要尋找拘束簿和《異能收錄檔案》之間的關系以及確認自己是否真的被封印,還有一個原因是,他沒有在倉庫裏找到蕭拂的檔案。

或者更加嚴格地說,是蕭拂的檔案袋裏,什麽都沒有。

雁風潯當時在檔案架上找到蕭拂名字的時候,心跳快得差點破骨而出。緊張兮兮地擦了擦手裏的汗,小心打開看了一眼,結果裏面空空如也。那一瞬間他差點把倉庫炸了——

懷抱希望,迎接失望。這種感覺真是刺激。

不過他很快平覆了心情,在無人看守的倉庫和武器庫裏溜達了一圈,掃蕩了裏面所有可能有幫助的東西後,回來了。

對雁風潯而言,沒有希望,才是生活的常態。

他從懂事的第一天起,就被人判處終身廢物的無期徒刑,誰會比他還沒有希望?

而且這次的收獲已經很多,相比起前二十年,雁風潯覺得他現在人生已經處處是希望。

雁風潯在倉庫裏翻了很多人的資料,大多數內容都不是他想要的。但也有一些重要信息。尤其比較值得在意的,是宗戒這個人。

宗戒幫蕭拂做過武器,而且他和蕭拂的關系似乎還挺緊密——

宗戒從進入調查局第一天的歸檔信息,就是蕭拂簽的字。他的領導一直是蕭拂,沒變過。

哪怕後來通過了武器制造師的考核,成為了首席,他也沒有獨立出去單幹,依然保持著每個季度把工作總結拿給蕭拂簽字蓋章的習慣。

蕭拂早期給宗戒的評價很苛刻,經常給出“異能極好體能極差”“晨間拉練缺勤慣犯”“該員工對待作戰訓練態度極其敷衍,建議嚴查”等評語。

後來宗戒轉正了,蕭拂的評價變得溫和些,偶爾會給出“有進步,但建議加訓”的鼓勵。

到了宗戒在調查局第三年之後的歸檔資料,蕭拂就已經明顯對這個下屬滿意起來,評語上各種花式稱讚,“不錯”“進步很大”“再接再厲”“工作認真但加班陋習建議改正”。後面附贈各種笑臉,大拇指。

雁風潯其實不是很在意蕭拂如何評價下屬的工作能力,但他對這些內容看得很仔細。

在這些密密麻麻的字跡裏,雁風潯尋找到了很多年前蕭拂的痕跡。

他很感激宗戒,這種無聊又沒什麽意義的工作總結,宗戒寫得非常詳細認真,哪年哪月哪一天,蕭拂下達了什麽重要指示,傳達了什麽精神,他都寫在上面——

大概也是因為,宗戒在調查局的工作內容比較單一,除了研究武器,平日裏也不會做別的事。所以把和領導有關的內容都寫上來湊數,以顯得他這段時間很勤奮,成果頗豐。

宗戒甚至連蕭拂在某一場總局大會上,對局長和副局長們拍桌而起,指著手表說“能不能別在我下班的時候開會”這樣的細節也寫了下來。

並在下面附贈了一句:領導很有時間觀念,我已深刻學習。

更可笑的是,蕭拂在這一段話上面用紅色的筆圈了出來,評了個“不錯,學習能力很強”。

雁風潯已經不知道蕭拂到底是故意逗趣反諷,還是認真地在誇宗戒。

那時候蕭拂也很年輕,二十來歲,沒比今天的雁風潯大多少。從這些只言片語,就能感覺出她的性格以及說話做事的風格。

雁風潯覺得很神奇,幹掉的墨跡裏藏了一個年輕的蕭拂。

他也不知不覺在腦子裏描摹出了自己年輕的母親,然後死活沒想明白,蕭拂怎麽看上雁江的。

雁江這人,強勢,獨斷,脾氣火爆,骨子裏的大男子主義,恐怕只有如今對一切都無可無不可的辛息才能忍受。

以蕭拂這樣敢和局長們叫板的性格來說,雁風潯很難想像她年輕的時候,是怎麽和雁江談戀愛的。

他就這麽慢慢研究著,在秦招的辦公室坐了一上午。

秦招打開門進來的時候,看到雁風潯坐在沙發上,身體向前躬,手肘稍稍撐著膝蓋,頭低垂著,看不見表情。

他以為雁風潯這麽坐著睡著了,於是走過去想把他扶進裏面的休息室。

手剛一碰到雁風潯,忽然被輕輕拽了一下,身體往前撲去,雁風潯抱住了他的腰,臉頰貼在柔軟的肚子上——雖然秦招的腹肌很結實,但他努力放松了。

他不知道雁風潯怎麽了,輕輕摸著雁風潯的頭發,又順著耳朵一點點揉搓,沒有開口,是想讓雁風潯再緩緩。

好幾分鐘後,雁風潯啞聲說:“我得去找一趟外公。”

“找辛霍?”秦招有些驚訝,“我也要去找他。”

他把上午開會時聽來的消息告訴了雁風潯,說如果要追查練壽夫的事,就必須要先為調查局找好下一任的局長。而現在最好的選擇,是辛霍。

“你的意思是,要去請他來重新坐上局長的位置?”雁風潯拉過秦招的手,直接把人按下,讓秦招屈膝坐在他腿上。

這個動作其實對於腿長的秦招來說,不算很舒服,但他看雁風潯抱得很順手,也就沒有拒絕:“不確定辛老會不會接受,但無論如何也要去拜訪他一次。我想問一問二十年前的事。”

“他不會說。”

“我知道。”

“你的意思是……”雁風潯看著秦招,然後蹙了眉,捏住他的臉,“你膽子不小,想共感我外公。”

“你媽媽的事,折疊空間的事,包括雁飛霄……這些恐怕都和練壽夫脫不了幹系。包括二十年前,練壽夫究竟憑什麽坐上局長職位,真相只有辛霍最清楚。”

秦招按住雁風潯的手,把他的指頭捋直,歪著臉貼他掌心,“練壽夫現在行蹤不明,共感辛霍是最快也是最有用的辦法,你不要生我的氣。”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雁風潯想了想,說,“但我外公勢元好像比你高?”

“我不確定,不過反正也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勢元比你高,你就不能共感了。”

秦招用一種很輕松的語氣脫口而出:“我可以提前讓自己的勢元先突破一定數值,以前做特殊案件審理的時候也會這樣做。”

“提前突破?”雁風潯琢磨了一下,替秦招說清楚了,“就是提前把自己弄傷。”

秦招本來要點頭,隨即楞住,捂住自己的嘴,有點緊張地看著雁風潯。

他以前是經常用這種辦法提高工作效率,但他不久前才答應了雁風潯,不要以自我犧牲為代價去完成任務。現在說這種話,就有點故意找茬的意思。

秦招腦子一轉,想了個說辭,道:“你別擔心,這種程度的受傷,並不嚴重。就只是很輕微的……”

雁風潯斂了眉,忽然就把手從秦招的臉頰旁拿開,不讓他蹭了,

秦招楞了一下:“如果你覺得不好,我就不做了。”

雁風潯沒理他,手往兜裏放。

“我真的不做了,不共感了,也不會弄傷自己。”

“你做吧,沒事。你讓他們使勁揍你。”雁風潯沒看他,手在兜裏掏什麽。

“……”秦招真怕了,抱著雁風潯的臉到處蜻蜓點水地啄著,然後輕輕咬他的嘴角,“真不是故意的,阿潯……寶貝不氣。”

雁風潯輕輕哼笑,還是沒理他。

“你在對我使用冷暴力嗎?”秦招臊眉耷眼。

“哪兒學來的詞。”雁風潯看他一眼,“我是那種人嗎?”

他的手終於從兜裏掏出來一個東西。

秦招低頭看了一眼,是個小塑封袋,看著有點像調查局用來裝案件證物的那種材質。但規格小了很多。

“這是什麽?”

“自己看。”雁風潯把它攤在掌心,給秦招看。

秦招用兩根指頭撚起小袋子,剝開它的開口,從裏面取出了兩枚精致的耳釘。一枚是黑色,一枚是紅色。

秦招覺得不太可能,但還是問了一下:“是給我的禮物嗎?”

他知道雁風潯不可能用一個塑封袋裝禮物,而且自己沒有耳洞,也不可能戴耳釘,但除此之外,想不到這個耳釘的用途。

雁風潯看著他,笑了笑:“對啊,是給你的禮物。我們一人一只。”

“我……”秦招對他的話深信不疑,本來想說自己沒有戴飾品的習慣,但又不想讓雁風潯失望,於是撿起黑色那枚,說,“謝謝。”

雁風潯搖搖頭,還是攤著手心,道:“黑色是我的哦。”

“哦,好。”秦招不疑有他,乖乖把黑色耳釘放回給他,自己拿走了紅色的,他說,“等下吃了飯我就去找彭呸呸,她那裏有針,可以穿個耳洞。”

“好麻煩。”雁風潯把黑色的耳釘撚在指腹間,左右看了看,忽然擡頭期待地看著秦招,“耳針不粗的,我幫你戴,好不好?”

“現、現在?”

秦招有些怔楞。

他和雁風潯不同,雁風潯兩邊耳朵都有耳洞,而他卻從來沒有碰過這些小飾品。現在戴,就意味著,雁風潯要直接用耳針頂破他的耳垂,生生鑿出個耳洞來……

秦招喉嚨有些發緊,握著耳釘的手忽然就松了。

雁風潯接住了紅色耳釘,笑得更燦爛了:“你給我了,那我現在開始?”

“好。”秦招沒有忸怩太久。

他咽了口唾沫,然後默默閉上眼,把自己的感官交給雁風潯。

當手指銜著那枚冰涼的耳釘靠近皮膚的時候,秦招微微打了個冷戰。

尖端很細,加上雁風潯手上動作很快,刺破耳垂的剎那並不算太難熬,尖銳的刺痛過去後,只剩下了一陣一陣火燒般的後勁,從耳垂蔓延開來,讓他的大腦嗡鳴不斷。

疼痛是有的,但秦招並不害怕。

相反,他興奮得過頭了。從雁風潯說要親手幫他戴耳釘的那一刻,就一直沒消停過。

秦招沒敢表現得太明顯,他享受這種不來自於作戰時的小小損傷,它是雁風潯帶來的刺激,把秦招的魂兒都給刺穿了,身體裏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為了慶祝這種無傷大雅無關暴力但卻實實在在令他顫抖的痛。

但秦招也有一點不安。

因為雁風潯看起來不是一個愛見血的人,他平時多數時候也很溫柔,對秦招恨不能保護在自己口袋裏,生怕他傷了一點。現在卻主動提出這種事,難免讓秦招覺得,雁風潯會不會是在懲罰他剛才小小的失誤。

秦招沒敢立刻睜眼,在疼痛的餘韻裏,他稍稍放軟了身體,低頭靠在雁風潯的肩頭,問他:“共感辛老的事,是我的錯。我以後制定計劃前會好好斟酌。”

雁風潯沒說話。

秦招心裏一涼,想,果然雁風潯是在生氣。戴耳釘表面上是送禮物,實則是在敲打他。

他緩緩睜開眼,想快點說些什麽,及時表明自己的真誠悔意。

結果卻猛然撞見雁風潯通紅的眼眸。

他腮幫緊咬,脖頸鼓起青筋,呼吸重重噴出,像是在極盡忍耐什麽。

雁風潯的皮膚白凈,因此耳朵一紅,就很明顯,像血,刺目得很。

不對……

就是血。

秦招驚懼地擡手,捧住從雁風潯耳垂處滴落的血珠,他想給他擦血,又怕他痛。想起身去叫療愈師,卻被雁風潯一手圈住腰,死死按在腿上。

“別動,坐會兒。”雁風潯閉上眼,喘勻了氣,靠在沙發背上苦笑,“疼得腦子嗡嗡的。”

“怎麽回事?為什麽會……”

秦招這才驚覺,雁風潯也戴上了那枚黑色的耳釘。

但他沒有戴在原本的耳洞上,而是重新紮出了一個新傷。

秦招自己受傷的時候都渾然不覺這一幕可怕,現在看見血從雁風潯的傷口裏滲出來,就感到毛骨悚然,好像骨頭都被人狠狠鑿了一下。

他只當雁風潯是為了陪他一起痛,於是俯身過去,抱住雁風潯的腦袋,唇輕輕挨上還在滲血的傷口,耳釘已經被體溫染得滾燙,他用舌尖舔走一抹紅色。

“你是想用傷害自己的方法懲罰我?”秦招很無奈,但又不得不承認,雁風潯真的很明白如何讓他認錯。

可雁風潯卻笑了,手在他的背上拍了拍:“坐好,我和你說話。”

“就這麽說。”秦招沒動,一點一點地吮著他的血,珍惜地吻著,不敢讓傷口離了自己的唇。

雁風潯感受著他舌尖的溫度,疼痛依然在,但已經可以忍受。他默了片刻,忽然說:“耳釘是從武器庫裏拿出來的。”

秦招的眼睛驀的睜大,然後瞬間坐直了身子。

他有無數問題在嘴邊:你去過武器庫?怎麽去的?有沒有人發現?受傷了嗎?為什麽要拿這個耳釘?它有什麽用?

但最後都沒問,因為顯然,就算他不問,雁風潯也會說。

“耳釘是一個很厲害的武器制造師做的,與人血接觸後武器就會認主,可以在兩個人之間建立生命聯結。當兩枚耳釘在十米距離之內時,會形成一個保護場,削弱所有異能攻擊。當兩枚耳釘分開的時候,如果其中一人受到攻擊,另一人會立刻感知到。”

“最有趣的是,兩個不同顏色的耳釘,有不同的作用。紅色那枚更適合進攻性強的異能者,它可以增強勢元傷害。黑色那枚更適合輔助或治療型的異能者,如果進攻的一方受到致命傷,那麽後方輔助可以選擇立刻承受一半的傷害。這個武器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同生共死’。”

雁風潯解釋完了耳釘的作用後,笑得很開心,他告訴秦招,“不過我拿的是失敗品。”

秦招聽完他的話以後,本就已經感到心頭震驚,又聽聞這是失敗品,慌忙問:“什麽意思?失敗品為什麽還要拿?”

“失敗品也可以用,只是它的功能有所缺失。比如……”

雁風潯伸手在秦招的耳朵上輕輕一戳,隨即他感到自己的耳朵傳來陣痛,他嘶了一聲後,笑道,“它原本的功能應該是,‘可以主動選擇是否承傷’,但因為制作失敗,所以,它現在無法自主選擇。”

“你不要告訴我——”

“對哦,是你想的那樣。”

“雁風潯!”

“當你戴著紅色的耳釘,一旦受傷我就會知道。”雁風潯沖他挑眉,有些得意地說,“鑒定攻擊的方式,由耳釘監測到的撞擊力度和勢元強度決定。一般來說,輕微的碰撞不會觸發承傷警告。但只要是對身體造成一定傷害的攻擊,簡單來說,正常人會覺得痛的程度,我就會‘被動’地幫你承受一半。”

秦招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但心頭起了一把火,怒氣上頭,想發火,想和雁風潯大吵一架,但嘴巴剛張開一點就被雁風潯咬了上來。

“你總是自作主張……唔嘶!”秦招說了半句,就被咬痛了舌尖。

雁風潯勾住他的下唇,又咬又吮,嘴邊笑意不減:“論自作主張,我怎麽比得過你呢。”

“我在改了,但不要用這個,把它取…唔取掉。”

“取不掉,耳針上裏面全是勢元能量,一接觸血,就會在你的血液裏生根。除非把你的耳朵割掉。但是割耳朵的時候,我會痛的……”雁風潯輕聲細語地威脅他,“你舍得我痛嗎?”

秦招一把推開他,唇邊還落下一絲津液,他擡手狠狠擦掉,盯著雁風潯:“沒有辦法了嗎?想想辦法,一定可以取掉的。”

“為什麽要取?這東西多好啊,你以後一有危險,我就會趕過去。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也陪你一起死。”雁風潯仰著下巴,很乖地望著他,“我喜歡這個,戴著吧。”

秦招渾身一抖,像是被他的眼神迷惑了,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別的話來。

他心亂如麻,為了讓自己冷靜,最後仍然只有低下去,吻他,抱著他,餘光掃在那枚像死神一般的耳釘上,不敢承認……其實他一點也不生氣。

雁風潯說,死了,我也陪你一起死。

雁風潯說,我喜歡這個,戴著吧。

秦招怎麽敢說,他也喜歡。

但理智告訴他,他不配讓雁風潯做這種事。

秦招本來就是一個隨時可能在任務裏命懸一線的賣命者,而雁風潯卻隨時可以離開調查局過他的快活日子。他怎麽能讓雁風潯為了這一時的沖動任性,就搭上一條命。

“我答應你,以後絕對,絕對不會讓自己受傷。我們取掉它好不好?”

“我說了,取不掉。”雁風潯有些賴皮地閉上眼,不再看他。

秦招一咬牙,自己抓住耳朵,用指腹努力把耳釘往外抵——不就是一枚破耳釘,怎麽會取不掉?!

“啊!好痛……”雁風潯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蜷縮著身子,肩膀抖得厲害,“秦招,我會痛啊……”

他睜眼的那一瞬,通紅的眼眶濕掉了,好像隨時會落下眼淚,可憐得不得了。

秦招立刻松了手,緊緊抱住他,給他吹吹耳朵,哄著他:“還疼嗎?我去給你拿藥。”

“不拿藥,讓我疼吧。我自作主張讓你不高興,我活該。”雁風潯垂著眼,捂著耳朵,示弱得毫不猶豫。

秦招哪裏怪他,秦招只是不敢接受這種將兩個人的生死綁在一起的事實。

他總想把雁風潯捧在手心,含在嘴裏,想盡辦法對他好,不要他有危險。結果卻次次都是被雁風潯保護著,照顧著。

雁風潯說,要教他珍惜自己是一件很難的事,當時秦招信誓旦旦說,以後不會了,我會改。

可事實是,秦招骨子裏已經習慣了把身體當作一種武器。他最看重的不是自己的身體,所以也不會在任何時候將愛惜自己當作要緊。

他會認錯,但有時候會忘記。就像剛才,他脫口而出說要提前提升勢元,好共感辛霍。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秦招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對自己是一種傷害。

雁風潯現在用最簡單的方法告訴他了:你不怕痛,但是我怕痛。你要讓我痛嗎?

秦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一刻的心情,好像很亂,但其實理得出一條線。

他嘴上說要保護雁風潯,實際上請雁風潯當作戰協同的是他,帶雁風潯進入折疊空間的也是他,雁風潯最大的危機,是秦招幾次遇險,雁風潯少有的動氣,都是因為秦招。

秦招笨嗎?傻嗎?一點都不知道嗎?

當然知道的。

或許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事情產生野心、私欲、貪婪的念頭,但面對雁風潯,不管他怎麽假裝自己很無私,很溫柔,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他也想要這個“同生共死”,也想要那個同生共死。

“我不取了,我會戴著它。”

秦招輕輕擦過雁風潯說疼的那邊耳朵,聽到雁風潯輕輕抽氣,他溫柔地靠上去,第一次用肆意貪婪的口吻,說出自己的所求,“那就,和我同生共死吧。”

看到大家的評論我兩眼一黑,所以特地來給耳釘的設定簡單解釋一下:

1.它可以取,潯子的痛有演的成分,還有很早之前寫過的設定,所有武器的能量是由異能者灌註的,一旦使用過後需要再次補充。涉及劇透先不多說。

2.耳釘的作用主要是承傷,不可能傳達細致的痛感,沒有那麽高級。簡單來說就是,秦招哪怕腳底板受傷,雁風潯也是從耳朵的部位開始痛,並由勢元在血液聯結承受一半傷害,而不是相同部位相同感受。

3.我沒有仔細想過do的時候那種痛算不算攻擊性的痛,能不能被耳釘監測到也只有他們do了才知道,

【最後】

放過潯子的屁股吧!我家1是沒有屁股的!!!(發瘋)(崩潰)(掐人中)(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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