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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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高中新鮮人葉歲安,站在全市最好的二十四中校門口心情無比愉悅,一片前途光明的未來沖淡了她心裏與伊一分開而帶來的失落。

紅樓、綠草坪,這所有著‘東北小清華’美譽的校園,坐落在綠山腳下,與飛鳥、游魚相伴。葉歲安站在‘五愛碑’下,無聲又仔細的默默朗讀:愛祖國、愛人民、愛勞動、愛公共財物,為全體國民的公德。

二十四中的校服與大多數初高中校服同樣,藍底紅字,兩邊袖子各勾了兩道粗粗的‘√’,整個人包裹在裏面,只能在發型和體型上分辨出是男是女。住宿的學生不是很多,葉歲安把行李拎到寢室門口時,聽見裏面一陣清脆的笑聲,其中有一道很熟悉的聲音。她搖頭笑笑,躲不開。因為跳級一年,可不正與古朵同年上高中麽。

房門打開那一刻,寢室裏有一瞬間的靜寂,與剛剛熱鬧的氣氛有些相悖。除了那一位,歲安一一對她們點頭,然後找到唯一一張空鋪安紮在那裏。是下鋪,在窗邊,很好,這樣夜裏讀起書來不至於影響別人。

葉歲安安安靜靜的收拾屬於自己的領地,對相熟不相熟的寢友並沒有好奇。但是沒一刻,就有好奇的新朋友主動跟她說話,問她的名字。

“葉歲安。”她說。

大家都默契的張大眼睛,相互對看,然後就是‘哇噻’一聲。

“哎呀我去,全市第一。”

“咱們跟狀元一個班,還一個寢室啊。”

“我媽老說讓我向狀元看齊,說人家父母怎麽養的女兒?這麽棒。”

葉歲安輕輕微笑,擡頭正看到古朵想張開反駁的嘴,就輕輕看了她一眼,古朵抿抿唇把頭低下,硬是沒敢開口。

誰知道正式進入教室第一天,她與古朵恰恰分到了同一張桌子——同桌。

葉歲安很善解人意的問她,“要不要畫條三八線?”

古朵說,葉歲安你至於嗎?咱們又沒有深仇大恨。

呃,是沒有深仇大恨,只不過將領不同,她跟伊一是一派的,古朵從前跟著曲明遠,後來隨著曲明遠一起跟著司沐,可曲明遠和司沐,前者欺負伊一,後者欺負她。不過深想一下,古朵只是個捧哏的,就幫著跑腿了,也沒真欺負到他們頭上。

歲安問,那就是不用了?

古朵氣的小臉通紅,“不用不用,你真是的,跟我有什麽過不去的,我告訴你啊,你的大克星司沐,他也轉來二十四中了,就在高三,你有氣跟他使去。”

葉歲安揉揉眉心,娘的,好不容易清靜了一年,這又要杠上了。

然而司沐並沒有主動來找葉歲安的麻煩。

雖然大家都清一色的穿著校服,分不出個高低貴賤,但明眼人還是能發覺這個全校第一有些與人格格不入,比如她永遠一雙鞋,雖然仍舊幹凈潔白,但卻磨飛了邊,一看就知道不僅是路邊貨還是穿了有年頭的。

那個年齡的孩子已經有些攀比之心,當然真正從小生活在健康環境中積極向上孩子是不會有低看人一等的心思,壞就壞在那些踩在別人痛處顯示自己優越感的一小部分人群,成績好又貧窮的葉歲安是他們攻擊的主要對象,在班裏常常有意無意排擠諷刺她。葉歲安不是不介懷的,她也想融入大家庭,像古朵那樣左右逢源,是人都喜歡她,處處有她的笑聲。可成績好又貧窮無論如何也成了她交不到朋友的硬傷。

久而久之,葉歲安習慣了安靜,把自己縮在書海裏,這又不對了,傲驕、自甚過人、不容易相處的名頭又一個個砸在她頭上。

說到古朵,葉歲安覺得自己是應該感謝她的,在個別同學欺負她的時候,好人緣的古朵雖然沒有幫過她,但也從來沒有跟著踩上一腳,這樣歲安已經很知足了。

好像是開學半學期之後一次期中考試發榜後,歲安仍舊穩穩站在高一部年級第一的位置上,這就惹到了班裏人緣好又要強的團支書的不開心。中午飯後休息時,一群人圍在她座位前嘰嘰咕咕,不知誰先起的頭,談起了之後不久的春季運動會上。

團支書拍拍桌子,“跟同學們說一件哈,運動會咱們班走方隊,全班都上,服裝統一是校服,但鞋子得自備,白色的。”

歲安聽到後舒了一口氣,她的運動鞋舊是舊,但好在還很白。

團支書說,“葉歲安,主要說你,運動鞋不行,必須是白色的帆布鞋,這樣看著輕快。”

歲安咬咬唇沒吭聲,計算著這個月省出些錢來買一雙鞋,本來也是這麽打算的,不過沒想過買白色的,白色不耐臟,兩天就得刷一次。

“你怎麽不說話啊葉歲安。”團支書譏誚一笑,“開學半年了,我們還沒見你換過鞋,你腳得有多臭啊!”

葉歲安正經的說,“不臭,要不要你聞聞?”

團支書眉頭動了一下,一臉厭惡,“哼,我們就不必了,古朵你跟她一個寢室,還是從小就認識,你說她腳是不是特別臭啊。”

眾人哄笑出聲,古朵低著頭,葉歲安直直的看著古朵,古朵還是低著頭。笑聲更大了,葉歲安在無地自容的環境裏竟然升華到一個高高在上的境界,他們是一群小醜,畫著紅鼻頭和大嘴巴,拿別人當小醜的人自己才是真正的小醜。

葉歲安剛閉上眼睛,只聽到‘砰’的一聲,然後就是團支書的尖叫聲。歲安心裏暗暗叫了聲好,睜開眼睛一看,是司沐站在團支書面前擺著一張憤怒的臉,團支書的書桌被他一腳踹飛到了教室的後門那裏。

如果說葉歲安之所以在學校鼎鼎有名,那是因為她回回考試年級第一的神話,是用她的智慧來證明了自己不容忽視的存在。而司沐在學校同樣鼎鼎有名,卻是因為他不僅成績好、運動好,而且有著強大的感染力、號召力、攏聚力以及出塵的容貌。司沐是學校的老大。

有人無聊調查過,明著把心思放在司沐身上的女生,全校每個班級至少有兩到三個,這還不是暗戀者在內。團支書很不幸,她是屬於明著那類的。

葉歲安和古朵同樣不解的看著淩亂一片的現場,然後不約而同的對視。古朵囁囁開口,“曲明遠讓他罩著我,可團支書也沒得罪我呀。”

葉歲安面無表情的低下頭開始解題,卻眼尖看到一雙球鞋走到她們桌前。還沒等她有任何舉動,那只大腳‘砰’的一聲,又喘了她們的書桌,葉歲安的筆記課本掉了一地。她一股火升起來就要起身,卻聽到司沐對著古朵說,“你他媽的瞎了還是聾了,還是幫著外人欺負自己人爽,你犯賤啊,你信不信今天有人拍你板磚,全班只有她肯幫你,你怎麽裏外不分呢。”

古朵眼淚吧嗒就掉下來了,“我……我又沒說什麽,是她們自己亂猜的。”

“你不說話就等於是默認你不知道啊,二逼。”

葉歲安看看古朵又看看司沐,最後摸摸鼻子,其實那件事發生後司沐從來沒再找過她的麻煩,有時還會讓人誤以為他在躲她。葉歲安一心撲在學習上,也沒留意,不過現在也不難回憶起來,這一年來,偶爾幾次碰面,司沐變了,不僅不再欺負她,而且眼神也變了,沒有了當初的囂張跋扈,甚至有些閃閃躲躲,而對別人一切照舊。

只對她怎樣怎樣,聽起來真是個暧|昧的詞組,可葉歲安無比肯定他的閃躲出自於心虛,他是小偷,偷了伊一的東西,於是不管司沐怎樣,她都能做到理直氣壯的瞪。

司沐沒看他,葉歲安覺得他是不敢看,他對古朵說,“你個好賴不分的東西。”然後又掃視教室整整一周,“以後葉歲安我罩著,誰再敢欺負她先想想我,想想後果。”

這事就這麽過去了,打這之後再沒人有意無意試著挑釁葉歲安。幾天之後,古朵交給她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匡威的,說是司沐給的,葉歲安再一次把他的好意歸於他的心虛,理所當然的收下。

不過跟古朵的關系打這開始卻一點點熱乎起來,其實古朵一點也不壞,只是小孩子紮堆兒的心性,跟著起哄而已,並不是真正想欺負葉歲安。

歲安常常輔導古朵的功課,一遍一遍不厭其煩,下了晚自習後在班裏教,回寢室在被窩裏支著手電筒教,從來沒說過古朵笨。

其實古朵也不笨,只是理科成績差一點,而葉歲安恰恰相反,她對理科有天生的通性,總能九轉十八彎不費力想到最簡單最邏輯的解題方法,個別時刻連老師都拿著高難度的習題跟她討論。後來古朵常常摟著她的脖子搖,歲安啊歲安,親愛的好朋友,我以前那麽多年怎麽沒發現你的好呢,都怪伊一把你藏的太深了,不過從今天開始我也不討厭伊一了,我愛屋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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