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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紅柳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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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紅柳簪

“阿昭!”快到院門口,蕭煥叫住她,緊接著手腕被抓住。

溫昭雪錯愕,“世子爺,怎麽了?”

蕭煥順著她的手腕攤開她的手,“說好了,有禮物。”

他把一個錦盒放到溫昭雪手心,錦盒純黑,繞了一圈金絲紋理,在燭火下,金光閃閃。

溫昭雪呆楞地接過去,“是…紅柳枝?”

蕭煥抿唇笑著,“看來認真看了我的信,是紅柳,但不是紅柳枝,打開看看。”

溫昭雪打開錦盒,繁密的錦緞之上安靜躺著一根木簪,並沒有任何點綴,只是將簪體做成流線形,婉約大方,她把木簪取出,瞪著眼睛仔細瞧著。

蕭煥屏氣凝神候在一邊,等了會兒,擔心她不喜歡,沒忍住解釋,“自己磨的,第一次磨,能不能將就一下?如果不喜歡,那…”

溫昭雪嗖地回身,眼中跳動著搖曳的燭火,“什麽將就,我很喜歡!”她把木簪放在手裏把玩,歪頭好奇問,“不過紅柳不應該是紅的嗎?這個不算紅啊?”

蕭煥輕笑一聲,“紅柳枝條太細瘦,沒法用來打磨,這是選的枝幹,磨掉了大部分紅色表皮,剩下的就是這樣了。”

溫昭雪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頓了頓,“那你先轉過去。”

“轉過去?”蕭煥微楞。

“哎呀,轉過去!”溫昭雪推著他肩膀,把他轉了一面,蕭煥猝不及防,轉身朝著院門。

溫昭雪取下她原本用來束冠的桃木簪,準備換上紅柳簪,不料取下簪子時,沒來得及攏住頭發,如瀑般的長發傾瀉而下。

散落的如墨黑發,襯得她的面色月光般皎潔。

她的心跳瞬時漏掉一拍,慌裏慌張看向蕭煥,還好他規矩地背對著她,並沒有回頭,她匆忙綰上頭發。

蕭煥雖背對溫昭雪,但燭光將她整個人的影子直直鋪在他面前,她隨風絲縷般飄動的長發,連同她嬌小纖細的身形,落入眼中,不可言說的情緒便如破土而出的春苗,直攪得他心神不寧。

察覺到身後的腳步,他覆又擡眸,神色平常地眺望院門外的花園。

“看!是不是很適合我?”溫昭雪兩步跳到他面前,微微低頭。

紅柳簪穿過她盤起來的頭發,流線形的那一截恰好露在外面,簡單又別具一格。

“是。”蕭煥臉上掛著笑。

“我以後每天都用它,絕對不枉費你辛苦磨一番。”溫昭雪傻傻笑著,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格外輕快。

蕭煥跟在她身後,眼底同樣是揮之不去的笑意,“阿昭,你知道我為什麽送你簪子嗎?”

結發為妻,在酈朝,男子送女子發簪,意欲娶其為妻。

溫昭雪慢下來,跟他並肩而行,下意識回,“因為紅柳只適合用來做簪子?”

“不。阿昭,在酈朝……”

“世子爺,世子爺!”趙總管去而覆返,聲音疾厲,打斷了他的話。

“晚膳備好了?”蕭煥皺起眉頭。

“晚膳?備,備好了…”趙總管哆嗦著,他小心走上前,附在蕭煥耳邊說了幾句話,蕭煥面孔登時嚴肅了。

“阿昭,你先吃飯,我有點事需要處理,很快就回來。”他向趙總管看去一眼,趙總管立馬笑嘻嘻轉向阿昭,“阿昭,請。”

溫昭雪疑心是西北鐵騎回京的事,也沒有多問,跟著趙總管走了。

蕭煥回房間換了身常服,步履匆匆走到別院大門外,馬車已停靠多時。

不過半炷香時間,蕭煥停在忠毅侯府門口。

平日蕭予烈長時間不回京,蕭煥又愛待在別院,偌大的侯府由魏姨娘照看,魏姨娘不曾為蕭予烈誕下子嗣,但勝在踏實本分,又頗有持家之道。

這會兒魏姨娘見了馬車,連忙迎出來,“世子爺,你回來了。”

“現在什麽情況?”蕭煥往侯府裏側望去,眉頭擰在一起,眼底閃過森寒的戾氣。

“溫家老爺在裏面坐著,”魏姨娘滿臉憂慮,“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一月以來,溫府的人時常上門找人,還問府中去江南的姨娘回來沒有,府中哪有人去江南?”

“又說溫府六小姐被…被您扣押在侯府,奉勸您早點把人放出來……”

“往日都被我打發了,今日不知怎的,倔得很,無論如何不肯走,還說要是今天侯府不交出六小姐,溫府受了皇上責罰,必然也要拉侯府下水。”

蕭煥聽她說完,快步走了進去。

溫秉文等候在正殿,見到蕭煥,忙站起來,緊繃的面容稍稍舒緩,“世子爺,可算見到你了,府中姨娘想必回來了?溫昭雪在哪兒?”

“找她何事?我說過,姨娘不原諒她,我就不會放她走。”蕭煥並不妥協。

“世子爺,她若是不原諒溫昭雪,過了明天,我再把她送回來伺候在側,只是明天昭雪必須要跟著我一同進宮,這是皇上親自下的旨令。”

他咬牙又說,

“實不相瞞,府中堆了許多皇上賞賜的珠寶綢緞,全是給昭雪的,可想而知,皇上有多看重昭雪,若是你扣著人不放,到最後事情鬧大,你也討不了好果子。”

“明天?”蕭煥雙眸愈沈,“按以往慣例,明天西北鐵騎回京,皇上要設宴款待主將,怎會突然叫上她?”

“這……”說到這兒,溫秉文也有些迷惑,“皇上說…說當做尋常家宴便好…想必是顧念昭雪是昭婕唯一的親妹妹。”

蕭煥斂下眼眸,上次在冷宮門外,崇明帝的反應已是反常,溫昭婕早些年寵冠後宮,溫昭雪又與溫昭婕神似,他難保沒有其他想法。

皇上的旨令不可違抗,“今晚我會把她送回去,既然明日就要進京面聖,溫大人可要護好她,等她出了宮,還需來我侯府,可有意見?”

溫秉文:“沒,沒,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蕭煥心事重重回了別院,走到大殿,發現溫昭雪還坐在桌前,只吃了幾個糕點填肚子,剩下的菜品全然未動。

“怎麽了,不合胃口?”他的目光落到那支紅柳簪上,語氣不自覺柔和不少。

“不是啊,”溫昭雪招招手,吩咐下人把冷了的菜拿去重新加熱,“你不是也沒吃飯嗎?我在等你,誰知道你去這麽久……”

她唇半撅著,透著點兒小脾氣,只不過轉瞬間,又喜笑顏開,“不過現在回來也不算太晚,你肯定也餓了,先吃糕點墊墊肚子,我都幫你試過一遍了,這個茯苓糕最好吃,吶,你嘗嘗。”

蕭煥接過去,咬了一口,只有淡淡的清香,比起甜膩的桂花糕,他還能接受,兩下吃完了。

溫昭雪樂呵呵笑著,了然道:“知道你不喜歡太酸,也不喜歡太甜,這個肯定適合你,好吃吧?”

“好吃。”蕭煥坐在溫昭雪身旁,低眉間卻在斟酌如何開口。

“阿昭。”他輕喚了她的名字,溫昭雪吃著茯苓糕,偏過頭來,“怎麽了?”

“你可知溫六小姐所在何處?溫大人和我頗有交情,方才特意尋我,說六小姐離家出走數日,但皇上下令要她明日進宮參加家宴,若是尋她無果,只怕溫府受牽連。”

蕭煥娓娓道來,那雙幽藍的眸子一眨不眨盯著她,想要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咳咳…”溫昭雪被茯苓糕噎住,突然咳嗽起來,蕭煥忙把面前的茶水遞過去,她喝了兩口才順過氣來。

溫昭雪聽見溫六小姐四個字,心裏就一咯噔,繼續聽下去果然不是好事。

至今為止,她進宮兩次,第一次差點被朱景語嚇死,第二次又險被毀了清白,這第三次?想來也不會發生什麽好事。

家宴?

宮裏有她的家人嗎?溫昭雪在心裏腹誹。

“阿昭?”蕭煥見她楞神,知道她不願前往,思慮片刻,索性說,“你不知道原也沒事,溫六小姐無法進宮,追究起來倒黴的是溫家。”

他眸光熠熠,篤定地說,“無論如何,不會是你。”

溫昭雪聽出他話裏有話,眉心一皺,卻無暇深究。

溫府的人和事她竭力避免接觸,但不管怎麽說,她是溫府六小姐,她逃不掉這個身份帶來的枷鎖,除非她真的能撇開京都的一切,遠走他鄉。

從前她是這麽想的,初到揚州,她打算一直留在那裏,但是……

她還是回來了。

她不動聲色望向蕭煥,卻一下撞進他深沈幽邃的瞳孔,像是在凝視深淵——極具誘惑的深淵,她忙移開目光。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是為了蕭煥回來的,而且,隱隱有不想再離去的妄想。

若是不進宮,皇上存心查明事情原委,倒黴的不僅僅是溫家,必然牽連到忠毅侯府,說不定到最後,她連阿昭的身份都保不住。

“溫府的人對六小姐不好,她藏起來了,我知道她藏在哪裏,我去找她。”溫昭雪起身,“世子爺,我今晚就不回來了,如果明天事情順利,我再來找你。”

蕭煥攔住她,嗓音平和低沈,“阿昭,不著急,先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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