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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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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留了

蕭予烈沈默地眨了眨眼,嘆了口氣,“話雖如此,但……”

西北鐵騎是他耗費心血,一手打造,豈能拱手讓人?

“父親想的我都明白,只是若您此番遭遇不測,那十萬鐵騎的結局又能好到哪裏?”

蕭煥藍眸沈靜幽邃,不見半分情緒,藏在心底的不甘只有他自己明白,若非他眼不視物,不能帶兵打仗,那十萬鐵騎往後自由他來統領,蕭予烈的壓力便能小許多。

蕭予烈臉色更黑,裂眥嚼齒道:“總有一天,我要親手廢了林殊的雙眼,再擰斷他的脖頸!”

他大氅一揮,命令手下的人備馬進宮,經過溫昭雪身邊時,橫眉威脅道:“還有你!若是治不好斂之的眼睛,你也別想活過今年!”

溫昭雪抿了抿唇角,努力擠出一絲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等蕭予烈走出視野範圍,溫昭雪才重重舒了口氣,癱坐在木椅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問,“世子爺,你說侯爺會上交兵符嗎?”

“會。”

蕭煥其實一直知曉蕭予烈的軟肋,他的軟肋有二,一是西北鐵騎,二是他蕭煥。

在蕭煥眼睛沒有恢覆,尚沒有足夠能力對抗林殊時,蕭予烈是不會放任自己進入無法掌控的境地。

因為蕭予烈怕死——他怕他一死,緊接著死的就是失了庇護的蕭煥。

歸根結底,蕭煥的失明是林殊走的最好的一步棋,他成功束縛住蕭煥本應有的能力,空留下一片無以為繼的雄心壯志。

溫昭雪沒有看出蕭煥此刻的失意,只是喃喃,“那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林殊一直步步緊逼,這次該輪到他吃虧了。”

是夜。

溫昭雪站在香蕓樓下,莫名有些感慨。

她還記得上次在香蕓樓下擺攤,被蕭煥叫上去,蹭吃蹭喝了一晚上。

從那天起至今她沒再來過香蕓樓。

她的算卦攤子歇了好些時日,竟然還有婦人站在從前擺攤的地方,四處張望著,遠遠瞧見她,立馬迎上來。

溫昭雪今天不欲掙錢,見圍著的人也不是太多,便免費幫每個人簡單算了算,直到所有人都心滿意足的離開。

最後一個婦人走時,溫昭雪忽然想起來,又拉住她衣袖問,“這幾天晚上你都來這裏等我了?”

“是啊!阿昭,你都多少天沒來了,錢掙得夠多啦就不管我們死活了?”那婦人臉頰被北風吹得通紅,笑起來幾分喜氣。

溫昭雪忙解釋一通,隨即又問,“那你有沒有註意到我隔壁賣藥的郭六?他最近有在這裏擺攤嗎?”

溫昭雪連著兩次都沒見到郭六,心下有些不安,畢竟從前她天天在香蕓樓下擺攤,天天都能遇見他。

婦人想了想,“他啊,三天前見過一次,昨天前天都沒見到。”

“三天前還見過?你確定?”溫昭雪剛提起的半口氣又落回去,三天前見過那就說明他沒事。

“確定,我認識他,我還跟他吵過架!”那婦人湊到溫昭雪耳邊,私語道:“因為我在他那裏買的藥半分效用都沒有,我家男人說喝著就跟白開水一樣……”

“哈哈哈……”溫昭雪尬笑兩聲,“你…你以後千萬別買了。”

“那肯定!”

婦人揣著兩手,大步出了街口。

溫昭雪進了香蕓樓。

老鴇瓊姐在樓口瞧見,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喲,這不是阿昭嗎?這都多久沒來了?”

溫昭雪忙上前摟住瓊姐的手臂,“瓊姐這不是說笑了,一直惦記著你呢,就是最近事情太忙。清兒呢?在二樓嗎?”

“清兒?也不知道你是真惦記人家還是假惦記人家,她早走了,現在香蕓樓已經沒有清兒了。”

溫昭雪大驚,“瓊姐,你什麽意思?”

“就字面意思啊。”瓊姐說。

溫昭雪順手塞了二兩碎銀在瓊姐兜裏,“瓊姐,最近翠玉坊出了新的胭脂,我瞧著特別適合你,買來試試唄。”

眼看瓊姐眼角有了幾絲弧度,溫昭雪又說,“瓊姐你就別賣關子了,你知道我在香蕓樓就這麽一個老相好,這還被人搶走了,我多沒面子,到底怎麽回事啊?”

瓊姐得了便宜,也不再隱瞞,“就三天前,清兒被人用高價贖走了。”

“被人贖走了!”

溫昭雪難以置信,清梔雖說長時間屈身於香蕓樓,但心形高傲,做的也是賣藝不賣身的事,怎會忽然和誰交好,心甘情願跟隨而去?

“這我也不清楚,那金主給錢很爽快,帶她走的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下人,至於是哪個大戶人家,那不是我該管的事。”

眼下門口又來了客,瓊姐臉頰堆滿笑,扭著腰肢就要過去,溫昭雪攔住她,又問,“她就沒跟我留什麽話?”

“沒呢!她走得很急,就帶走了她的琵琶,那些衣裳都留給樓裏的姑娘們了。”

溫昭雪:“那…這段時間有誰經常……”

瓊姐一下捂住溫昭雪的唇,咬牙道:“別問了小祖宗,白天來哈,我現在忙著。”

“哎,王公子,多久沒來了!”

“哎喲,李公子,歡迎歡迎。”

溫昭雪退到旁邊,思前想後。

說走就走,話也不留一句,到底什麽事這麽緊急?

可惜她從結識清梔那天起,清梔便住在香蕓樓,除此以外,她也不知道她還有什麽其他去處,想找也沒地方找去。

溫昭雪失魂落魄出了曲院街。

她沒有直接回侯府別院,而是去了她在護城河邊的小屋。

溫昭雪翻開床板,欣賞著她這兩年存下的所有銀兩,她準備明天就把這些銀兩全部換成銀票,方便攜帶,她要把這些錢都帶到江南去,在那邊有大用處。

蓋上床板,溫昭雪打開一側的破衣櫃,抖落好多灰塵,嗆得她一陣咳嗽,她扯出最裏端的無常簿。

溫昭雪一直知道清梔身世不簡單,當初看到無常簿的內容,她下意識就聯想到清梔,不過這一切也只是她的猜測。

但若清梔真就是李氏滅門案唯一的幸存者,那她無故消失,會不會與朝堂黨爭有關?

甚至,會不會是蕭煥把人帶走的?

可若是他,應該不至於先把人贖走,直接擄走不是更方便嗎?

這其中利害關系溫昭雪暫時還想不通,夜已經很深了,她不敢繼續逗留,又將無常簿放回原位,出了門。

京都的夜市通常會開到很晚,曲院街勾欄瓦舍中還爆發出一陣陣歡聲笑語,但畢竟天氣越來越冷,呼嘯的北風像刀刃刮過臉頰,曲院街以外的其他地方人流熙攘,僅有的幾人形色匆忙,不敢稍稍停留。

溫昭雪目不斜視,也走得極快,正巧出了東林街,前面不遠就是侯府別院,她伸出兩手,哈了一口熱氣,無意瞥到一個賣冰糖葫蘆的老人。

冰糖葫蘆沒賣出去多少,還滿滿堂堂插在木樁上。

老人頭發花白,只穿一件粗布短褐,薄薄的鴉青布褲灌滿了風,鼓成兩個畸形的圓柱體,他躲在避風處瑟縮著,兩手發抖,眉毛眼睫都像是沾了霜。

溫昭雪盯著他看了會兒,走過去買了所有糖葫蘆。

她給的銀兩實在太多,老人沒處找補,幹脆連插糖葫蘆的木樁都送給了她,還不停用顫抖的嗓音道謝。

溫昭雪一手舉著木樁,一手吃著糖葫蘆,大搖大擺回了別院。

如今別院的人幾乎都認識她了,偶爾有小廝笑嘻嘻給她打招呼,她就從木樁上扒拉下一個糖葫蘆送給他。

一路送過去,不知道是被誰傳開了,竟來了好些人把她圍住,開著玩笑,說不給糖葫蘆就不讓過去。

溫昭雪瞅著大家笑意盎然,好不熱鬧,倒還生出點過年的喜慶,她自己也樂得開心,不一會兒把木樁上所有糖葫蘆都發送完了。

她被人群簇擁著回了小院,老遠看見院中那棵臘梅樹下站了個人。

身後跟著的小廝嬤嬤認出那是蕭煥,便不敢再跟著,說了幾句討喜的話,挨個兒散了。

“你怎麽在這裏?出什麽事了?”

溫昭雪下午出去時,特意給蕭煥打了招呼,說今晚應該回來得比較晚,要是宮中情況有變,可以差人去香蕓樓找她。

“難道侯爺沒有上交兵符,不日就要去往西北?”溫昭雪問。

“不是,父親已經交了兵符,此事已成定局。”

“那你過來是?”

蕭煥轉過身來面對她,“方才聽趙總管說你今晚買了許多糖葫蘆,別院好多小廝嬤嬤都吃到了,我特意過來看看,發完了”

“對啊,木樁都光了,一個不剩。”溫昭雪語氣透著點兒惋惜。

須臾,未及蕭煥開口,她婉轉一笑,變魔法似的從兜裏拿出一個冰糖葫蘆,“不過啊,在那之前,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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