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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門弄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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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門弄斧

溫昭雪終於還是踏進了侯府大門。

她說明來意,立馬有小廝進去通報,很快她被帶進後院。

溫昭雪走過廊亭,遠遠瞧見疾步而來的蕭煥,瞎了的眼對他影響似乎不大,他穿一身素白常服,舒眉朗目,仍是光風霽月的姿態。

然而溫昭雪剛上臺階就被他揪住衣領,他隨意踹開了廂房的門。

門一關,蕭煥掐住溫昭雪的脖頸往裏帶,他手臂緊實有力,幾步將她摔到墻上,咬牙道:“毒是你下的?”

光風霽月?溫昭雪徹底信了一句話,人不可貌相。

她呼吸之間是滿溢的藥味,輕輕淺淺,蕭煥長期吃藥,看上去羸弱,可是掌控她咽喉的力道大得嚇人。

“不…不…”溫昭雪說話不利索,她勉強擡頭,目光掃過蕭煥青筋浮現的手腕,向上是蒼白如紙的面孔,若非灰藍的眸子泛著絲絲血紅,倒看不出他的怒火。

“藥是我給的,但毒不是我下的!”溫昭雪雙手扒住他的右手,艱難吞咽,“我如果是真的兇手,何必自投羅網?請世子明鑒。”

蕭煥擰緊眉頭,手上力道松了幾分,“藥怎麽到她手裏的?”

溫昭雪一五一十全說了。

“世子,我就是一算卦的,當時只想保命,雖然那藥不能…不能壯陽…但是絕對沒有毒啊!”

“侯爺中毒跟我和郭六都沒有關系,懇請侯爺放我們出去!”

蕭煥戾色稍減,但仍舊將她束縛在兩臂之間,只有隔著呼吸相融的距離,他才能隱約感受溫昭雪的輪廓,他需要這樣的掌控感。

溫昭雪知道他把自己當男子並不避諱,但她卻不太自在,她不安地動了動,卻換來蕭煥更強硬的桎梏,“你當真只是算卦的?”

“是的,曲院街相親相愛卦,在京都也算小有名氣……”

“世子今日放過我,我可以免費為世子算一卦……”

蕭煥身旁的近衛附在他耳邊說了兩句,他眸色一暗,譏諷道:“一卦難求?招搖撞騙之術,能做到你這個地步也算厲害。”

他思慮片刻,像是來了興致,“弘德十二年,十月二十九,你給我算!”

溫昭雪瞬間反應出來他是天蠍座。他爸是摩羯,他是天蠍,父子倆都是BKing。

天蠍各種各樣的特質在她腦海裏打了一個旋兒,但她不敢開口,畢竟蕭煥才說這是招搖撞騙之術。

“不敢班門弄斧。”

“讓你說你就說!”蕭煥冷漠道。

那…隨便誇誇總不會出錯?

“世子爺是胸襟開闊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世子爺就像那水…”

口水話還沒說完,細白的脖頸又被掐住,紅痕越發明顯,直直蔓延到衣領之內。

蕭煥眼皮擡了擡,喉嚨滑動,薄唇抿得一絲不茍,透著森寒的威壓,“你覺得我在跟你玩?”

一字一句,讓溫昭雪心尖一跳,她開始正經,“小的不敢,小的采用的是西方的占星術,以黃道十二宮作為測算依據,按理來說世子爺屬於天蠍座,這個天蠍座嘛,最大的特征就是——”

蕭煥和近衛都居高臨下睥睨她,她心裏害怕,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一臉真誠,“性|欲強…”

不是她開顏色玩笑,這是稍稍研究星座的人都知道的事。

空氣安靜三秒。

近衛怒斥:“一派胡言!公子尚未婚配,何來這一說!”

蕭煥也明顯氣急,他擺擺手,洩了氣:“拉出去處理了。”

處理了?媽耶!

溫昭雪這下真成了熱鍋上的螞蟻,近衛已經上來拖她,她趕緊抱住蕭煥的大腿,“等等,世子爺!我能算出大酈朝的命運!”

“天潢貴胄又如何?大酈朝掌握在你的手裏!”

蕭煥瞇眼,右手精準鉗住她的下巴,粗糲的指腹碾過她的下頜,激得溫昭雪連神經末梢都在震顫。

“你找死?還想拉上忠毅侯府?”

溫昭雪說的話要是傳出去,忠毅侯府所有的人都要給她陪葬。

“我只對你說。”溫昭雪揉著泛紅的脖頸,一本正經道:“半個月後,蠻族反撲,讓侯爺交了兵權,安心在京都靜養,不然……他會丟了性命。”

“你當我傻?家父現在生死未蔔!”蕭煥雙眼猩紅,那兩點灰藍淪為朦朧的點襯,“別說半個月!”

剛剛大夫才說,侯爺所中之毒世間罕有,他聞所未聞,不敢輕易用藥,只能使用一些去熱退燒的基礎草藥。

溫昭雪絲毫不急:“侯爺會醒的,下午皇帝會帶一名太醫來,不出意外,侯爺今晚就會醒。”

蕭煥的神色有了些許變化。

溫昭雪逮住時機,“小的絕無半句虛言,還望世子繞小的一命,不瞞世子爺,家中老母病重,正等著我拿藥回去救命。”

門外,一個小廝過來通報,說是宮裏來了太監。

蕭煥思索片刻,命令近衛道:“先帶到別院去,讓別院的人嚴加看管。”

“不行啊,世子爺,家中真有人病重…”溫昭雪掙紮無效,只好被架著到了侯府別院。

侯府人多眼雜,但是侯府別院全是蕭煥的人,一見來了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近衛聞曜招來一個蓄著八字胡的清瘦小老頭兒,“趙總管,這人狡猾著,世子爺讓你好生看管!”

“不敢當不敢當,我很本分…”溫昭雪腆著臉,沖趙總管憨笑,餘光卻在打量別院的構造,想找個好爬的墻頭。

蕭煥從來沒有帶人來過別院,趙總管盯著溫昭雪打量了一會,少年細皮嫩肉,長著和自己一樣的八字胡,有點不倫不類,黑眼珠子咕溜溜轉著,一看就一股壞心眼兒,他不敢怠慢,召集了別院所有小廝,把她守在堂屋。

溫昭雪一擡頭,十幾雙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她站起來圍著屋子走了一圈,那些目光像是黏住了她,隨著她打了一個轉兒,她站起來才發現門口還守著一溜兒老嬤嬤。

溫昭雪氣急敗壞坐下,嘟囔道:“別院也養那麽多人?世子是不是搞貪汙腐敗那一套!”

“搞啥?”趙總管上了年紀,有些耳背,但還是下意識替世子辯護,“世子爺克己覆禮,恭良端正,絕不亂…咳咳…亂搞。”

“不亂搞?”溫昭雪委屈巴巴哼道:“那你覺得世子爺為什麽把我困在這裏?”

嗯?眾人眼睛一下亮了,很快,釘在她身上的目光帶著審視和絲絲暧昧,還透著難以置信的懷疑。

溫昭雪反應過來,瞬間震悚:“你們想什麽呢!我的意思是他非法拘禁我,斷我財路!你們知道我一個時辰能掙多少錢嗎?”

她舉起食指,想了想又換成中指,借機報了這些人隨意揣測她的仇,反正古人又不知道豎中指什麽意思。

眾人看著她古怪的中指,感覺心裏不太自在,又說不出緣由。

趙總管問:“一吊錢?”

“一兩?”

溫昭雪搖頭,“十兩!”

十兩是酈朝一個四品官員的月俸。

其實溫昭雪剛穿來時算卦一次只收幾個銅板,在這個領域辛勤耕耘快兩年,名氣起來了,有些官家太太、豪紳小姐開始遣丫鬟喬裝打扮後前來打聽,她們出手大方,一次幾兩是常事。

不過這也是從最近一兩個月開始的。

溫昭雪頗有些得意地問:“不信?曲院街的阿昭,聽說過嗎?”

對面的人一個個大眼瞪小眼,皆有些疑惑。

溫昭雪面子有些掛不住,不死心又問:“不知道?香蕓樓下的相親相愛卦!沒聽說過?”

他們全都搖頭。

溫昭雪無奈,“也是,男人都到了香蕓樓,那還有時間顧及其他什麽有的沒的…”

“罷了罷了…”

溫昭雪想起她的一個顧客,剛聽她分析完愛情運勢,信心滿滿準備回去,結果轉頭就看見香蕓樓上,她的丈夫摟著兩個小姐喝醉了酒。

總之,男的啊,沒一個好東西。

溫昭雪收了遐想,又開始思考出府的對策,容嬤嬤還在田莊發高燒,溫府的人又等著帶她進宮,兩邊都等不得,可是這麽多人守在門口,她不能明走,只能暗逃。

想了會兒,她嗖地站起來:“我要如廁!”

“人有三急,我忍不住了…”

趙總管面不改色地沖下人示意,又說,“公子稍等。”

很快,一個恭桶端了上來。

“你…我…這……你們這麽多人在這兒,我……我上不出來。”

“都是男子,公子不要在意。”

“……”

“我忍得住,不上了。”

溫昭雪安分了一會兒,又猛拍桌子:

“諸位,雖然你們沒有聽過我的名號,但我算卦很靈的!曲院街頭牌!我給你們每個人算一卦,你們放我走吧……”

眾人無動於衷。

“要不我直接給你們錢!一人二兩?”她掏了掏荷包,身無分文,她一下蔫了,卑微道:“能先賒個賬嗎?”

“……”

溫昭雪徹底沒了轍,只好拉過趙總管,“你不放我走可以,能不能找一個郎中,去看看我家嬤嬤,她發著高燒,怕是快不行了,你要是答應我,我就老實待著,哪兒也不去。”

這不算是無理要求,趙總管想了想,領了地址差人去做。

溫昭雪松了一口氣,至於進宮的事,溫府應該有辦法推脫,她就懶得管了。

吃過午飯,大夥兒都有些犯困,溫昭雪杵著下巴,雙目半闔,像是睡著了。

但實際上她在努力回想《覆手為王》的劇情,她現在已經踏進忠毅侯府的大門,和蕭煥有了聯系,往後行事必須要謹慎,要是能搜羅出更多有用的線索,說不定日後能保命。

過了一炷香時間,溫昭雪擡眸,意外發現趙總管不見了,守著她的人少了一半,且都在強撐眼皮,神情懨懨。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她進來時已經盤算過了,沿著大門直沖出去,左側廊亭旁邊有一棵歪脖子樹,幾乎直通墻頭,完全就是為了爬墻存在。

她當機立斷,端起茶杯往半開的窗戶砸去,大叫一聲,“郭六,你來救我了!”

小廝們嚇了一大跳,不約而同地朝窗戶望去。

溫昭雪揀著時機拔腿奔出,反應過來的小廝破口罵了一聲,忙追了出去。

溫昭雪半刻不敢猶疑,直奔歪脖子樹,爬了一半,才沖著一丈開外追來的人做了鬼臉。

好不容易爬上墻頭,她嚇得差點沒又滾下去。

她直直對上一雙冷峻的眼,是蕭煥的近衛聞曜,下一秒,馬車的側簾被拉開,幽暗的灰藍瞳孔出現。

“誰?”蕭煥淡漠地問了句。

聞曜:“回世子,算卦的要逃。”

那瞳孔更加幽暗了,“捆了,帶進來。”

溫昭雪想跑,但是聞曜敏捷翻身上了墻頭,輕輕松松揪住她的領子扯到地面,用麻繩兩下就捆住了她的雙手,“公子,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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