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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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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周圍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謝嘉懿和段瑾瑜身在人群中,聽的清清楚楚。

“真是沒想到啊,成材看著老實巴交,居然能做出這種事。”

“誰說不是呢,好好的閨女就讓他給霍霍了。”

“話說回來,他這膽子也夠大的,居然敢在祖墳搞這些,先祖可都看著呢。”

“之前我還奇怪,他那麽好的孩子怎麽會受到先祖的懲罰,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不是活該嗎!”

“就是,敢在這裏下手簡直是大不敬!”

……

諸如此類的聲音比比皆是,然而讓謝嘉懿感到意外的是,他們的重點都是放在趙成材對先祖的冒犯上,而不是趙曉燕的遭遇。

此時陪在趙曉燕身邊的變成了她的爸媽,謝嘉懿默默的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們兩個的態度也很微妙,唉聲嘆氣抹眼淚,可心疼女兒的部分卻很少,似乎更在乎的是家裏因為這件事丟了人。

所有人都在等著村長拿主意。

可是當趙曉燕說出趙成材的名字後,他就一直保持沈默,過了很久才下了決定,“燕子啊,叔爺知道你心裏有委屈,但成材既然活了下來,就說明先祖認為對他的懲罰已經夠了。現在大家都知道了你倆的事,以後還有誰會娶你啊,不如將錯就錯,等成材清醒後,叔爺親自去跟他說,讓他好好對你。”

趙曉燕的父母似乎已經想到了這個結果,選擇了接受。

而趙曉燕明明是這件事中的受害者,可卻沒人想聽她的意見,村民也沒對村長的決定發出任何異議,好像默認這才是最好的安排。

謝嘉懿不得不再次感嘆,這真是個奇妙的村子。

最後,趙曉燕在父母的攙扶下下了山,村民們也看夠了熱鬧,無論是趙棟媽還是趙曉燕,哪個都夠他們回家關門說上幾天了。

下山的路上,段瑾瑜重重嘆了口氣,“怎麽能變成這樣呢。”

謝嘉懿知道他是在感嘆趙曉燕的事,也知道他和自己同樣不理解這種安排,但他們兩個在這裏真的做不了太多。

況且,在謝嘉懿看來,事情的真相也未必如他們所看到的那樣。

“你之前說趙曉燕是故意挨打的,可能並不是你看錯了。”謝嘉懿小聲道:“趙曉燕剛才在說謊。”

謝嘉懿自認絕不會看錯人的微表情,趙曉燕說起自己的遭遇時,有羞憤、但沒有失去孩子的悲傷感。結合她的遭遇,這樣的反應倒也沒有問題,然而趙成峰出事那天,謝嘉懿可是親眼看見趙曉燕給趙成材擦汗,這說明她心裏是有趙成材的,並不恨他。

趙曉燕喜歡趙成材,又說自己遭到暴行懷了孩子,今天又故意借著這場鬧劇明晃晃的讓大家知道了這件事。

謝嘉懿反覆推敲了幾遍,總覺得整件事看下來根本說不通邏輯。

所以她才認定趙曉燕在說謊,可能不是全部,但至少是真話假話攙著說的。

趙成材是所有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本來以為他發了瘋、在他身上找不到更多的線索,可趙曉燕又和趙成材產生了牽連,謝嘉懿當即決定把下一目標定為趙曉燕。

一天後,謝嘉懿和段瑾瑜去小賣部買了點東西,權當是帶著禮物上門關心。

二人來到趙曉燕家,遠遠就看見兩個男的站在她家墻外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嘴裏還不幹不凈的說著什麽,謝嘉懿看向院子裏,發現趙艷麗還是那套熟悉的裝扮,正坐在小板凳上熬藥。

包臀裙緊致的勾勒出了她的身材,前凸後翹,那兩個男人的眼睛恨不得長在她身上,目光直白又□□,不需細想就能知道他們腦袋裏那些骯臟事。

“你們在幹什麽?!”段瑾瑜推推眼鏡,嚴肅道:“幹嘛趴人家的院墻!”

他們根本沒料到有人會管這種閑事,先是一楞,而後沈下目光,可謝嘉懿他們並不怕這個,面對對方的挑釁,謝嘉懿還是旁人眼中好脾氣的模樣,微微笑道:“都這個時候了,嫂子在家等你們吃飯呢。”

正是因為媳婦兒在家做飯,他們才有時間出來閑逛,雖然家裏是他們說了算,但媳婦兒鬧起來也很煩,謝嘉懿正是提醒他們這點,其中也帶著一點點“如果再這樣我就去告狀”的意思。

“行了行了,走吧。”一人拉住另一人的胳膊,兩個人黑著臉離開了趙曉燕的家。

段瑾瑜:“都什麽人啊……”

謝嘉懿:“沒看出來,你還挺有正義感。”

段瑾瑜:“這不是什麽正義感,我只是做了正常人該做的事。”

謝嘉懿微微一笑,沒再說什麽。

二人敲門進了院子,和趙艷麗打了招呼。

趙艷麗放下手中的蒲扇,擡手將碎發撩到耳後,看到他們手中拎著的東西,笑道:“是來看曉燕的吧,難得你們有這份心,不過曉燕還在睡,你們要是不趕時間的話可以坐下來等一會兒。”

院子裏還有兩個破舊的小板凳,段瑾瑜自覺拿了過來,和謝嘉懿一人一個。

謝嘉懿看了一眼趙艷麗的衣服,想了想,還是提醒道:“曉麗姐,我覺得任何人都有自由穿衣的權利,可在這個環境裏,還是……”

他並不是想指責趙艷麗的穿衣習慣,錯的是那兩個人,然而讓人感到荒誕的是,這個錯誤的代價卻需要趙艷麗來承擔。

趙艷麗一怔,而後擡眼看向他們二人。

她的眼神中包含著一種謝嘉懿看不懂的情緒,很覆雜,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人暫時無法分辨。

小藥爐裏咕嘟嘟冒著泡,裏面是養身體的草藥,還得熬一會兒才能好。

“你們兩個為什麽要回來呢。”許久過後,趙艷麗輕輕嘆了口氣,“就算是父母的安排也不應該回來的。下趟車什麽時候來?快走吧,走了就再也別回來。”

謝嘉懿敏銳的察覺到趙艷麗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於是熟練的賣乖,果然哄的趙艷麗打開了話匣子。

趙艷麗:“你們知道三十年前村子裏發生的事嗎?”

謝嘉懿;“聽二叔提起過,據說那次也是先祖顯靈。”

趙艷麗聽罷露出了十分不屑的笑,“都是在放狗屁。”

然後她給二人講了一個不同於二叔口中的故事。

在她講述的故事中,那個男孩的父親酗酒家暴,打完媳婦兒打兒子,最後被忍受不了的母子二人殺了。這是個大事,在這樣守舊封閉的村子裏一旦傳開母子二人根本活不下去,於是母親為了保護兒子就畫上了眼睛,偽裝成先祖顯靈,然後再自殺,這樣他的兒子就變成了被先祖饒恕的人,村民們會因此善待他。

謝嘉懿:“當時沒人懷疑嗎?”

趙艷麗點點頭,片刻後又搖搖頭,“懷疑有什麽用,你們在這裏也待了好幾天,應該體會到了,這個村子裏有很多在正常人看來匪夷所思的規矩,包括殺人,只要和先祖顯靈扯上關系,通通不會繼續追查。我的父母比較開明,雖然不敢明著反抗那些規矩,但想了個辦法把我送到了外面的遠方親戚家,讓我逃離了這個魔窟。”

一旁的段瑾瑜聽的眉頭緊皺,“家暴是錯誤的,村長不管嗎?”

趙艷麗:“曉燕也遭到了不公平的對待,村長是怎麽管的?”

想起村長的安排,段瑾瑜一時無言。

趙艷麗:“你們真的不該來,這個村子是會吃人的。”

謝嘉懿:“我倆現在也後悔,就想快點回家,但這裏的交通太閉塞了,下一趟車還要等好久。”

對於這件事,趙艷麗也無能為力,只得默默嘆氣。

相比於初見時的模樣,謝嘉懿覺得趙艷麗有了不小的變化,這種變化不是外表、而是心態上的,現在的趙艷麗心事重重,包括剛才和他們說的那些,也只是坦白了一部分。

這時,趙曉燕的父親抱著一堆木料從東邊的小倉房裏走出,見到他倆頗為意外,“你們……”

趙艷麗:“他倆是來看曉燕的。”

曉燕爸狐疑的將他們兩個打量一番,再看趙艷麗時卻皺起了眉頭,“你怎麽又穿這身,你知不知道村裏人是怎麽說的。”

趙艷麗淡定道:“還能怎麽說,無非是當年說我媽那些話,風騷,不知檢點,這麽多年也不知道換個說法,我都聽膩了。”

曉燕爸:“知道別人說你還不註意一點。”

段瑾瑜似乎聽不下去了,站起來反駁道:“叔叔,你這麽說是不對的,曉麗姐想怎麽穿就怎麽穿,那些背後說閑話的才該爛舌頭。”

曉燕爸根本沒想到這個小輩會反駁自己,楞了片刻嘲諷道:“我們村可跟城裏不一樣,她在城裏想怎麽穿就怎麽穿,但在這兒她這麽穿就不對。”

段瑾瑜:“不對的是背後說閑話,城裏村裏根本沒區別。”

眼看倆人就要吵起來,趙艷麗起身走到曉燕爸面前,“這個歲數的人了,和小輩計較有意思嗎?”

雖然這話在大多數場景下非常氣人,但用在曉燕爸身上就莫名舒爽,對方一聽不好再說什麽,瞪了段瑾瑜一眼就抱著木料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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