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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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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謝嘉懿大致對三十年前的事有了個了解,然後又問道:“那個孩子失蹤後,村裏沒組織人手去找找嗎?”

可這話仿佛觸及到了什麽敏感話題,二叔下意識的就往門口那邊看去,見門好好閂著才安心,神神秘秘的低聲道:“怎麽沒找,找了好久呢!當時村裏的青壯年全都出去找,一連找了好幾天,但你就說這事怪不怪,一個十歲的孩子能跑多遠,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大家把周圍都翻遍了也沒見著個人影。”

可假如只是孩子自己跑了、失蹤了,二叔估計也不會這麽大反應,謝嘉懿等了片刻,果然聽到了下文。

“當時村長還沒放棄,還想繼續找,可就在那天晚上,仿佛警告我們似的,村裏每家每戶的門上都畫了一個眼睛,再後來……唉……村長也就不堅持了。”

謝嘉懿心說那孩子家發生的事暫且不論,就畫眼睛這個行為,怎麽看都像是人為的。可在那個時候,村民們對所謂的信仰深信不疑,估計都以為是先祖顯靈之類之類。

就從之前那些人對趙陽屍體的態度,謝嘉懿認為到現在為止,仍然有一大部分人堅信先祖顯靈論。

殺了趙陽的到底是誰呢?會不會是三十年前失蹤的那個男孩?如果真的是他,趙陽只是去方便而已,又因為什麽讓他動了殺心?

謝嘉懿腦袋裏亂糟糟的一團,根本理不清頭緒。

——動腦子真的好煩啊!

“聽起來怪嚇人的。”一直沒說話的段瑾瑜總算找到個插話的空隙,小心翼翼的問,“二叔,這事你是怎麽看的啊?我和我哥剛進村兩天,什麽規矩都不懂,萬一觸怒了先祖豈不也要和趙陽一樣。”

此時酒過三巡二叔已經喝至微醺,黝黑的臉上隱隱能看出醉酒的紅暈,他夾了口菜,搖搖頭,“二叔這輩子啊沒文化也沒能耐,村長說什麽是什麽唄,還能怎麽看。至於你倆也別太擔心,村長叫你們上山就上山,不叫你們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出不了什麽事。”

謝嘉懿下意識的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段瑾瑜。

他這話問的倒也很是時候,直接把二叔的態度問出來了。

看得出來,二叔從小在村裏長大,對這些說法心知肚明,但又不像某些人那樣深信不疑。至少,他也有點懷疑這事與先祖顯靈無關,只是村長把握著話語權,他人微言輕也不好說什麽,畢竟以後還要在村裏討生活呢。

謝嘉懿曾經聽說過一些,像這種近乎封閉的村落裏,有些規則是淩駕在普通人的常識之上的。外面的法律和道德約束不了村民,宗族族長或者村長的話語權相當大,有時甚至可以輕易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這件事最終走向如何,還得看村長的態度。

換了別人莫名其妙的來到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山村,估計白天晚上都在想著怎麽離開,但謝嘉懿煩歸煩,心裏倒也不著急離開的事。

——來都來了,熱鬧總得看到最後吧。

吃過飯後,謝嘉懿和段瑾瑜回房間小睡一覺,直到傍晚太陽下山前才被二嬸叫起來。

她拿了兩條浸水的毛巾,遞給他倆一人一條,“趕緊擦擦臉起床,村長讓你們去谷場,肯定是有話要說,你們抓點緊,別耽誤了。”

夕陽西下,破舊的谷場被鍍上了一層橘紅色的餘暉。

仍有不少人留在這邊聊著趙陽的事,而趙陽的遺體已經被推車推到了谷倉的角落,上面蓋著一塊白布,媽媽跪坐在旁邊幾次哭的昏厥過去,爸爸則一臉愁容,腳下有不少散亂的煙蒂。

謝嘉懿和段瑾瑜因為睡覺耽擱了一會兒,幾乎是最後來的,但圍觀的人看到他們後,還是自覺讓出了路,示意他們到前面去。

等到擠進人群,謝嘉懿這才發現村長身邊站著的全都是昨夜參加了巡山的人。

“安靜。”村長年逾七十,腰間別著一桿旱煙袋,嗓音嘶啞,但穿透力很強,在聽到他的話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巴,谷場裏只有趙陽媽斷斷續續的哭聲。

村長:“陽子的模樣你們也見到了,這事不是頭一回發生在村子裏,是先祖再一次顯靈。”

聞言,一直在哭的趙陽媽望向這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被自家男人一把按住,示意她不要多說話。

這個不算插曲的小插曲被謝嘉懿看在眼中。

大多數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趙陽還是家中獨子,父母的愛全都給了他一個人。現在好好的孩子就這麽沒了,換成哪個父母都不甘心。

看趙陽媽的樣子,估計是不太相信所謂的先祖顯靈、認為這事是人為的,可在這樣的村子裏,村長的話就是鐵律,反抗的話肯定沒有好下場。趙陽爸不是不愛孩子,只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他不能沒了孩子再把媳婦兒搭進去,所以才在發現端倪時制止了媳婦兒。

謝嘉懿心說社會好歹是進步的,至少從現在來看,村裏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疑所謂的信仰了。

村長:“陽子做了什麽我不清楚,但一定是觸怒了先祖,我們不能讓悲劇再次發生,所以今晚的巡山還將繼續,你們怎麽想的我不關心,可在村裏就要遵守村裏的規矩……”

“我不去!”這時,村長的親孫子、染著一頭黃毛的趙棟沒等爺爺把話說完就跳了出來,“你愛讓誰去讓誰去,反正我不去!”

村長似乎沒料到自己的親孫子居然在這種場合找不痛快,氣的眉毛都在抖,“這是規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陽子已經死了,你也想死嗎!”

趙棟:“你少拿這些話來唬我!都什麽年代了還在說先祖顯靈的事,陽子分明是被人殺的,咱們這兒周圍百八十裏都見不到人,所以殺陽子的肯定還在村裏!我們都不安全!再去巡山估計還得死!”

這一番話倒讓謝嘉懿對趙棟有所改觀,雖然印象還是很差,可至少在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趙棟是有腦子的。

——行吧,小黃毛也不算是一無是處。

他默默的看了幾眼周圍的人,大部分人都表現的震驚不解,顯然被趙棟的話嚇到,同時也怕惹禍上身。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村長氣的直接抽出腰間的煙桿,照著趙棟身上一通狠抽,“我讓你胡說八道!讓你胡說八道!”

趙棟明顯屬於不服管教的那類人,他有他自己的道理,被抽就躲,但態度十分堅決,誰愛去誰去,他是不會去的。最後大聲咧咧兩句後,直接撒腿跑了。

“您就別和棟哥生氣了,他也是害怕,等再緩緩,想明白就好了,我這就去勸勸他。”趙成材主動站了出來,略顯憨厚的說了幾句好話,總算穩住場面沒讓村長那麽難堪。

村長點點頭,擺擺手示意他趕緊把趙棟拉回來。

趙成材走後,周圍的人開始小聲議論。謝嘉懿大致聽了幾句無非是說趙棟不成器,從小不學好,書念不下去,小小年紀就開始耍錢,這次跑回家還是因為躲賭債,村長早年就幫他還了不少,本來都不打算管了,可就這一個孫子,還能怎麽辦呢。

趙棟也是個沒良心的,那次他和別人喝酒,喝醉了提起他爺爺,還說老不死的對他摳門,反正家裏就他這麽一顆獨苗,錢不早晚都是他的,也不知道藏著掖著留給誰花。

村裏人提起他就覺得晦氣,但又不能讓自家孩子遠離他,村長雖然歲數大了,可威望還在,就這麽一個寶貝孫子,萬一哪天真的改邪歸正,村長還指不定怎麽安排呢。

所以各家的孩子和他關系都還可以,平時也都聽他的話,至於心裏怎麽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與他有著強烈對比的就是憨厚老實的趙成材,他自小學習成績就好,一直被長輩們寄予厚望,只可惜爸爸在九年前為了給他攢學費去山上采藥草、後失足墜崖,家裏一下斷了經濟來源。再後來他媽媽也積勞成疾,他為了照顧媽媽只好輟學在家務農,平時孝敬長輩照顧小輩,誰家有活找他幫忙都好使。

趙成峰和趙成材算親緣關系比較近的堂兄弟,趙成峰當年成績還不如他,結果考上了外面的大學,對比這輩子只能留在村裏的趙成材算得上前途無量,也是引人唏噓。

“哥。”就在謝嘉懿認真聽八卦時,旁邊的段瑾瑜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今晚咱們要去嗎?你說那個兇手會不會又出來殺人啊?咱們要不也找個借口開溜吧。”

二人貼的很近,謝嘉懿下意識的微微擡頭看向他,目光細細掃過精致的五官,同時也不理解對方為什麽要戴這麽大的黑框眼鏡,顯得特別呆。

——傻弟弟,你這樣真的是暴殄天物啊。

雖然對一個人的美醜評價不能隨便說出口,但謝嘉懿心裏分的很清楚,好看就是好看,醜就是醜,就算不能說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哥?”見他不答,段瑾瑜又問了一句。

“當然去。”謝嘉懿回神,冷靜道,“沒聽見村長說要遵守村裏的規矩嗎,現在又沒有回去的車,他要是把咱們攆出去怎麽辦?到時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段瑾瑜楞楞的聽他分析,似乎也覺得是這麽個道理,“那行,哥,到時候我還跟著你,跟在你身邊我特別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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