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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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

從法院回來的路上起了霧。輕紗似的煙將整座城市籠罩起來,細白的顆粒飄蕩在空中。

肖意歡趴在車窗邊,看著走在前面或者落在後面的來往車輛,車廂裏放著她最喜歡民謠音樂。慵懶沙啞的女聲伴隨著一下又一下的鼓點讓人昏昏欲睡,她縮在座位上打了一個哈欠。在這輛小車裏,一家人也曾和樂的出去自駕游。

攻略是誰做的?

是爸爸吧?他那時候並不想現在這樣整天忙工作,生意也沒有越做越大。在外面也沒有別的女人。他回家的時候會記得給媽媽帶上一朵漂亮的花。

也許是媽媽吧?她那時還能經常在臉上看到笑容,還會給她做好吃的東西,會把爸爸的西裝外套熨好,給他準備安神的茶,並不像現在這樣整天以淚洗面,歇斯底裏。

時間隔的太久,肖意歡已經記不清了,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她只記得那時候她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吃飯。不用為了吃多了而感到罪惡,也不用對自己戰勝不了那種吃東西的欲望而感到自責。

車窗裏太悶了,羅燕拉下了窗戶,冷冽的空氣立馬鉆了進來。

肖意歡這才坐正了身體把書包放在一旁。

“我會回來的。”她說。

肖意歡舔了舔起皮的嘴唇,不知道該怎麽說話。她怕一開口聲音就洩露了她此時的狼狽與脆弱。索性幹脆又扭頭去數道路兩旁的樹。

布滿黃色葉子的樹一棵接著一棵慢慢消失在肖意歡的視線裏,最後在一個拐角處徹底沒了樹的影子。而那些青黃的顏色也從肖意歡的視野裏消失了。

就像眼前的這個稱之為媽媽的女人即將消失在她的生活裏。

“我知道你從小就很懂事,少有讓我擔心的時候,你那麽大了,該懂的你得懂。”

肖意歡動了動,她去摸手機,結果卻發現手機沒電。她想找個人聊天都沒有機會。

熊梓怡這時候在幹嘛呢?會不會在學習?還是吃完了晚飯在小區裏散步消食?肖意歡抓了抓額頭,她居然會在這樣的情境下想起熊梓怡,不過很有效果,她覺得心裏沒有那麽難受了。

車裏讓人窒息,被困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裏,肖意歡宛如一只受了傷的小獸。

“今天就走嗎?”肖意歡隨口問,她心裏一直擔心的事情好像到了塵埃落定的時候。

“今天晚上十一點的機票。”

“為什麽不等等?連一天都等不了了嗎?我東西沒有收拾好。”

突然肖意歡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她的話變得多了起來:“那點東西不拿也沒關系,可以買新的,你決定去哪座城市了麽?我有個非常重要的朋友,在離開之前我想跟她道個別,待會吃完晚飯能不能送我去她家樓下一趟,她家很近,我去好好道個別,用不了多長時間。”

羅燕沒有說話了,她從後視鏡裏註視著肖意歡,眼眶突然一下了就蓄滿了淚水,弄花了她今天細致的妝。

肖意歡也分辨不清楚她的眼淚是因為愧疚而產生的,還是因為想掩蓋什麽故意做樣子給她看的。

好一會兒以後,羅燕才沙啞地說:“法院的判決書上,你跟你爸爸。”

也就是說羅燕並沒有買肖意歡的機票。

下雨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也砸在肖意歡的心上。雨水慢慢在車窗上匯集成一股一股的小水流,緩慢而又狠絕地在她的心上劃了一道口子,鮮血如柱。

其實肖意歡早就明白肖建國和羅燕的這段婚姻維持不了多久了。只是她接受不了,於是一直強行給自己腦補了一出家庭和睦的景象,她太投入了所以從那個幻想的情景裏掙脫不開。

等她一身傷痕掙脫出來的時候,羅燕的一番話又把肖意歡推回了那個世界裏。

肖意歡不想跟爸爸。

“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用拖到現在才把婚離了。歡歡,你要理解媽媽,你已經是個大人了。”羅燕趕忙擦了擦漫出眼角的淚水。

言盡於此,肖意歡也沒什麽想跟她說的了。她覺得冷,臉上沒什麽血色,風吹亂了她那一頭亂糟糟的短發,也許該留個長發紮起來。

肖意歡吸吸鼻子說:“我有點冷,能不能把窗戶關上。”

車裏的空氣又恢覆了之前那種渾濁的黏膩的還帶著一股怪味道。

突然肖意歡想起了跟熊梓怡明天的約定,她只好從書包裏翻出熊梓怡給的那本筆記,慢慢看了起來。

人在難過的時候總會找一些事情做。

到了吃飯的地方,肖意歡已經看了半個單元,她收好東西背著書包下了車。

包間裏除了肖意歡的爸爸肖建國以外還有一個女人。要是熊梓怡在場的話,一定會記得那是之前肖意歡鬧事飯館的老板娘,叫齊思思。

落座以後,肖意歡拿起菜單漫不經心看了起來。

齊思思想說話暖場,但是被肖建國用眼神制止了。一時間除了肖意歡翻動菜單的聲音以外,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等菜上齊以後,僵硬冰冷的氣氛依舊維持著。

羅燕是為了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所以才沒有開口說話的,她像只高傲的天鵝昂著脖子,等著對面的人先開口。

肖意歡在這樣的氛圍裏壓抑的喘不上氣來,飯菜的香氣填滿了包間,那些放在精美盤子裏的美味食物讓肖意歡恐懼。但是如果她不做些什麽話,她又怕自己會受不了而崩潰掉。

桌上的大人誰也沒有拿起筷子夾東西吃,肖意歡只好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離她最近的松鼠鱖魚。

不得不說,食物也可以作為一種安全感的來源。

但是當食物落進胃裏,空虛的胃一點一點被填滿,肖意歡又開始厭惡自己。

“你穿成這樣是要去參加葬禮嗎”肖建國開了口,打破了飯桌上的沈默。他對於今天羅燕的裝扮特別不滿意。

“是啊,我現在就在在葬禮現場。”羅燕撇開眼不去看對面的狗男女。

“你還是積點口德吧,要不是以為歡歡你以為我現在會坐在這裏跟你吃這一頓飯嗎”

“是啊,要不是因為歡歡的原因,我早就把婚離了,也不至於拖這麽久。”

‘要不是因為孩子我早就怎樣怎樣’的說辭在肖意歡耳朵裏形成了回音,頓時有一把無形的枷鎖套在了身上,很沈重。

“那你把她帶走啊,給我幹什麽?”肖建國胸膛劇烈起伏著,被那個穿黑衣服的女人氣得不輕。

“歡歡跟你是法院判決的結果。”鏗鏘有力的話語帶著解氣的味道。

肖建國一聽她這話立馬火冒三丈:“孩子是你生的,你就應該帶走不是麽?放心,該給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我還會給你多的。她以後念大學的學費生活費,甚至以後結婚了的嫁妝、房子、車子我全都包了。”

他立馬要組建一個新家庭了,旁邊的齊思思已經懷孕四個月。肖建國認為如果離婚後肖意歡跟他,那麽他這段婚姻也必定不會幸福。

“你們兩個好好說,孩子還在這呢。”齊思思出聲想要阻止她們兩個的談話變得更加過分,但是兩個人並沒有理會她的意思,連眼神都沒有給一個。

“你是她爸!”

“那你還是她媽呢!你一個女人都不管教孩子,我怎麽管教?羅燕,做人不要太自私了!”肖建國幾乎是用吼的。

齊思思立馬拉了拉肖建國,她沒有羅燕生的好看,模樣頂多算的上清秀,但是給人一種柔弱卻很堅韌的感覺。她也不太會裝扮自己,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開衫,裏面是黑色的半高領打底。頭發簡單在頭頂盤了個發髻,用夾子松松的夾著。

臉上不像是羅燕那樣畫了精致的妝,塗著誇張的大紅色口紅,她的臉上很素靜,散落下來的幾縷頭發更是讓她添了幾分溫柔。

或許男人都喜歡小家碧玉那款的,反而不喜歡太過於強勢的女人,比如肖意歡的媽媽。

羅燕是想用更加狠毒的話反駁他的,可當看到正在夾菜的肖意歡,還是忍了下去。

“離婚協議上寫的清清楚楚,這是我們吃的最後一頓飯,以後各自奔走,誰也不欠誰了。”羅燕笑了笑,臉上盡是得意。

能讓肖建國不痛快是一件多麽有趣的事情啊,看他那臉色變來變去像調色盤似的,精彩極了。

不知道他們是出於什麽心理。別的父母離婚總是藏著掖著,而她的父母離個婚巴不得肖意歡早點知曉。一般人離婚爭的是孩子的撫養權,她的父母倒好誰也不要她。

肖意歡只顧著吃東西,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她內心是傾向於跟著媽媽的,因為肖建國的小家裏根本就容不下她。可她的媽媽卻不願意帶著她離開。

這家飯店的菜品擺盤精致,分量很足。

肖意歡吃空了面前的四個盤子,她故意站起來去撥動轉盤,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全都聚集在她的身上。但卻沒有人註意到她吃了多少東西。

“歡歡,你慢點吃,餓壞了吧?不夠可以再點。”齊思思微微一笑露出標準的八顆大白牙,話是沖著肖意歡說的,眼睛卻是看向羅燕。

肖意歡聽到聲音回頭看齊思思,目光像小刀一樣鋒利。她放慢了動作,在看到自己喜歡的食物轉到自己面前的時候,才別開眼去。

一時間陷入了尷尬。

“你這是什麽意思?”肖建國不滿肖意歡對齊思思的態度呵斥道。

肖意歡皺了皺眉,桌上大半的菜都是她吃的,食物都快擠到了喉嚨管。

胃已經很疼了,但是想吃東西的欲望卻一直沒有停下來過。肖意歡知道她今天完了。

“你想我表現什麽樣子出來?”肖意歡站起來有氣無力地問。她不敢大聲說話,怕吐。

可是站起來比坐著更加讓人難受。因為胃已經被食物擴大了,坐著的話有其他的內臟器官可以依托著,但是站起來胃就是懸空的,由於裝滿了食物的原因一直往下墜,拉扯的生疼。

肖建國意識到他們的這些對話傷害了肖意歡,所以沒有繼續說話,而是想方設法勸說羅燕把肖意歡帶走。

關於孩子監護問題完全可以補按協議書上的來,只要私底下把話說攏了就行。

冷汗一層一層冒出來,肖意歡竟然還想去拿筷子夾菜吃。再好吃的菜吃多了也就膩了,可是肖意歡就是想吃,她控制不住自己。

在她的身體裏住著一只永遠也吃不飽的魔鬼,以前是沈睡著的,現在那只魔鬼快要蘇醒過來了。

口腔裏的口水驟然增多,肖意歡覺得不太對勁於是捂著嘴巴跑去了廁所。

她把自己吃吐了。

這種感覺怎麽形容呢,前一秒還沈溺在食物填滿胃的病態滿足裏,後一秒淪落到深深厭惡自己的情緒裏,這種落差在胃的抽痛下格外明顯。

看著馬桶裏的嘔吐物,肖意歡終於哭了起來。

她是不是永遠好不了了?

明明已經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怎麽一下子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呢?

“你還好吧?”羅燕走進來問。

“怎麽吃東西沒個節制呢?這可不行,食物再好吃吃多了是會對身體造成負荷的。”

肖意歡沖了馬桶,強撐著站起來走到水池邊洗了臉漱了口,在用紙巾擦手的時候她才敢擡起眼睛去看羅燕。

羅燕的美在於皮相上的美,無瑕的皮膚,高挺的鼻子,一雙寶石般的眼睛,再加上勻稱的身材。根本看不出來她是一個十七歲孩子的媽媽。

“為什麽不希望我跟著你?為什麽要把我留下來?”

“因為你將成為我的累贅。”

肖意歡沈默著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飯局不歡而散,羅燕在回家的路上跟肖意歡交代了很多東西。她對於肖意歡並不是沒有感情,但是帶著肖意歡離開是一件永遠也不可能的事情。

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大門,羅燕開始趕肖意歡離開。

“讓我再多看你一眼都不行嗎?”肖意歡的頭發被風吹亂了,路燈下可以看到飛舞著的細小水珠。

羅燕:“回去吧,要下雨了。”

“你說你會回來看我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真的。”

肖意歡聽到這句話突然就笑了,她從來沒有笑的這麽明媚過,笑意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睛。忽而又變成一抹自欺欺人的嘲諷,她站在燈下,光打在她的背面,影子倒映在面前。

空中的水珠沾到了她的頭發上,浸濕了她的衣服。

等到那個身影完全消失不見了以後,肖意歡的肩膀才垮了下來。她看著自己的影子,伸出手薅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為了讓自己開心一點,肖意歡用手腕上的皮繩在腦門上紮了一個小揪揪。

愛和饑餓都是不治之癥。

二、

“草莓味的餅幹、巧克力味道的餅幹,這還有一個鹹蛋黃味的……”肖意歡站在貨架面前,旁邊的推車裏放滿了吃的。

蘋果、柚子和香蕉,爆米花、豆幹、鍋巴和泡椒鳳爪,還有一些牛肉幹,占據了推車的一半。肖意歡每個數量都不是只拿一個,挑來挑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那哪一個味道。索性一種口味的餅幹拿了兩個。

從超市出來,路過肯德基,肖意歡又走了進去,把零食袋子放在桌上,去要了一個漢堡套餐。

開始她還能夠體會到咀嚼食物的那種快樂,但是當她去要第二個漢堡的時候,這種快樂變成了一種負擔。她完全嘗不出漢堡的滋味了,只是機械性的進食。

一點感覺也沒有。

她站起來,膽怯地看了一眼四周的人們。

肖意歡害怕,怕自己吃了兩份漢堡套餐的事情被人發現。她決定離開肯德基,拐過街角去常去的蛋糕店裏買肉松小貝。

站起來走了兩步以後,肖意歡覺得胃裏是有東西的,但是這完全不夠,她需要更多,更多的食物。

在去蛋糕店的路上有很多店鋪,肖意歡買了一大杯熱的焦糖奶茶邊走邊喝。

當她從一家牛肉蓋飯的店裏走出來的時候,杯子裏的奶茶已經見了底。她怕自己吃的太快,所以特意放慢了進食的速度,結果就是她多點了兩份烤牛筋和一碗牛肉湯。

這家店她來過很多次,味道已經沒有第一次吃的時候驚艷,甚至上還有些難吃。

肚子已經徹底鼓了起來,腦子裏卻還在搜尋著食物的蹤影。

終於走到蛋糕店門口,肖意歡扔掉了手裏的炸豆腐。

奶油的香氣又甜又膩,肖意歡一點也不想買,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對自己說:就是想買,想要花錢而已,她可以把這些蛋糕放進冰箱裏,想吃的時候就吃不想吃就扔了。

是的,她不光只買了兩盒肉松小貝,還有奶酪南瓜和其他的。

回到家,黑漆漆的。

家裏沒人。

羅燕離開了這座城市,肖建國整天沈溺在齊思思那裏。肖意歡沒有地方可以去,她倒是想去小姨家,但是小姨和小姨夫去了外地,家裏就剩小姨的婆婆,肖意歡不好意思去。

於是只能守著這座冷冰冰的房子。肖建國和羅燕留給她的銀行卡裏錢的數目越來越多,完全經得起肖意歡沒有節制的揮霍。

客廳的桌子上全是她吃東西時留下來的食物垃圾。打開手機跟小姨羅雪聊了會兒天,她們兩個像是形成了某種默契,全都閉口不提離婚的事情。

“你要是一個人害怕的話先去我那裏住一陣子。”

“還好,已經習慣了。”

知道肖意歡是怕給自己帶來麻煩,畢竟家裏還有老人,自己拖家帶口的,有關肖意歡的事情還要跟家裏人商量。

姐姐和姐夫的態度是對肖意歡不管不問,都想把責任撇幹凈。可是肖意歡又做錯了什麽呢?

“我快要回來了。”羅雪又發過來一條消息。

“這麽快?不是說要忙半個月嗎?”

“項目進程有變,提前回來。”

肖意歡把自己從超市買回來的水果洗幹凈擺在果盤裏,蛋糕拿出來放在冰箱。

垃圾收拾好放在墻角,明天出門的時候順便帶下樓去。

跟熊梓怡匯報了今天的學習成果,順帶敲詐了她一個本子,無意識翻看著她們兩個的聊天記錄。看到好笑的也會笑到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要是能夠像熊梓怡那樣強大到刀槍不入的地步該有多好。

半夜三點,肖意歡坐在床上拆了一袋黃瓜味的薯片。她吃了好幾袋了,黃瓜的味道已經不能用清新香氣來形容了。床下裝垃圾的塑料袋裏還有辣條、餅幹等零食的包裝紙,鼓鼓的快要裝不下了。

肖意歡以前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患上了暴食癥,因為她還沒有催吐過。而且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飲食,她也一度以為自己的暴食行為好了。現在看來應該是更加糟糕了才對。

她雖然沒有催吐,但是吃過瀉藥,吃的是緩性瀉藥果乳糖,後來吃多了身體產生了抗藥性,果乳糖也就沒有了效果。

拉肚子和催吐,肯定是催吐對於身體的傷害更大。

現在肖意歡已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知道這樣是不對的,這樣會傷害自己,但就是忍不住。

是什麽時候開始不正常吃飯的呢?肖意歡一邊吃一邊回想著。

應該是從肖建國有了外遇以後,家裏再也沒有安寧過吧?也許是自己成績太爛而自我懷疑的時候吧?或許是第一次見到齊思思的時候?

吃到飽是什麽感覺?她很久沒有體驗到了,她只會覺得撐,但凡肚子還有一絲空隙都要想方設法用食物去填滿它。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不知道饑餓飽肚的怪物,只要見了食物也不管吃不吃得下就算是強制性硬塞也要把東西吃進肚裏。

胃難不難受根本就不重要。

她已經連續五天都在半夜瘋狂吃東西了。白天倒還好,因為有熊梓怡陪在身邊,肖意歡會收斂很多,想吃什麽也只是在腦海裏想想而已,並不會一沖動就去買。

熊梓怡會跟她一起吃早餐和午餐,她也並不想在熊梓怡面前表現的太過於怪異。所以白天的時候肖意歡是正常的,這會一直持續到晚上七點她回到家裏以後。

這個時間好像成為了啟動肖意歡身體裏怪物的按鈕,一旦開啟就再也關不上了。

每天都在重蹈覆轍是什麽感受?

胃快要爆炸了,肖意歡只好趴在床上等著食物慢慢被消化。眼淚慢慢洇濕了被褥。

救我!

誰能救救我?

肖意歡大口大口喘著氣,她想吐但是吐不出來。只能盡可能把自己蜷縮起來,減輕胃部的悶痛感。

淩晨五點,床上躺著的肖意歡終於動了動。在她的房間角落裏有一灘嘔吐物,味道很難聞。

最後她還是沒有忍住,在萬分自責的情況下把手伸進了嘴巴裏……

三、

熊梓怡覺得肖意歡最近變得有些奇怪。

她有些過於勤奮了。

以前讓她記個公式她會磨蹭好半天,但是現在她會主動去學習不用熊梓怡整天盯著她看了。這對熊梓怡無疑來說是個好消息,但是直覺告訴熊梓怡一個人突然的轉變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許有一天肖意歡會願意把事情告訴她。

肖意歡最後也沒能把熊梓怡給的筆記在規定的時間裏背下來,於是去熊梓怡家蹭飯吃的計劃就落了空。

熊梓怡也沒有網開一面邀請肖意歡去家裏做客。

“怎麽感覺你胖了一圈啊?”熊梓怡盯著肖意歡看。

肖意歡扯了扯衣服:“是嗎?可能最近胃口比較好吧,不像你瘦了那麽多,是不是我胖的肉其實是你轉移給我的?”

她大概是發現了一個讓人驚訝的事情,眼睛瞪大,翹著蘭花指對著熊梓怡指啊指。

忽然肖意歡意識到自己不應該拿熊梓怡的身材開玩笑的,她收斂了笑容,把手放了下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變得局促不安。

“是不是嫌我捐的少?那我再捐三十斤給你?”熊梓怡做了一個鬼臉,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她和肖意歡都在互相試探對方,就像是在下一盤棋,你攻我守。心裏都拉上了一條線,線以外的東西都是普通尋常的,線以內的是特殊的。能不能闖進線內各憑本事。

“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喝不喝奶茶?我請你。”

肖意歡有一瞬間猶豫,她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一口氣喝了三大杯奶茶,奶茶對於她的吸引力並沒有那麽強。

她撇了撇嘴:“不喝,你都說我胖了,我哪還敢去喝奶茶啊?”

“哎呦,還說不得了?”

肖意歡確實胖了,她之前下巴是尖的,現在逐漸變得圓潤起來。

“嗯,就是說不得。”

“那我更是要向你賠罪了。”

“既然要賠罪,數學作業給我抄一下唄。”

“不行。”

“為什麽?真小氣啊,還說要賠罪來著,假模假樣。”

“直接抄到作業本上肯定不行,又學不到什麽東西。”熊梓怡頓了頓又說:“但是我可以教你啊。”

“你那是教我?你是在用智商碾壓我吧?”

熊梓怡聳聳肩。

“你還是請我喝奶茶吧。”肖意歡把手搭在熊梓怡的肩膀上推著她往前走去。

胖嗎?

這段時間確實吃的東西熱量太大,要不稍微控制控制?

下了課肖意歡給熊梓怡發了一堆有的沒的,熊梓怡不會立馬給肖意歡回覆,她在學校基本上是不看手機的。

“肖意歡。蒲公英叫你去一趟辦公室。”有同學通知她。

肖意歡收好手機走了過去。

辦公室裏除了老師還有幾個前來請教問題的學生,趙新曼就是其中一個。

肖意歡敲了敲門,報告二字還沒有喊出口就被蒲紅英叫了過去。

“老師你找我什麽事啊?”她問。

蒲紅英看著面前的這個漂亮小姑娘,臉上溢滿了得意之色。但是她的眼光卻讓肖意歡後背一陣發涼。

“學校有個演講,這不馬上你們就要步入高三了,想激勵激勵一下學生們的鬥志,我們班我也不搞那套虛的了,直接就讓你去。”

“我?”

一般做勵志演講的要麽是班長,要麽是學生會主席,要麽就是成績特別突出的學霸,她去幹嘛?向大家分享自己是怎麽一步一步成為一個渣渣的經驗?

新奇的演講思路。

“對。”

“不行,我不去,你讓我們班班長去吧,或者學習委員也行,這事兒我幹不了。”

“就是班長向我推薦的你,我覺得我們班上沒有人比你更加適合的人選了。”

“為什麽?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蒲紅英從抽屜裏拿出幾張紙遞給肖意歡:“這是上次月考時的成績,你是進步最大的學生,老師相信之前的你一定不是這樣的水平,只要堅持下去肯定會取得成功的。”

“可是我沒做過演講啊。”

“這不重要,就當是對自己的磨煉好了。每個人都有第一次的經歷。”她說著說著看向了正在備課的老曾,問:“哎,老曾,你們班誰去做這個演講啊?”

“老樣子不是熊梓怡就是郭瑞。”老曾頭也不擡的回答。

“你說具體一點。”

“熊梓怡。”老曾又問:“你問這個做什麽?”

“隨便問問。”

肖意歡扭扭捏捏,她不知道蒲公英是無意間問的還是故意問的。

“你去不去?”

“去!”

“好好準備,就當成一次經驗分享就好了,不要給自己太多的壓力。”

出了辦公室的門,肖意歡下意識去摸手機想給熊梓怡分享這個消息,但是她的手機卻被她放在了課桌裏。於是只好嘴角上揚的飛快跑回了教室。

“老師,我們班讓我去吧,我比較有經驗。”趙新曼合上作業本,忐忑地跟她的班主任老師提著要求。

“可是班上已經選出來讓葛雲佳去了,這樣做不合適啊,我不能臨時把人換下來,這對另外那個同學不公平。”

“沒事我跟她說一聲就行了。”

“可是……”

“我真的很想去參加這次演講活動,我會好好跟葛雲佳商量的。她要是不同意我也不會強制性把她換下來,這件事情就作罷了。”

趙新曼都這樣說了,要是葛雲佳同意了自然會跟她換,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兩個人私底下好好商量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活動,不過是給這幫學生註射點雞湯,讓他們好好備戰高三而已。

“那你可要好好跟人家說啊,畢竟當時班上的人都投了票,誰讓你當時沒有報名的。”

“哎呀,您就別挖苦我了。”

熊梓怡是在吃完晚飯的時候看見肖意歡給自己發的消息。

“蒲公英讓我去做那個演講了。”

“她還誇我來著。”

“我好開心啊。”

熊梓怡思考半天也不知道該回什麽類型的消息,是該鼓勵她好好準備演講呢?還是該挖苦她這麽一點小事就開心成這樣。

最後沒有辦法了,只能通過聊天神氣表情包來解決了。

“小熊啊,怎麽感覺你瘦了啊?”汪秀娥扯了扯熊梓怡的衣服,皺著眉頭看她。

“不可能,你看錯了。”熊梓怡立馬反駁。

汪秀娥可不管這些,她摸了摸熊梓怡的衣服口袋又去翻了翻她的書包,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東西以後一把把熊梓怡從沙發上拽起來說:“上稱我看看。”

“不去!”

熊梓怡對於稱體重的稱有強烈的抵抗情緒,她非常害怕看到上面顯示的數字。

“上不上?”

“不上!”

汪秀娥插著腰:“還想不想學習怎麽制作鹵菜了?”

之前熊梓怡想讓汪秀娥教她怎麽制作鹵菜,但是她一直沒有空。

“你有空了?”

“這取決於你願不願意上稱稱體重了。”

熊梓怡撇撇嘴巴,脫了鞋子,還把外面的衣服脫了下來才走上稱去。

“81公斤!你怎麽瘦那麽多?”汪秀娥尖叫起來,“這死丫頭!是不是沒有在學校好好吃飯啊?餓出胃病來有你好受的!”

熊梓怡趕緊擺手,因為她看見了汪秀娥手上的衣架了。

“我沒有!”

汪秀娥揮了揮手上的衣架逐步向她靠近。

“不是,我斷藥了啊!激素!身體要排激素!”熊梓怡找到了原因以後大喊:“我肯定有段時間會瘦的很快。”

汪秀娥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我真的有好好吃飯,我發誓,我每頓午飯都吃的可香了,營養均衡,葷素搭配。而且我經常去操場上散步!我沒有不吃飯,我絕對沒有!”

熊梓怡看見汪秀娥把衣架扔到了沙發上深深呼了口氣。

“你不是一天胖起來的,當然不可能一口氣就瘦了,千萬不要不吃飯,不然以後暴食了可就麻煩了。”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啊,你知道!”汪秀娥瞪她,熊梓怡嚇得趕緊縮了縮脖子。

“你要是讓我發現你不好好吃飯你就完了熊梓怡。”汪秀娥捏緊拳頭在她面前揮了揮手。

“不敢不敢,吃飯是一件特別幸福的事情。”

“知道就好,你知不知道我們車間姓楊的那個老師傅,他兒子就是因為間接性暴食導致了抑郁癥,每天都很痛苦。媽媽只是希望你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汪秀娥又重新把沙發上的衣架拿回手裏,轉身掛在晾衣桿上。

“女孩子愛美的心可以理解,但是要講究方法。餓肯定能瘦,但是反彈快啊。”

熊梓怡沒想到汪秀娥會跟她說這些。

“更何況你那麽高個子,胖點也沒什麽,你兩百斤的時候我沒有嫌棄你,你一百六我還會嘲笑你麽?不還是自己養的嘛?”

話好像沒什麽毛病,但怎麽聽上去還是有些怪怪的?

咕~

愛和饑餓都是不治之癥這句話是我在一個講暴食癥的帖子裏看到的

啾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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