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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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面前的黑霧漸漸散開了。沐然盡力忽視著心中不詳的預感，但還是忍不住的心跳加速。
沐然從未如此地討厭過她該死的預言能力。
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對於沐然而言她唯一不熟悉的就只有來者猩紅的瞳孔與蒼白的發梢。
她甚至可以直接念出眼前這個殘暴的劊子手的名字。
其名為，“塞西……莉亞。”
第 25 章
沐然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嗓子莫名有些發幹。她張了張嘴試圖問出一些話來，卻全都□□澀地噎在嗓子眼裏。
她或許應該問候她這些年過得如何，或許更應該質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她想她現在的沈默或許只是為了等一句沒什麽用的廢話。
等一句“對不起”，哪怕是“不是我做的”。
真該死，她在這個時刻居然還懷抱著不該期許的幻想。
“我……我是來找你談一些事情的。”對面的塞西莉亞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了口，未曾靠近也未曾遠離，飄忽的眼神似乎越過她在看向很遠的地方。
沐然緊了緊手指。她不知道該怎麽評價自己窩囊的心理，也對自己洶湧而上的委屈不知所措——是的，她忍不住回答，“……好，我們去哪裏談？”
“在這兒就行了……或許你該讓你的長老們離遠一點。”塞西莉亞的眼神驟然淩厲了起來。沐然回過身，果不其然發現了長老們急急忙忙趕來的身影。
她正想張口向長老們示意，卻猝不及防被一陣黑霧拉扯到了半空，掙紮之間被塞西莉亞直接塞進了一個黑色的傳送法陣。
光芒乍起，跌落在地的沐然勉強自己擡頭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塞西莉亞的下巴。她的嘴一開一合，似乎是在面無表情地警告著什麽。
可惜她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沐然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張了張口，聲音微弱如嘆息，“你……是不是瘦了？”
但她確信塞西莉亞聽得見。
傳送陣的另一端位於荒漠邊陲。待黑色的霧氣消彌後，沐然就漸漸地醒了過來。
塞西莉亞正跪坐在她的身邊，垂下的眼睫微微顫抖，囁嚅了半天才偏過頭憋出三個字，“……對不起。”
沐然靜靜地看著她。厚重的空氣中有黃沙亂舞，它們簌簌地擊打在塞西莉亞的黑色衣服上，綻開了一朵又一朵轉瞬即逝的小花。
“帝都裏的都是一群混蛋！”沐然小心翼翼地看著塞西莉亞面色慘白的臉，有些憤憤然地唾棄著。
“嗯。”塞西莉亞依舊沒有看向她。
“我們族裏那群知情不報天天鎖著我的長老也是混蛋！”
“……嗯。”
“……我也挺混蛋的。”沐然突然洩了力氣，金色的頭發和土黃色的沙子交織在一起，配合著她倦怠的神情倒顯出一種難言的疲憊。
“嗯，你確實挺混蛋的。所以我來找你幹一件有生命危險的事。”塞西莉亞終於正視向她，“畢竟我相信禍害遺千年不是。”
“……你說得對。”沐然眨了眨眼，最後幹脆用手遮住眼睛來擋那些一直蟄她眼睛的風沙。蟄得她眼睛裏全是眼淚。
“這兒離深淵挺近的。”塞西莉亞站起了身子，走到不遠處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然後又走回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沐然。
“嗯。”
“我確信你知道魘獸這堆惹人作嘔的東西從哪裏來。”
“我也確信你知道怎樣解決它們。”
沐然沈默了一會，單手撐著身子從地上坐了起來，微微曲立起了一條腿，“……我不覺得……我們有這個必要……”
“這不是你覺不覺得的事情。只是我想要請你幫我做的事情。”
“當然，你拒絕也無所謂。”
沐然看著眼前語氣強硬的女孩。她或許應該反思一下自己了，她默默地想著，然後捋了捋亂七八糟的頭發，因為什麽都在改變。
“我看你們是打算遷離族地？以後就不會住在那了？”塞西莉亞仿佛突然想起來似的，興致勃勃地彎下腰看她。
“……是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塞西莉亞似乎很是高興地拍了一下手，又突然意識到了些什麽，連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這樣我就可以拜托你把我葬在你們那兒了。正好我也不會礙事。”
沐然猛地擡起頭看向她，眼神中摻雜了些了然與不可思議，“……你有自己的故土。”
“沐然……精靈族地對我來說是個天堂一樣的地方，更何況，”塞西莉亞一屁股盤腿坐在沙地上，擡眼瞄向了熱烈的太陽，“我或許是已經不記得我的故鄉是什麽樣子了——所以我才會看哪兒都像我的故鄉。”
“沐然，你看，這是不是像個笑話一樣。”
“於是我想啊，幹脆就到你的故鄉去吧。說不定我還能經常去看看你。”
第 26 章
或許是因為空氣過於滯澀的緣故，沐然和塞西莉亞同時消去了聲音，與漸漸沈寂的大漠一起荒涼著靜謐起來。
天一點一點黑了下來，就像被拙劣的畫筆胡亂塗抹上一層薄厚不均的深藍。夜裏冰冷的空氣颯颯地吹著，塞西莉亞微卷的發梢隨著它輕輕在肩頭跳動，正落進沐然凝視著她的眼光裏。但是誰也沒有張口提之後即將要做的事情。
沒有篝火，沒有帳篷，也沒有詩集。兩個人只是靜靜地坐著，甚至連相觸的目光都只是稍縱即逝。
但這裏確實有著星光滿天。也有著很美的月色。就像她們曾經接了學校下發的任務組隊去探險，在森林中露宿的那一夜。
沐然或許永遠都忘記不了，那個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女孩，側著臉對著裝睡的她小聲回應她不久之前的問話，她的鼻息輕輕地打在她的臉上，溫熱而生機勃勃，“我會給你占一輩子第一排的位子的，不管你在哪。”
可是我和你現在都在哪。
這兩世疊加起來，隱約間恍若一場清夢。
可夢總歸是要醒的。
因為——
“沐然……天亮了。”兩個同樣的聲線重疊在沐然的耳朵裏，時空的交錯感讓她一時間有些放空。她漫無目的地看向遠方，卻看到了熟悉的黑霧宛如壓城的烏雲翻滾著聚攏，最後停在了距離她們不遠的地方。
“沐然……”塞西莉亞坐在地上，一如前夜的姿勢，回過頭平靜地看著她，語笑嫣然著，“該結束了。”
該結束了。
結束了。
……
被繹爾抱住的沐然透過同心石被捏碎後飛揚的粉末看著火光沖天的前方，一直緊握的雙手漸漸松開了。
被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一如她當年見到塞西莉亞魘獸姿態的時候一樣無措。
不，不只是無措，還有難以抑制的狂潮般的愧疚。
身後的繹爾哭聲斷斷續續，她磕磕絆絆地重覆著“對不起”三個字，卻始終什麽都說不出來。
但沐然不是猜不到。
同心石中的神女啊，她被分成了兩半。就像她一樣。
她猜得到……繹爾在當年一定是封存了她的記憶。
那是她的半身。她的夢境。她幾近全部的靈魂。
就在她將全部聖光之力註入塞西莉亞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精靈，然後自盡在塞西莉亞身邊的時候。
她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她以為那是她們最盛大的婚禮。未來的她們會毫無阻礙地生活在無人打擾的北境。
她想嚎啕大哭，想聲嘶力竭，想將整個阿比斯掀翻，恨不得殺了再度將塞西莉亞泯滅的自己。
但是這次沒有之後了。
魘獸的弱點在紅色的眼睛。而她當年將劍刺入塞西莉亞的心臟，就是在賭一個機會。
一個塞西莉亞會覆活的機會。
而到那時，帶著記憶重生的她，必然會親手解開封印，解釋清楚一切，然後帶她回家。
和她的塞西莉亞一起回家。
沐然不由得眨了眨幹澀的雙眼，可是她流不出一滴淚。這讓她羞慚得發瘋。
那個小小的、終日對著她唱著讚歌的、無條件相信她的塞西莉亞，再一次被她親手殺死了。再一次的。
那個時候，她答應塞西莉亞封印了大陸上存在的全部的魘獸，然後把異度空間通到深淵。
那個時候，她和塞西莉亞攜手回到精靈族地，挖開了一個小小的墓地。
塞西莉亞就躺在簡陋的石臺上，開開心心地看著她，想要與她相擁——
然後她將封印留在原地，想讓她免受外人的侵擾。
阿比斯外的風沙漸漸地湧入空間內。沐然垂眸看著繹爾搭在她肩頭的臂膀，擡起手輕輕將它拿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或許你有自己的考量，或許可能是真的想讓我們都好——”沐然站起身子，朝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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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然從未如此地討厭過她該死的預言能力。
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對於沐然而言她唯一不熟悉的就只有來者猩紅的瞳孔與蒼白的發梢。
她甚至可以直接念出眼前這個殘暴的劊子手的名字。
其名為，“塞西……莉亞。”
第 25 章
沐然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嗓子莫名有些發幹。她張了張嘴試圖問出一些話來，卻全都□□澀地噎在嗓子眼裏。
她或許應該問候她這些年過得如何，或許更應該質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她想她現在的沈默或許只是為了等一句沒什麽用的廢話。
等一句“對不起”，哪怕是“不是我做的”。
真該死，她在這個時刻居然還懷抱著不該期許的幻想。
“我……我是來找你談一些事情的。”對面的塞西莉亞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了口，未曾靠近也未曾遠離，飄忽的眼神似乎越過她在看向很遠的地方。
沐然緊了緊手指。她不知道該怎麽評價自己窩囊的心理，也對自己洶湧而上的委屈不知所措——是的，她忍不住回答，“……好，我們去哪裏談？”
“在這兒就行了……或許你該讓你的長老們離遠一點。”塞西莉亞的眼神驟然淩厲了起來。沐然回過身，果不其然發現了長老們急急忙忙趕來的身影。
她正想張口向長老們示意，卻猝不及防被一陣黑霧拉扯到了半空，掙紮之間被塞西莉亞直接塞進了一個黑色的傳送法陣。
光芒乍起，跌落在地的沐然勉強自己擡頭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塞西莉亞的下巴。她的嘴一開一合，似乎是在面無表情地警告著什麽。
可惜她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沐然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張了張口，聲音微弱如嘆息，“你……是不是瘦了？”
但她確信塞西莉亞聽得見。
傳送陣的另一端位於荒漠邊陲。待黑色的霧氣消彌後，沐然就漸漸地醒了過來。
塞西莉亞正跪坐在她的身邊，垂下的眼睫微微顫抖，囁嚅了半天才偏過頭憋出三個字，“……對不起。”
沐然靜靜地看著她。厚重的空氣中有黃沙亂舞，它們簌簌地擊打在塞西莉亞的黑色衣服上，綻開了一朵又一朵轉瞬即逝的小花。
“帝都裏的都是一群混蛋！”沐然小心翼翼地看著塞西莉亞面色慘白的臉，有些憤憤然地唾棄著。
“嗯。”塞西莉亞依舊沒有看向她。
“我們族裏那群知情不報天天鎖著我的長老也是混蛋！”
“……嗯。”
“……我也挺混蛋的。”沐然突然洩了力氣，金色的頭發和土黃色的沙子交織在一起，配合著她倦怠的神情倒顯出一種難言的疲憊。
“嗯，你確實挺混蛋的。所以我來找你幹一件有生命危險的事。”塞西莉亞終於正視向她，“畢竟我相信禍害遺千年不是。”
“……你說得對。”沐然眨了眨眼，最後幹脆用手遮住眼睛來擋那些一直蟄她眼睛的風沙。蟄得她眼睛裏全是眼淚。
“這兒離深淵挺近的。”塞西莉亞站起了身子，走到不遠處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然後又走回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沐然。
“嗯。”
“我確信你知道魘獸這堆惹人作嘔的東西從哪裏來。”
“我也確信你知道怎樣解決它們。”
沐然沈默了一會，單手撐著身子從地上坐了起來，微微曲立起了一條腿，“……我不覺得……我們有這個必要……”
“這不是你覺不覺得的事情。只是我想要請你幫我做的事情。”
“當然，你拒絕也無所謂。”
沐然看著眼前語氣強硬的女孩。她或許應該反思一下自己了，她默默地想著，然後捋了捋亂七八糟的頭發，因為什麽都在改變。
“我看你們是打算遷離族地？以後就不會住在那了？”塞西莉亞仿佛突然想起來似的，興致勃勃地彎下腰看她。
“……是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塞西莉亞似乎很是高興地拍了一下手，又突然意識到了些什麽，連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這樣我就可以拜托你把我葬在你們那兒了。正好我也不會礙事。”
沐然猛地擡起頭看向她，眼神中摻雜了些了然與不可思議，“……你有自己的故土。”
“沐然……精靈族地對我來說是個天堂一樣的地方，更何況，”塞西莉亞一屁股盤腿坐在沙地上，擡眼瞄向了熱烈的太陽，“我或許是已經不記得我的故鄉是什麽樣子了——所以我才會看哪兒都像我的故鄉。”
“沐然，你看，這是不是像個笑話一樣。”
“於是我想啊，幹脆就到你的故鄉去吧。說不定我還能經常去看看你。”
第 26 章
或許是因為空氣過於滯澀的緣故，沐然和塞西莉亞同時消去了聲音，與漸漸沈寂的大漠一起荒涼著靜謐起來。
天一點一點黑了下來，就像被拙劣的畫筆胡亂塗抹上一層薄厚不均的深藍。夜裏冰冷的空氣颯颯地吹著，塞西莉亞微卷的發梢隨著它輕輕在肩頭跳動，正落進沐然凝視著她的眼光裏。但是誰也沒有張口提之後即將要做的事情。
沒有篝火，沒有帳篷，也沒有詩集。兩個人只是靜靜地坐著，甚至連相觸的目光都只是稍縱即逝。
但這裏確實有著星光滿天。也有著很美的月色。就像她們曾經接了學校下發的任務組隊去探險，在森林中露宿的那一夜。
沐然或許永遠都忘記不了，那個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女孩，側著臉對著裝睡的她小聲回應她不久之前的問話，她的鼻息輕輕地打在她的臉上，溫熱而生機勃勃，“我會給你占一輩子第一排的位子的，不管你在哪。”
可是我和你現在都在哪。
這兩世疊加起來，隱約間恍若一場清夢。
可夢總歸是要醒的。
因為——
“沐然……天亮了。”兩個同樣的聲線重疊在沐然的耳朵裏，時空的交錯感讓她一時間有些放空。她漫無目的地看向遠方，卻看到了熟悉的黑霧宛如壓城的烏雲翻滾著聚攏，最後停在了距離她們不遠的地方。
“沐然……”塞西莉亞坐在地上，一如前夜的姿勢，回過頭平靜地看著她，語笑嫣然著，“該結束了。”
該結束了。
結束了。
……
被繹爾抱住的沐然透過同心石被捏碎後飛揚的粉末看著火光沖天的前方，一直緊握的雙手漸漸松開了。
被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一如她當年見到塞西莉亞魘獸姿態的時候一樣無措。
不，不只是無措，還有難以抑制的狂潮般的愧疚。
身後的繹爾哭聲斷斷續續，她磕磕絆絆地重覆著“對不起”三個字，卻始終什麽都說不出來。
但沐然不是猜不到。
同心石中的神女啊，她被分成了兩半。就像她一樣。
她猜得到……繹爾在當年一定是封存了她的記憶。
那是她的半身。她的夢境。她幾近全部的靈魂。
就在她將全部聖光之力註入塞西莉亞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精靈，然後自盡在塞西莉亞身邊的時候。
她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她以為那是她們最盛大的婚禮。未來的她們會毫無阻礙地生活在無人打擾的北境。
她想嚎啕大哭，想聲嘶力竭，想將整個阿比斯掀翻，恨不得殺了再度將塞西莉亞泯滅的自己。
但是這次沒有之後了。
魘獸的弱點在紅色的眼睛。而她當年將劍刺入塞西莉亞的心臟，就是在賭一個機會。
一個塞西莉亞會覆活的機會。
而到那時，帶著記憶重生的她，必然會親手解開封印，解釋清楚一切，然後帶她回家。
和她的塞西莉亞一起回家。
沐然不由得眨了眨幹澀的雙眼，可是她流不出一滴淚。這讓她羞慚得發瘋。
那個小小的、終日對著她唱著讚歌的、無條件相信她的塞西莉亞，再一次被她親手殺死了。再一次的。
那個時候，她答應塞西莉亞封印了大陸上存在的全部的魘獸，然後把異度空間通到深淵。
那個時候，她和塞西莉亞攜手回到精靈族地，挖開了一個小小的墓地。
塞西莉亞就躺在簡陋的石臺上，開開心心地看著她，想要與她相擁——
然後她將封印留在原地，想讓她免受外人的侵擾。
阿比斯外的風沙漸漸地湧入空間內。沐然垂眸看著繹爾搭在她肩頭的臂膀，擡起手輕輕將它拿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或許你有自己的考量，或許可能是真的想讓我們都好——”沐然站起身子，朝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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