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了沐然的工作，直接按下了啟動鍵。

被丟下去的沐然被已經啟動運行的車子甩得翻了幾個跟頭，身子狠狠地蹭在沙地上，揚起了一片迷眼的沙塵。她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默默地註視著開向封印的車輛。

可惜她愛的那個人早就不在了。沐然垂下眼睛沈默了一會兒，又似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突然扯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也不知道這次被放出的魘獸，能把這個世界鬧到什麽程度呢。

最好是全部侵蝕掉呢。沐然盤膝在沙地上坐下，毫無找老師匯合又或是離開的意思。

外形上顯得有些破爛的代步車身上漸漸燃起了金色的火光。沐然毫不顧忌地坐在原地，甚至還向前挪動幾步，將自己停留在即將到來的爆炸可能波及到的位置。

解開封印從來不是簡簡單單的沖擊就可以做到的。

塞西莉婭的雙手毫無顫抖地敲了敲車身上的陣法，準確無誤將兩種幾乎完全相悖的力量混合在一起。

真可惜啊，雖然她已經變回人類了，可她使用的還是那麽骯臟的魔法。

她低下頭，將雙手輕輕撫上了羅盤，然後在車子到達陣法中央的同一時刻用食指狠狠地敲擊羅盤上花紋中一個不甚明顯的斷點。

“……真可惜啊，沐然。我可以為你去做任何事情，哪怕你欺騙我、利用我、用最尖利的武器傷害我——”

“可是我再也不能為你去占教室裏最前排的位置了。”

隨著一聲巨響，耀眼的火光從地面驟然拔起，漫天飛逝。

沐然平靜地看著眼前撲面而來的熱浪，等待著接受屬於她的審判。

可她被一雙手抱住了。

——那雙手在抱住她的同時還狠狠地捏碎了一塊石頭。

她能清楚地聽見她身後壓抑的哭泣聲，——那聲音與火焰在風中的烈烈聲和封印‘哢嚓哢嚓’的破碎聲混合在一起，沖擊著她有些混沌的腦子。

不遠處封印的罅隙中，似乎有星辰正一點一點地流淌進來，但它們卻始終照不亮沒有星星的、獨屬於阿比斯與深淵的夜空。

“我錯了……”

她聽見那個聲音哽咽這說。

“我竟真的……什麽都沒猜出來。”

第 21 章

其實沐然最初接近塞西莉婭也不能說是全然沒有目的的。

精靈一族向來擅長預言，更遑論身為皇儲的沐然。她甚至早在塞西莉婭到達Lárnach之前就已經預見到了Bentham的結局。

自詡高潔的精靈族向來秉承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淡然’處事與光同塵，從來不下場管這些‘勾心鬥角’的閑事，——但如果涉及到某些種族的問題，那還是需要出手調查一下的。

——這是她們大長老的原話。

但是她也沒想到這個叫塞西莉婭的小女孩……確實挺可愛的。

沐然暗自點了點頭，努力抱住自己的身子，盡量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此時的沐然正蹲坐在一處偏僻而搖搖欲墜的樹屋裏，試圖躲避那群吵吵嚷嚷要抓她問話的族內長老們。一邊還不忘擔心一下之前被她扔在深淵裏似乎傷心透頂的塞西莉婭。

“我也沒有辦法——”沐然小聲嘀咕了幾聲，“要是真對你表露出任何一點善意，按照預言中的景象，你肯定會六神無主地撲上來，——就是算被我拒絕了也會偷溜來找我，最後無一不是被那群盡職盡責的守衛精靈發現，扣下稟報，然後再被長老團們下達處決的審判書。”

“……你總得活下去呀。”沐然用肩頭把掛在臉頰上的金色短發蹭了下去，絮絮叨叨地安慰自己沒什麽底兒的心靈。

其實她是有一些後悔的。但是把塞西莉婭帶回來再救出去這個方案她也不是沒有模擬過，各種她能設想到的解救情形全部都是以失敗告終。

這算是唯一一條能讓塞西莉婭活下去的方法了。

沐然果決地拋棄了自己猶疑的心思，指尖在身下迅速勾畫著送達距離最遠的傳送陣。

早知道就換一條深淵的通道走了。

沐然默默地計算著時間，在守衛精靈蜂蛹著出現在她的視線裏之前成功地畫完了最後一筆。一陣劇烈的狂風在法陣微微亮起的同時呼嘯而過，吹落了本就卡在枝椏間搖搖欲墜的樹屋，濺起一大片遮擋視線的灰塵。待一群註意到這邊動靜的守衛精靈揮著翅膀圍過去檢查從樹上塌下來的木屋時，已經完全不見了沐然的蹤影。

成功逃出的沐然微微洩了一口氣，暗自感謝了一下守衛精靈自帶光源的特征，便隨便尋了個最近的宿處落腳，打算直接從此地開始尋找塞西莉婭的蹤跡。

不過待沐然再次聽到塞西莉婭的消息，已經是三年以後了。

“帝都長老會成員……一夜之間被刺客屠戮殆盡？”披著一身鬥篷正委身於某個帝都小酒館中的沐然聽著旁邊人群低聲討論的話題，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擡起手邊的杯子試圖擋住自己與其他人略有不同的神情。

——終於找到了。她就知道塞西莉婭肯定查得出來是帝都長老會因為種族紛爭選擇直接舍棄掉Bentham來保全大部分人的利益。

哦，這個大部分人可不是指中下層的這些平頭百姓，而是那些腐爛頹靡的種族上層‘貴族’。

這個龐大的、自稱民主的帝國，早就已經從根上開始潰爛了。分裂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沐然對塞西莉婭的行為倒是頗樂見其成。

不過精靈族內的長老團是不是這麽想的就不一定了。

沐然放下杯子，面上從容不迫地站起了身。

她必須提前找到塞西莉婭。

第 22 章

相比起沐然的找人速度，似乎還是精靈族長老團們的速度更快一些。在沐然不可避免的在尋找途中暴露一些信息的同時，長老團很快就得到了她的訊息，並直接找上了門來。

真的是長老團找上門來——全員出動的那種。

就在某一天清晨，沐然甫一推開大門，就看見眼前一排氣勢洶洶的‘妙齡少女’齊頭並進地圍了過來，神色嚴肅，和她面面相覷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

沐然實在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面對這群人。雖然她在開門的瞬間確實是尷尬慌亂了一下子，但她也確實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你好？”沐然把正要拉起帽兜的手放回身邊，十分禮貌地行了個各種族通用的見面禮。

雖然這一舉措有裝作不認識的嫌疑，但總比一直相對沈默著要好。盡管沐然並不在意沈默氣氛下或許對於其他人會油然而生的莫名壓抑感，但她很趕時間。

“您不能再離開了，沐然殿下。”站在最中間的大長老上前一步開了口，語氣間毫無波動，就好像是人類煉金師造出的機械人，“帝都權利層重新洗牌，隱隱間似乎有分裂的局勢，精靈族的王儲不可以在這個時間再失聯了。”

“您是精靈族的精神支柱，在這樣的局面下，精靈族不可以沒有您。”

面前的女人用上了精靈語中最為恭敬謙卑的措辭。在精靈族中，如果用這樣的詞句說話，那就已經算是最為卑微的哀求了。

沐然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相比起塞西莉婭的蹤跡，精靈族民對於她的重要性似乎略勝了那麽一籌。

她是精靈族的王儲，天賜責任與她，她無法逃避。

但塞西莉婭同樣重要。——而且自她離開精靈族地的那一天起，她似乎就無法動用預言的能力見到塞西莉婭了。

沐然暗自思忖了一會，還是決定跟著長老們一同回去，——當然，就算她嚴詞拒絕也會被長老們齊心協力地綁回去，已經預見到這一點的精靈族王儲自然不會選擇這樣的一條道路，她骨子裏的驕傲並不允許她這樣失態。

然而回到精靈族地後的沐然並沒有如她所想的閑下來，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簡直讓她懷疑這是不是長老們刻意的報覆。以至於她甚至擠不出時間去地下借助晶石進行大規模的預言。

這就意味著，她暫時是找不到塞西莉婭了。

但塞西莉婭會找上她。

不過準確一點的說，也不是塞西莉婭真的找上門來。

仿佛一夜之間，曾經派出代表駐紮在帝都長老會的各個種族紛紛宣布脫離聯邦，劃地立國。每一個種族的建國宣言都頗有些問鼎天下的氣勢。而在這其中看起來最為風光的，就是一直得到神族庇佑的人族。

但事實卻並非如此，性情多變的神族已經暗自拋棄了這片他們曾經隨便開墾出來的‘實驗田’，或許是因為他們對混亂的戰爭毫無好感。

不過，明明處於危局之中的人族依舊沒放棄自己的計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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