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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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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快到嚴府時,天都黑盡了。

黑夜與白日裏相比,冷了三五分不止,沒走幾步梁皎皎便開始打哆嗦。

再加上他們還沒來得及用晚膳,現下可謂饑寒交迫。

皎皎朝手心哈了口氣,搓了搓,悶頭繼續向嚴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這樣冷的天氣,原先喧鬧的街市不再,當下行人屈指可數。

倒是街道兩邊稀稀拉拉地點亮一排燈籠,攤販們大多無所事事地蜷在攤後,招呼著每一位路過的行人,不放過絲毫賺錢的可能。

梁皎皎原先還禮貌地搖搖頭,頭搖累了,只好遠遠地從街中心穿過,無聲拒絕。

嚴明恩伸長手臂攬住其肩,往懷中按了按:“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晚些看也不礙事。還沒吃晚膳,咱們先在附近吃些熱乎的吧。”

他提議道:“望仙酒樓兩月前新出了香辣撥霞,聽聞味道很是不錯,去點了嘗嘗怎麽樣?冬日裏吃撥霞最合適不過。”

“沒想到在此還能吃到香辣火鍋。”梁皎皎經他一提醒,想起此事來,嘴角僅輕微上揚一下,很快又顯出失落之色,“不過兩人吃總沒意思,還是下次吧。”

嚴明恩嗯了一聲,不再提。

得了這麽一聲不知何意的回應,梁皎皎環抱雙臂,擡眸看向嚴明恩,可夜色深沈,微光下看不太清他神情。

他是不是不太高興?

皎皎躊躇後止住了步伐,道:“你要是想吃,咱們就去吧。我無所謂的。”

嚴明恩手掌安慰似的拍拍皎皎肩,偏頭時唇輕輕擦過皎皎的發間:“沒有特別想吃,就是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你高興起來。”

說罷,他似乎笑了一聲:“我記得以往你不高興的時候,去吃一頓好吃的就會舒心許多。”

這個以往是前世的記憶了,梁皎皎楞楞地也想起了那段時光。

她呼了口氣,有意讓愁緒隨呼出的白汽上飄消散。

皎皎朝四周看了看,快走幾步,停在一處食攤旁,尋了個座位坐下,朝他揮揮手。

待嚴明恩走近後,梁皎皎眉眼略彎,道:“你說得對,為了身體好,晚膳總該用一些的。但我實在走不遠了,就在這兒隨意用些胡辣湯吧。”

嚴明恩俯身看了會兒偏開視線吩咐攤主的皎皎,終是沒有再勸。

攤主是個慈祥的婆婆,見有客來,便摘下一旁的燈籠掛在二人身旁,又將擋風雪的簡素竹屏風移去,不一會兒便端上了兩碗冒著熱氣的胡辣湯。

燈籠是最素的樣式,暖黃的火光透過薄薄一層紅紙,斜射在相依而坐的二人間,將他們的影子照得極近又極溫馨。

梁皎皎對攤主婆婆點頭道謝,捧起瓷碗,小口地喝,目光瞟來瞟去,最終落到二人交疊在竹屏的影子上,漸漸發起了呆。

“在想什麽?”嚴明恩拿胳膊碰碰她。

皎皎擡起臉,自然一笑:“沒想什麽。就是和你待在一塊兒很放松地什麽也沒想。”

皎皎說的是實話。

一碗胡辣湯下肚,身子暖和不少,她的心情也舒暢了些:“如果非要說,那就是在為明日打算。想著該把清和、於昭從柳府給接回來了。另外還需早日雇些婆子雜役。我們二人倒無所謂,孩子卻還小,怕照顧不周全。”

“如今安定下來,對他們的學業也該上心了。”

嚴明恩放下碗:“不用急。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嗎?”

梁皎皎撐住腦袋,自在地斜傾身體看身旁的人,歪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顯然是不知他提的哪次誓約。

嚴明恩笑著沒往下揭露,從荷包裏數出銅板放在桌面上,只說:“明日同你細說。吃完咱們就回去吧,還有東西沒給你看呢。”

梁皎皎眨眨眼,將手遞給他,借力站起後也沒松開:“那就回去吧,看看你為我設的什麽謎。”

嚴明恩掩在袖下的手捏捏皎皎掌間的軟肉,拇指親昵地擦過她手背,似乎期待極了:“好。”

**

嚴府裏的仆役老早就被遣散了。

一入夜,府裏黑黢黢一片,又因在冬日裏,滿院皆是沈寂,靜得連蟲鳴鳥啼都聽不見。

若非嚴明恩在身旁,梁皎皎是真覺瘆人不敢進來。

皎皎跺跺受凍的腳,等嚴明恩點起一盞燈後,迫不及待地牽著他向後院奔去。

隨著跑動,風一陣陣順著微張的領口和翩躚而起的裙擺鉆了進去,皎皎不由打了個寒顫。又因風在薄汗尚未蓄起時,便將它吹散,所以身上並不覺得十分冷,只微微喘息著。

進了房,梁皎皎等不及點燈,便摸黑翻到了暖炕上。

她蹬掉繡鞋,張開棉毯,整個人都縮了進去。

似能聽到火焰燃起那一瞬間的噗嗤聲,梁皎皎抱著膝,瞇眼適應了一下變亮的內室。

嚴明恩像是絲毫感覺不到冷,點燈的手都未抖索一下。

皎皎向嚴明恩說:“有盞燈就夠了,不用全點起來。快放下進棉毯裏暖暖身子吧。”

“我不是很冷。”嚴明恩瞥了眼縮成一團斜靠在枕上的皎皎,放下手中之物,移步過去摸了摸她漸漸暖起來的手,“我去燒些熱水,你歇著吧。”

皎皎唔地應了聲:“裹上大氅再出門。”

嚴明恩回了句‘知道’,便掀開簾子出去了。

梁皎皎望著搖曳的燭火,不知怎麽就打起盹來,最後索性將下巴擱在膝上,閉眼小憩。

不知睡了多久,隔著襪觸到一絲溫熱,皎皎還沒睜眼,腳便下意識往後縮。

這一縮,反倒方便了嚴明恩幫她褪襪。

梁皎皎打了個哈欠,見是嚴明恩,不再反抗,順著他的力道腳往下伸,探入微燙的熱水中。

皎皎舒服地哼了一聲,感覺渾身毛孔都被張開。

嚴明恩塞給她一個手爐,將棉毯邊緣掖緊些,終於在她身旁坐下。

梁皎皎閑適地擡起腳掌又放下,看水面旋起一圈圈的漣漪,問道:“不是要給我看東西嗎?還不拿出來?”

她指了指腳邊忽然出現的幾個熟悉大箱:“不會在這裏面吧?我記得沈時方帶禁衛來搜查的時候翻出來過,這裏面裝的是竹球。”

嚴明恩彎腰挑出一個塞到皎皎手中,皎皎向上拋了拋,險些沒接住落到水裏。

她訕訕地嘿嘿笑了幾聲,捏住竹球在耳邊晃蕩幾下:“唔,裏頭真藏了東西啊。”

“幸好他遮瞞過去,不然這幾箱東西都存不住了。”

“咱們又欠了他一個人情。”皎皎撥弄著竹球,“我打不開。”

“真笨。”嚴明恩接過皎皎手中的竹球,在掌心轉了幾圈,手指微曲,對準縫隙處一扣,竹片尾端便露了出來。

梁皎皎瞪他一眼,靠過去看,嚴明恩卻又遞給她:“你手比我小,伸進去把東西摸出來。”

皎皎依言而行,不出所料,是當初送他的深藍香囊,縮在竹球中心,內裏是六顆小克幸運之果。

“怎麽藏在這裏面。”梁皎皎嘟囔著又將香囊塞回去,把竹球放在炕上小幾,“那剩餘十個香囊也在這些竹球裏了?”

她彎下腰隨意從底下拿了個出來,這個分量與方才不同:“你還放了什麽東西進去呀?”

“我也不記得了。”

嚴明恩像方才那般打開後交給梁皎皎,皎皎將竹球開口處對著掌心抖了幾下,不一會兒,便滾出一顆半掌大的白亮細膩的圓潤珍珠來。

“哇。”皎皎睜圓眼,伏在小幾上,對著燭光細細打量這顆珍珠,“很好看,一點瑕疵變形也沒有。”

她想起什麽,趕忙將珍珠合在掌心,挪到嚴明恩耳邊問道:“這是哪兒來的?我記得民間不許用珍珠作飾,只有皇家貴族才行。這麽大顆,實在少見……”

“你藏在竹球裏總有緣由的吧。”她越說聲音越低,悄悄瞅著嚴明恩。

嚴明恩見皎皎神情愈發古怪,收起逗弄她的心思,忙解釋道:“是幾年前官家隨手賞的,我瞧著你應當會喜歡,就存起來了。”

皎皎見他不似作假,舒了口氣,歡歡喜喜地又拿出來在手掌滾著:“我卻是很喜歡,謝謝阿暾,那我就收下了。”

梁皎皎湊過去,在他面上啵了一下,指著其餘竹球:“那麽這些竹球裏都藏有東西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她像尋寶似的一下就興奮起來了:“整整五箱啊,這得拆到什麽時候。”

這麽感嘆著,皎皎盤起腿直起腰,幹勁十足,滿心都被竹球中的未知勾起了好奇。

嚴明恩負責拆,她負責掏出來,二人拆到半夜,也只拆出了半箱子。

貴重有如玉雕小花囊、鑲翠金戒、珊瑚壽字珠串等,尋常有如芙蓉錦帕、絲絨流蘇等等。

除首飾用品外,皎皎還拆出了一些或新或舊的紙條,嚴明恩不大好意思讓她看,但終究沒有強行阻攔。

上面有些是抄錄而來的詩詞句,讀來可知眷念滿懷;還有些僅僅只是她的名字,梁皎皎三個字,一筆一劃不帶勾連。

嚴明恩一一介紹,皆是他數年來慢慢攢下的,從放入竹球的那一刻起,便期待著皎皎親自拆開的這一天。

梁皎皎本幸福地癡笑,忽地覺奇問道:“誒?你怎麽知道未來有一天我會穿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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