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關燈
40

“阿姨沒有聽說過嗎。”

頓了片刻,喬熙回過頭,反問道:“我和宋嶼,已經斷交很久了。”

她勾起唇,無所謂地笑了笑:“如今我和他之間沒有半點關系,以後我倆更不會再有任何聯系。他的確很可憐,可我對他,現在也只有同情而已。”

李嵐捂唇笑笑:“小孩子,氣性還挺大。”

但李嵐也不再繼續多問了,她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當時的喬熙才十六歲。任李嵐怎麽想也想不到,一個在象牙塔裏長大的十六歲小姑娘,會對她有那麽大的防備心。

喬熙暫時打消了對方的懷疑和顧忌後,匆匆趕回家跟父親說了這件事。

父親當時也無法準確得知譚檸的車禍以及宋嶼的住院跟這個女人有沒有關系,為了以防萬一,父親還是特意為她請了幾個私人保鏢。

沒了後顧之憂,喬熙計劃再找機會去探望宋嶼,順道給他提個醒,讓他適當提防一下李嵐這個女人。

然而這回,還不等她出發,一則令人意外的消息再次傳遍了整個安城——

宋家的那個混世魔王在手術後漸漸恢覆了視力,而在魔王住院期間,一直是喬老爺子的大孫女喬娜從旁照顧。

消息傳出後,眾人揣測宋喬兩家有望借此聯姻。只不過宋嶼和喬娜都是兩個家族中不得勢的那一方,兩人的結合對安城的格局分布影響不大。

眾人將這事當做日常八卦,聊過後就將其拋之腦後。可喬熙聽聞這個傳言後,久久不能回神。

怎麽會是喬娜呢?

怎麽可能是喬娜……

他們一定是搞錯了!

喬熙坐上車,連忙趕到醫院。

一路上,她的腦子裏一片嗡嗡的聲音,心跳也“咚咚”作響,好似潛意識裏已預見到了令人失望的結果。

果然,方才的預感在她尚未推開病房門時得到了驗證。

病房裏,喬娜坐在病床前,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熱粥,低頭吹涼,餵到了宋嶼嘴邊。宋嶼斂下長睫,沈思了片刻,最終張開了嘴……

喬熙的血凝固在了身體裏。

喬熙晃過神,闔上了日記本。

頓了片刻後,她輕輕將日記本放在了書桌上,給宋嶼打去了電話。

“怎麽了?”

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受寵若驚。

畢竟喬熙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即便喬熙已經在心裏原諒了他。

喬熙握緊手機,沒有任何轉彎抹角。

“六年前,”她強調了時間,“你是不是聽到了我和李嵐在病房門口的談話。”

宋嶼沈默了。

許久之後,他淡淡應了聲:“是。”

喬熙又問:“你既然一開始就知道是我,為什麽不拒絕喬娜對你的示好。”

她停頓了下,補充一句:“在醫院的時候。”

宋嶼的呼吸聲徹底亂了。

他似緊張,又猶豫,斟酌了足足有一分鐘:“她在病房裏安了監控。”

“她”是誰,毋庸置疑。

聽到這裏,喬熙哪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地方。

他倆最初面臨的唯一障礙,從來就是手無寸鐵之力的年輕人,被迫面對成年世界時的無可奈何。

喬熙輕撫著桌面上的日記本:“書房裏有一個日記本,好像是譚檸阿姨留下的遺物,你有沒有翻開過?”

“沒有。”

這回,宋嶼回答得很快。

喬熙一猜就是。

譚檸阿姨過世後,宋嶼恐怕沒有勇氣回憶過去那些虛假的美好吧……

對他來說,這並非什麽壞事情。

既然之前沒有看過,那麽以後,他也沒有再看這些日記的必要了。

“宋嶼。”

喬熙輕笑了聲:“你說過,我想做什麽都可以的,是嗎?”

電話裏,宋嶼低低地“嗯”了下。聲線低沈,溫柔纏綿。

“好。”

喬熙不再猶豫,掛斷了電話。

喬熙將這本日記本寄給了宋錚。之後的一切,她都沒有再插過手。

一段時間後,在某個商業晚會上,喬熙偶然聽人聊起了宋錚和李嵐的現狀。

李嵐沒有被判刑。

在開庭當天,李嵐的律師拿出了一份精神病認定書,替李嵐免去了刑事處罰。

只不過,李嵐似乎也沒有得到她想要的自由。

她被關去了精神病院。

知情人還透露,有位幕後老板特意“關照”了她,她現在過得堪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錚失蹤了。

宋錚失勢後,原本還會跟以前的老朋友走動走動,可這一段時間,幾乎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蹤跡。

他整個人就像是平白從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後來,有人在安城墓地附近看到了一個身形與宋錚相仿的中年男人。只不過男人形容憔悴、穿著破舊,與宋錚往日的精英面貌沒有一絲相似處。

目擊人跟朋友調侃了一番後,也漸漸忘記了這個男人的存在。

時光飛逝,之後不過短短幾年時間,“宋錚”這兩個字,便徹底在名利場中失去了存在感。

再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喬熙恍若隔世。

過去的痛苦和遺憾已經慢慢淡去,現在無論是宋嶼還是她,似乎都能心平氣和地面對兩人。

曾經為他們帶來諸多障礙的兩個人,不知不覺中,就已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解決完私事,喬熙又轉過頭來處理起公事。

喬制酒業目前處在轉型期。

轉型時的陣痛難以避免,但熬過了這段陣痛期,喬制酒業才能迎來更久遠的發展。

經過一年左右的磨合,喬制內部總算穩定了下來。各個嶄新的項目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中,釀酒原材料的更新換代也已基本落實。

一切準備就緒,剩下的唯有交由時間驗證。

酒是時間給予的饋贈。

除了時間,誰也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他們能做的,唯有選擇正確的材料,使用正確的釀造方式。

而後,靜待酒香。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又到了一年中最熱鬧的節日。

除夕一大早,喬熙就接到了鄭霞催命符似的電話。

鄭霞在電話裏反覆強調,讓她今晚回去時,務必記得把宋嶼也帶回家。喬熙還沒睡醒,敷衍地應道:“知道了,我不會空著手回去。”

鄭霞又交代了幾句,才依依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耳旁沒了鄭霞的嘮叨,喬熙盯著慘白的天花板發了半晌呆,漸漸恢覆了神智。

這一年間,宋嶼一直在追求她。

宋嶼病愈出院時,喬熙只答應跟他和解,卻並沒有同意和他覆合。

而這次,宋嶼也終於不再疑神疑鬼。

面對喜歡的女人時,他學會了尊重和理解,學會了怎樣用不惹人討厭的方式宣示主權,更學會了如何費盡心思和花招討她歡心。

宋嶼的追求行動轟轟烈烈,整個安城無人不知曉。

至於喬熙心裏的想法,恐怕就沒那麽多人清楚。安城現在仍有許多人等著看宋嶼笑話,嘲笑他舔到最後、一無所有,可見喬熙在外人面前對他有多麽冷淡。

但要說宋嶼毫無希望,這也不見得。其他男人若是追求喬熙,不出三天就會被喬熙果斷拒絕,可宋嶼追在喬熙身後整整一年,也沒見喬熙做出什麽實際性的反擊。

感情上的事兒,誰能說得清呢?

旁人圍觀久了,最終都選擇了靜觀其變。

喬熙偶爾靜下心來想想,也會覺得兩人的關系有些可笑。

他們對彼此的愛意心知肚明,可雙方卻似乎都無法放下曾經的傷疤。宋嶼想補給她一段簡單而溫馨的愛情,而她也慢慢享受起對方無微不至的關懷。

可是這樣真的很幼稚啊。

他們明明已經……

“醒了?”

一只臂膀突然橫亙在她的腰跡。

身後的男人傾身上前,薄唇微張,輕輕咬住了她的耳垂:“睡夠了嗎?”

喬熙渾身輕顫,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沒……”

“嗯。”

男人低低應了聲,似乎是聽到了她的回答,又好像完全沒見她的話放在心上。他伸手掰過喬熙的下巴,動情地吻了幾下。

最後的結果……

可想而知。

他們保持這種秘密關系已經大半年了。

最開始的那次,是因為喬熙喝醉了酒。宋嶼碰巧跟她在一個酒會上,自告奮勇送她回來。

起初在車上時,兩人還很淡定地隨意聊著天,可當他們走進房間,碰上了門,空氣中的暧昧像是瞬間被點燃了般,一切都變得熱烈起來。

喬熙控制不了自己的理智,她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誰先開始的……

次日清晨,喬熙緩緩睜開眼睛。當她轉過身,看到男人勻稱健碩的後背時,她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

她覺得自己是個正常的成熟女人。

她又不是柳下惠,當然會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

而且,她似乎也想嘗嘗只走腎不走心是什麽滋味……

喬熙擡手抹去鏡子上的霧氣,怔怔看向鏡中那個眉眼間愈來愈嫵媚的女人,半晌後幽幽嘆了聲。

也不知道誰占了誰的便宜。

“熙熙,好了嗎?”

門外的男人見她久未出現,忍不住擔心地問了句。

“嗯。”喬熙將電動牙刷放回到洗手臺。

可這時,胃裏突然泛起一陣惡心。她扶著洗手臺的邊沿,俯下身幹嘔了一陣。

“怎麽回事?”

宋嶼聽到聲音後,立即推門闖入。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筆挺的西裝褲完美貼合他的腿部曲線。本就高大俊逸的男人,此刻更加荷爾蒙爆棚。

而此時,男人的神色中帶了幾分焦急。

他小心翼翼扶著喬熙的胳膊:“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

那股惡心勁兒很快散去,喬熙就沒怎麽放在心上:“可能昨天著了涼,我喝點熱水就可以了。”

宋嶼仍舊不放心:“不行,我陪你去……”

“聽我的。”

喬熙的脾氣也湧了上來:“我真的沒事,我不想大過年的往醫院跑。”

宋嶼無奈:“好好好,聽你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但如果明天還不舒服,你就得聽我的,知道了嗎?”

“哦。”喬熙沒再跟他繼續爭辯。

雖然她很想繼續爭上兩句。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最近的脾氣似乎越來越差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