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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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唇冰涼,輕輕貼在她的唇角。

喬熙忍不住顫栗了一下。

她僅遲疑了一秒鐘,對方便瞬間找到了她的破綻。尖利的牙齒撕咬著她的下唇,微冷的舌,卷著酒氣深深探入,又溫柔地舔舐。

喬熙似乎也有些醉了。

她狠狠掐著自己的掌心,極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男人見她不再掙紮,漸漸松開了對她的鉗制。喬熙找準機會,用力推開他,伸手向他的臉側重重揮去。

“清醒了嗎?”

她貼著墻壁,捂住自己微喘的胸口。

男人的臉側向一旁,長睫微垂,令人無法看清他臉上的神情。

很久之後,他緩緩牽起喬熙的手,將她抵在身後的墻上,低垂著頭,額頭虛虛壓上喬熙的肩膀。

“喬熙,怎麽辦?”

他說:“我還是做不到。”

黑暗中,男人沙啞的嗓音中,流露出幾分悲愴的味道。

“你已經開始了一段新生活。”

“我心裏清楚,你現在過得十分幸福。”

“那個占據你生命全部的男人很溫柔,也懂得如何心疼你、照顧你、寵愛你。他跟我完全不一樣,我這個傻子,只知道一個勁惹你生氣。”

“他還有一個溫馨的家庭。”

“他的家庭裏,沒有爾虞我詐,沒有猜忌提防,更沒有手足相殘。在那裏,你會被每一個人捧至手心。而不像我,我根本給不了你一個完整的家庭。”

“你應該已經愛上他了吧。”

“就算如今沒有,終有一日,你也一定會掉進他的溫柔旋渦。”

“你慢慢走出了我們的故事,積極地朝著更光明的未來前進,卻留我一個在原地,越陷越深。”

“我知道,我不該再打擾你。”

“可是,你能不能教教我?”

他攥住喬熙的手掌,將其輕輕抵在了自己的胸口處。

“能不能教教我,”他微哂了聲,“這裏,怎樣才能讓這裏不再繼續為你跳動。”

他說罷,未等喬熙回答,又像是害怕從喬熙口中聽到明確的答案一般,倏地緊緊擁住她。

“喬熙,我忘不掉你。”

他啞聲開口:“我更不想忘掉你。”

喬熙怔怔地僵在原地。

她想推開男人,可四肢卻如同灌了鉛一般,分毫動彈不得。她只能任由男人將她牢牢地扣在懷裏。

“咚——”

“咚——”

心臟毫無規律地蹦跶個不停。

喬熙雙拳緊握,無措地閉起眼睛。

是啊。

她也很想知道。

她的心臟,為什麽同樣只能為這個男人而跳動。

喬熙最終還是拒絕了他。

她臨走之前,只留給宋嶼一句話:“不如你先教教我,怎樣才能讓我不繼續恨你。”

她說這句話時,笑容淺淡又柔情。

絕情的話語,此刻在她口中,卻像是一段纏綿的情話。

恨?

宋嶼心口處一陣絞痛。

原來喬熙對他,真的只剩下恨了。

宋嶼扶著結冰的欄桿,長睫低垂,深邃的目光緊緊鎖在單薄瘦弱的女人身上。

涼風瑟瑟,冰冷刺骨。

他卻一動不動,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一般。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女人。

看她款款出現在了熱鬧的草坪之中。

看她跟眾人打了一圈招呼後,漸漸走到了一身白色西裝的李林峪旁邊。

看兩人相視一笑後,相攜著坐在角落裏的長椅上,彼此相談甚歡。

喬熙對他極盡殘忍。

她明明就知道,自己還在這裏看著她。

宋嶼握緊欄桿,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太陽穴處青筋暴起。

然而幾秒過後,他一點點松開了手。

夠了,宋嶼。

你不是就希望她能獲得幸福嗎?

她現在很幸福。

沒了你的喬熙,過得比以前更幸福。

多麽殘忍的事實啊!

宋嶼止不住咳了幾聲,濃重的血腥味湧上了喉嚨。他沒去管,仰頭望向寂寥的天空,眼眶微熱,笑聲中滿是止不住的落寞。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的音樂漸漸停止,草坪中的客人也默契地同時安靜。

纖細優雅的女人提著裙擺,緩緩走上臺。而她的身後,沈穩持重的男人則小心翼翼地護著她。

宋嶼終於收回了視線,不忍再看。

是時候該結束了。

他沒有那麽強大的定力,能親眼看著心愛之人同其他男人訂婚。

宋嶼眉心緊蹙,轉身離開小陽臺,沿著漆黑死寂的長廊,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突然,從某個不知名的方向,傳來了一道刻意壓低的聲音:“您放心,今晚的爆炸只是意外,絕對不會有人懷疑到您那裏去。”

“好好好,我明白。”

爆炸、意外?

宋嶼眸光微凜,頓住了腳步。

喬熙回到樓下的時候,李林峪正有說有笑地同朋友們閑談。

她緊張地舔了舔下唇,鼓足勇氣走過去,沖他揮了揮手:“現在有時間嗎?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談談。”

“有時間!你叫他當然有時間!”

李林峪還沒有回話,他的朋友就率先起哄,替他拿定了主意。

喬熙尷尬笑笑,指了指不遠處的長椅,示意李林峪陪她去那邊。

李林峪頷首,緊跟在喬熙身後。

他大約猜得到喬熙想聊的話題,只是喬熙的答案會是什麽,李林峪一時半會兒還無法確定。

喧嚷聲漸遠,四下寂靜無人。

李林峪站定,默了片刻後主動開口:“熙熙終於要告訴我答案了嗎?”

喬熙抿起唇,將手中的戒指盒遞到他面前。

“你同意了?”李林峪挑眉。

喬熙小幅度搖了搖腦袋:“我是想……請你收回戒指。”

這便是拒絕的意思了。

李林峪勾起唇角,單手插兜,沒有伸手接過戒指。

“能告訴我理由嗎?”他問道。

喬熙淡淡盯著對方的眼睛,坦然回答了他的疑問。

“我心裏還有一個沒能忘得掉的人。”

她聳聳肩:“心裏想著他,卻貿然與你訂婚,這對你來說本身就不公平。”

李林峪不禁笑笑:“其實你大可以選擇騙我。”

“可我不想欺騙你。”

喬熙揚唇淺笑,清澈的眸子裏幹凈純粹,不含一絲雜質。

“你很好。”她說:“雖然我的前半生都和那個混蛋綁在一起,沒機會結識更多的異性。但我仍舊清楚,你是一個難得的好男人。”

“只是……”

她苦澀地輕嗤了聲,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道:“是不是初戀都格外令人難忘啊,為什麽你那麽好,我卻還是忘不掉他。”

“初戀啊。”

李林峪怔了片刻,輕笑著搖頭:“初戀的確令人難忘。”

喬熙垂頭喪氣地坐到長椅上,懊惱和氣憤交織在心頭。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不幹脆。

說好了要跟宋嶼一刀兩斷,結果對方賣賣慘,她就忍不住感到心疼。

可宋嶼剛才的告白確確實實令她心軟了。

李林峪家庭幸福美滿,沒有她也照樣能過得瀟灑自在。可那個混蛋若是離了她,就真的變成孤零零一個,什麽都不曾剩下了。

喬熙發現,自己竟然舍不得宋嶼去過那種孤苦伶仃的生活。

可就這樣輕而易舉原諒他,喬熙又覺得不甘心。

她揉了揉眉尖,禁不住向李林峪打探道:“你當初又是怎麽忘掉自己的初戀的?”

“我的初戀?”

李林峪彎腰坐在喬熙身側,胳膊肘撐在兩邊的膝蓋處,目視前方回憶道:“其實……我也沒怎麽能完全忘掉。”

“那為什麽沒把她追回來。”

喬熙遲疑問他:“你想追的話,恐怕很少有人會選擇拒絕你。”

“當初的確想過追回她,”李林峪沈默了片刻,“只不過,我沒趕得上。”

“她去了哪裏?”

李林峪指了指天空,偏頭笑著說:“天上。”

喬熙楞住:“對、對不起。”

“沒事的,已經過去很久了。”

李林峪倚上長椅的靠背,望著夜空中零落的星星,幽幽地說:

“年輕的時候也以為自己非她不可。可時至今日,我已經想不起來她究竟離開了幾個年頭,甚至記不得她留在世間的最後模樣。”

“過了三十歲之後,我也會開始害怕孤獨、恐懼老去,渴望得到另一個人的陪伴。然後隨著時光的流逝,漸漸發現並承認,自己也只是個普通人。”

“一個庸俗的凡人。”

“不過,”李林峪伸了個懶腰,揚唇道,“如果我還有機會的話,我不介意再年輕一次。”

他頓了頓,將喬熙掌心中的戒指盒取了回去。

“忘不掉他,那麽就再給自己一個機會吧。世事太無常了,誰也無法確定,上一秒還跟你吵吵鬧鬧的人,會不會下一秒就沒了。”

“做想做的事,愛想愛的人,不要為自己留下後悔的餘地。”

“至於這枚戒指,”他晃了晃戒指盒,“我希望熙熙戴上戒指的原因,是熙熙單純喜歡我,而並非是長輩們的要求、對家族前景的斟酌,或者僅僅只是因為我合適。”

他揉了揉喬熙的腦袋,眉眼漸舒:“可以做到嗎?”

喬熙斂下眸,心裏充滿了酸澀的滋味。她抽噎了一聲,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了。”

李林峪舒了口氣,紳士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生辰宴即將開始,熙熙該上臺致辭了。”

喬熙怔了下,接過他的手,由他牽引著緩緩步入舞臺中央。

李林峪等她站定後,便自覺地退到了音響旁。他仰頭望向臺上泰然自若的女人,唇角始終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一兩個月的相處,不僅僅只有喬熙在嘗試著接觸新人,他也同樣在嘗試。

只是……他好不容易邁出了這一步,卻沒有迎來他想得到的結局。

仔細想想,還怪可惜的。

李林峪輕笑了聲,悄悄後退兩步,試圖無聲無息地消失。

可他剛轉過身不久,背後便傳來“轟隆”的一聲巨響。

李林峪詫異地回頭,見濃重的煙霧中,舞臺後面的桁架倏地向喬熙所站之處倒去。而喬熙似一時半刻沒有反應過來一般,手腳僵硬,呆呆地站在原地。

李林峪眼睜睜看著桁架離喬熙越來越近……

千鈞一發之時,一道頎長的身影疾步奔上臺,用一種保護的姿態將喬熙撲倒在地。兩人在地面上滾了兩圈後,卡到了角落裏的隱蔽位置。

隨後,桁架完全墜落,重重砸到了兩人身上。

李林峪完全楞住。

煙霧漸散。

客人們從桌子底下探出頭,一邊咳嗽,一邊交頭接耳討論著剛才的意外。事發突然,沒人意識到桁架下面還壓著兩個人。

李林峪趕緊跑過去,指揮其他人將桁架擡開。他清理著地上的碎屑,手指止不住地輕輕顫抖。

人的第一反應往往是最誠實的。

哪怕不惜性命,也要穩妥地將對方護在身下……如此深沈濃烈的感情,他承認自己無法做到。

李林峪只希望能盡快將兩人救出來。

快點、再快點。

否則,世上就會再多一個,後半生都將活在後悔之中的傷心人。

晚點還有一更,可能有點晚,大家不用等。

嗚嗚嗚我也心疼宋宋了,所以我決定先給他點甜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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