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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動，窗簾浮起。
慘白的天花板映入眼中，窗外的知了聒噪地在耳旁鳴叫，濃濃的消毒水味道嗆入到鼻息之間。喬熙咳了聲，漸漸恢覆了意識。
醫院嗎？
好刺眼。
她擡手想擋住眼睛。可右手像被什麽禁錮住，怎麽都掙脫不開。
喬熙順著視線看去，終於發現趴在床邊小憩的男人。
他似乎一夜沒睡，眼睛下方一片青色，下巴也冒出了細碎的胡茬，疲態盡顯。可盡管如此，他仍攥緊她的手。十指相扣，牢不可摧。
喬熙臉微紅，匆忙掰開他的指尖，讓自己從桎梏中逃離。
幾乎同一時間，他醒了。
男人俯身看她，狹長的眸子半闔，視線在她的臉上反覆逡巡。他似有很多話要說，又似覺得，那些話沒必要說。
喬熙本能地躲開，視線下移，盯著他的喉結看。
“頭還暈嗎？”
半晌，他的喉結微動，低啞的聲音隨之響起。
喬熙擡頭，怔了下。
他此刻滿臉胡渣，神情慵懶，聲線低沈又富有磁性，完全是一個男人清晨剛起床時的模樣。
明明看上去非常邋遢，可喬熙竟然一時之間挪不開眼睛。
她甚至覺得面前的男人，覺得他……
很野，很性感。
“……”
她一定是發燒燒壞了腦子。
喬熙深呼一口氣，雙手搭上他的肩膀，將他推至最遠的距離。
“回家收拾收拾吧。”
她偏過頭，清了清嗓子：“真的很醜。”
男人沒有對她的評價提出質疑，只悶聲笑了笑，問：“想吃點什麽，我給你買。”
“隨便。”喬熙敷衍地揮揮手，只希望他快點離開。
她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男人。明明昨晚他倆之間還很正常，相處模式也跟以前沒任何區別，怎麽一覺起來，一切都變得奇怪了呢。
他怪，她也怪。
-
下午的時候，喬添拎著一個水果籃來到病房。
“姐，你昨天嚇死我們了！”
他拉開凳子坐下來，咋咋呼呼地說：“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突然就暈倒，我還以為你得了什麽絕癥，幸好只是發燒。”
他隨手拿出一個梨，咬了口：“不過姐你也太牛逼了。高燒39度都能強撐三四天，在下佩服、佩服。”
喬熙揉了揉太陽穴：“如果不會說話，可以選擇閉嘴。”
“我這不是想調節一下氣氛嘛，誰讓你總是那麽嚴肅。”喬添小聲嘀咕一句：“你以前挺愛笑的。”
他頓了半晌，搬著凳子往前挪了挪，湊到喬熙身邊，悄聲問：“姐，話說……你和宋嶼哥是什麽關系啊？”
“……”
“你不知道，昨天你暈倒後，宋嶼哥簡直比我都緊張。跟個瘋子似的，在你身邊跑來忙去，我這個親弟弟根本就插不上手。”
他嘖了聲，八卦道：“實話實說，你倆什麽時候開始的？”
喬熙淡淡瞥向他，盯得他毛骨悚然。
“幹嘛，”喬添覺得別扭，“我就隨便問問……”
“昨天你去幹什麽了？”喬熙反問他。
喬添癟嘴：“怎麽又扯到我身上……沒幹什麽，你別管。”
“好，我不管。”
喬熙點頭：“那待會兒我重新買票，明天你跟我一起離開安城。”
“都說了我不走！”
喬添倏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喬熙依舊沒什麽表情：“你留在這裏又能做些什麽。報覆喬承峰嗎，為父親翻案嗎？”
她輕嗤：“連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憑什麽覺得，現在的你可以做到。”
喬添緊握拳頭，一臉倔強：“你怎麽確定我做不到。我現在還和你不一樣，不是嗎？”
少年人到底經受不得刺激，一個簡單的激將法，就逼得他將心事全部吐露。只是他真實的內心，可怖到連喬熙都感到害怕。
“我沒成年呢，姐。”
他“咯咯”笑了兩聲：“無論我對喬承峰做了什麽，都不會受到懲罰的，對吧？”
“他對我肯定沒有防備，你說如果我將他騙出來，讓人綁了他……”
望著他天真無邪的笑容，喬熙頓時手腳冰涼。
仇恨會將人毀成什麽樣子？
從前喬熙說不出來，可現在她眼睜睜看到了，看到一個曾經幹凈凜冽的少年，逐漸被仇恨熏染成一個陰森的惡魔。
“啪”一聲。
當喬熙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她的手已向喬添的臉上揮去。
“你給我聽著，喬添。”
喬熙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拉近，顫聲道：“無論再大的仇恨、再多的不滿，也不是你可以任性踐踏自己人生的理由。”
喬添捂著紅腫的臉，偏頭看向桌面上咬了一半的梨，眼睛裏寫滿不甘。
難道他做錯了嗎？
他不願父親在監獄裏白受七年苦，有錯嗎？他不願母親每天愁眉不展，有錯嗎？他不願見到原先溫柔體貼的姐姐，現在卻如同更年期的教導主任一般，整日板著張臉，有錯嗎？
最開始犯錯的人又不是他，他只是以牙還牙，有什麽不對！
病房裏驀然沈默下來。
兩人陷入到僵持之中，因而他們誰也沒發現，門口處閃過一道頎長的身影，隨即消失。
片刻後，喬添率先打破僵局。
“我再錯，也不會像你一樣懦弱。”
他說完不顧喬熙的反應，一把推開她，頭也不回地跑出病房。
姐姐根本不能理解他！
喬添心裏既憤懣，又難過。
他抹去眼角的眼淚，蠻橫地沖進安全通道。可拐過轉角時，他突然被眼前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男人立在樓道的陰影裏，長睫微斂，曲起的長指間夾著一根燃著的煙。煙氣裊裊升起，環繞在他四周，讓他比平時多出幾分距離感。
不知為何，喬添有些害怕此刻的他。
“宋、宋嶼哥。”他支吾喊道。
“嗯。”男人沒有看他，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喬添勉強勾出一抹笑，揮揮手：“哥，那沒事我先走了。”
男人沒有答他。
喬添警覺地越過他，想立刻從他身邊逃走。
可他剛踩下第一節臺階，男人陰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你姐姐很辛苦。”
他低聲笑了笑：“小添，你也該懂事了。”
喬添僵硬地轉身，佯作嘻嘻哈哈地說：“我一直很懂事啊。”
“是嗎？”男人碾滅指尖的煙，冷冷掃向他。
“那你知不知道……”
他直起身，一步步走到喬添面前。
逼仄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他涼薄的唇翹起，說：“只有保持心情愉悅，病人才能盡快恢覆。”
“你說是不是？”
他垂眸，輕輕拍了兩下喬添的側臉。
“……”
-
喬熙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裏全是喬添那段令人驚恐的說辭。
相同的話，一遍遍的，在她耳旁回放。
喬熙先是震驚，而後憤怒，最後卻陷入到深深的自責之中。
她不知道喬添變成這樣，其中有多少她的原因。但她確信，自己難辭其咎。
她覺得喬添因仇恨而變得面目全非。那她呢，難道她就沒有被仇恨蒙蔽雙眼嗎？
父親出事後，她的心裏似只有這一件事。
周旋於心懷不軌的眾人中間，用傷人又傷己的方式進行著最愚蠢的報覆。不甘心就此得過且過，卻又沒有能力從仇恨中完全解脫。
除了所謂的覆仇，她根本找不到接下來的目標。
如此渾渾噩噩的她，就算離開安城，恐怕也沒辦法潛心經營好接下來的生活吧。
而這樣的她，真的不會對心智尚未成熟的喬添造成負面影響嗎？
喬熙掀開被子，瞬間坐起來。
不行，她得再找喬添談談。
然而，喬熙剛穿上鞋，敲門聲便再一次響起。
喬添慢慢挪進來，進門的同時向她鞠了一躬。
“對不起，姐。”
“我錯了！”
沒想到他還懂得認錯。
喬熙感到欣慰：“我也不該隨便對你動手。”
喬添擺擺手：“不不不，姐你打得對。是你一巴掌打醒了我。”
“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因為喬承峰那種人就選擇墮落。明天我就回學校，之後我也會認真學習，不會再讓你為我操心。”
“你們等我長大！”
喬添揚起頭，鄭重說道：“等我長大，雖然我沒有辦法讓你們回到過去。但只要有我在，我再也不會讓你和媽媽吃一點苦。”
聽著他鏗鏘有力的承諾，喬熙眼眶微熱。
她的弟弟，好像真的懂事了。
可一想到剛才自己的魯莽，喬熙心中的歉意更甚。
她正欲道歉，喬添又說：“但是，我沒有辦法答應你離開安城。這裏是我的家，我哪兒都不想去。”
喬熙怔了下，思緒瞬間混亂。
不答應他，顯得太過不近人情；可答應他，她又對將來無能為力。
“你讓我想想。”
她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好。”喬添見此不再打擾她，安靜地關上房門，離開病房。
-
喬熙推開窗戶，讓濕熱的空氣灌入房間。她原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愈漸升高的氣溫、備顯聒噪的知了聲，反而攪得她更加煩躁。
她能理解喬添為何舍不得走。
這裏的舞臺更加廣闊，這裏的回憶更加美好，這裏的自己更加閃耀……
別說喬添了，連她都至今無法放下過去。
並非是懷念過去優渥的生活，而是懷念著那個，面對著任何困境都能坦然自若的自己。
“為什麽沒答應他？”
喬熙回過神，聽到身後的人又問了句：“他就只有這一個要求，你還是不願意答應他？”
見到宋嶼，喬熙終於想明白喬添詭異的“懂事”源自哪裏。她就知道，小添不可能無緣無故跟自己說那些話。
她無奈嘆道：“你究竟對小添做了什麽？”
“沒什麽，陪他聊了聊天。”
宋嶼勾起唇：“叛逆期的孩子，最需要溝通。”
他走進房間，反手關上了門，將房門鎖上。
“考慮好了嗎？願不願意留下。”
“遺憾藏在心裏不解決的話，早晚會變成執念。到那時，你只會更被動。”
他微瞇著眼睛，視線鎖在她身上，意有所指。
喬熙今天面對他時，本來就格外別扭，如今他說著些容易讓人浮想聯翩的話，她更加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偏頭，淡聲回：“可沒有能力消除遺憾，留在這裏，豈不是更難受。”
男人挑眉，笑了笑：“如果我能幫你呢？”
喬熙怔了下，看向他：“你會沒有條件嗎？”
“當然不會。”
他向她靠近，將她逼退到窗臺邊，俯身說：“我們來談筆交易如何。”
“我可以幫你了結心願，但相應的，你也得給我，我想要的。”
喬熙強作鎮定，緩聲問：“你想要什麽？”
“你覺得呢？”
他雙手撐在喬熙身側，利用窗臺將她圈在懷裏。兩人看上去親密無間，但只有喬熙知道，男人始終把握著分寸，並沒有真正唐突了她。
但喬熙更清楚，此刻的平衡只是暫時的，一旦他開了口，兩人之間的和諧就會瞬間被打破。而當那一幕真正發生後，喬熙無法確認自己會不會恨上他。
恨他跟其他那些男人沒有區別，恨他花言巧語、連哄帶騙，都只為了占有她。
但此時，一切尚未發生。
起碼這一刻，喬熙還無法控制住胸口處劇烈的心跳聲。她直視向對方的眼睛，一寸寸描摹著他深邃的眉眼，抱著他不會令她失望的希望。
可他最終還是傾下身，湊到她耳旁。薄唇張張合合，滾燙的氣息拂過她紅透了的臉頰和脖頸。
“我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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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白的天花板映入眼中，窗外的知了聒噪地在耳旁鳴叫，濃濃的消毒水味道嗆入到鼻息之間。喬熙咳了聲，漸漸恢覆了意識。
醫院嗎？
好刺眼。
她擡手想擋住眼睛。可右手像被什麽禁錮住，怎麽都掙脫不開。
喬熙順著視線看去，終於發現趴在床邊小憩的男人。
他似乎一夜沒睡，眼睛下方一片青色，下巴也冒出了細碎的胡茬，疲態盡顯。可盡管如此，他仍攥緊她的手。十指相扣，牢不可摧。
喬熙臉微紅，匆忙掰開他的指尖，讓自己從桎梏中逃離。
幾乎同一時間，他醒了。
男人俯身看她，狹長的眸子半闔，視線在她的臉上反覆逡巡。他似有很多話要說，又似覺得，那些話沒必要說。
喬熙本能地躲開，視線下移，盯著他的喉結看。
“頭還暈嗎？”
半晌，他的喉結微動，低啞的聲音隨之響起。
喬熙擡頭，怔了下。
他此刻滿臉胡渣，神情慵懶，聲線低沈又富有磁性，完全是一個男人清晨剛起床時的模樣。
明明看上去非常邋遢，可喬熙竟然一時之間挪不開眼睛。
她甚至覺得面前的男人，覺得他……
很野，很性感。
“……”
她一定是發燒燒壞了腦子。
喬熙深呼一口氣，雙手搭上他的肩膀，將他推至最遠的距離。
“回家收拾收拾吧。”
她偏過頭，清了清嗓子：“真的很醜。”
男人沒有對她的評價提出質疑，只悶聲笑了笑，問：“想吃點什麽，我給你買。”
“隨便。”喬熙敷衍地揮揮手，只希望他快點離開。
她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男人。明明昨晚他倆之間還很正常，相處模式也跟以前沒任何區別，怎麽一覺起來，一切都變得奇怪了呢。
他怪，她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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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喬添拎著一個水果籃來到病房。
“姐，你昨天嚇死我們了！”
他拉開凳子坐下來，咋咋呼呼地說：“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突然就暈倒，我還以為你得了什麽絕癥，幸好只是發燒。”
他隨手拿出一個梨，咬了口：“不過姐你也太牛逼了。高燒39度都能強撐三四天，在下佩服、佩服。”
喬熙揉了揉太陽穴：“如果不會說話，可以選擇閉嘴。”
“我這不是想調節一下氣氛嘛，誰讓你總是那麽嚴肅。”喬添小聲嘀咕一句：“你以前挺愛笑的。”
他頓了半晌，搬著凳子往前挪了挪，湊到喬熙身邊，悄聲問：“姐，話說……你和宋嶼哥是什麽關系啊？”
“……”
“你不知道，昨天你暈倒後，宋嶼哥簡直比我都緊張。跟個瘋子似的，在你身邊跑來忙去，我這個親弟弟根本就插不上手。”
他嘖了聲，八卦道：“實話實說，你倆什麽時候開始的？”
喬熙淡淡瞥向他，盯得他毛骨悚然。
“幹嘛，”喬添覺得別扭，“我就隨便問問……”
“昨天你去幹什麽了？”喬熙反問他。
喬添癟嘴：“怎麽又扯到我身上……沒幹什麽，你別管。”
“好，我不管。”
喬熙點頭：“那待會兒我重新買票，明天你跟我一起離開安城。”
“都說了我不走！”
喬添倏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喬熙依舊沒什麽表情：“你留在這裏又能做些什麽。報覆喬承峰嗎，為父親翻案嗎？”
她輕嗤：“連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憑什麽覺得，現在的你可以做到。”
喬添緊握拳頭，一臉倔強：“你怎麽確定我做不到。我現在還和你不一樣，不是嗎？”
少年人到底經受不得刺激，一個簡單的激將法，就逼得他將心事全部吐露。只是他真實的內心，可怖到連喬熙都感到害怕。
“我沒成年呢，姐。”
他“咯咯”笑了兩聲：“無論我對喬承峰做了什麽，都不會受到懲罰的，對吧？”
“他對我肯定沒有防備，你說如果我將他騙出來，讓人綁了他……”
望著他天真無邪的笑容，喬熙頓時手腳冰涼。
仇恨會將人毀成什麽樣子？
從前喬熙說不出來，可現在她眼睜睜看到了，看到一個曾經幹凈凜冽的少年，逐漸被仇恨熏染成一個陰森的惡魔。
“啪”一聲。
當喬熙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她的手已向喬添的臉上揮去。
“你給我聽著，喬添。”
喬熙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拉近，顫聲道：“無論再大的仇恨、再多的不滿，也不是你可以任性踐踏自己人生的理由。”
喬添捂著紅腫的臉，偏頭看向桌面上咬了一半的梨，眼睛裏寫滿不甘。
難道他做錯了嗎？
他不願父親在監獄裏白受七年苦，有錯嗎？他不願母親每天愁眉不展，有錯嗎？他不願見到原先溫柔體貼的姐姐，現在卻如同更年期的教導主任一般，整日板著張臉，有錯嗎？
最開始犯錯的人又不是他，他只是以牙還牙，有什麽不對！
病房裏驀然沈默下來。
兩人陷入到僵持之中，因而他們誰也沒發現，門口處閃過一道頎長的身影，隨即消失。
片刻後，喬添率先打破僵局。
“我再錯，也不會像你一樣懦弱。”
他說完不顧喬熙的反應，一把推開她，頭也不回地跑出病房。
姐姐根本不能理解他！
喬添心裏既憤懣，又難過。
他抹去眼角的眼淚，蠻橫地沖進安全通道。可拐過轉角時，他突然被眼前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男人立在樓道的陰影裏，長睫微斂，曲起的長指間夾著一根燃著的煙。煙氣裊裊升起，環繞在他四周，讓他比平時多出幾分距離感。
不知為何，喬添有些害怕此刻的他。
“宋、宋嶼哥。”他支吾喊道。
“嗯。”男人沒有看他，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喬添勉強勾出一抹笑，揮揮手：“哥，那沒事我先走了。”
男人沒有答他。
喬添警覺地越過他，想立刻從他身邊逃走。
可他剛踩下第一節臺階，男人陰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你姐姐很辛苦。”
他低聲笑了笑：“小添，你也該懂事了。”
喬添僵硬地轉身，佯作嘻嘻哈哈地說：“我一直很懂事啊。”
“是嗎？”男人碾滅指尖的煙，冷冷掃向他。
“那你知不知道……”
他直起身，一步步走到喬添面前。
逼仄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他涼薄的唇翹起，說：“只有保持心情愉悅，病人才能盡快恢覆。”
“你說是不是？”
他垂眸，輕輕拍了兩下喬添的側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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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熙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裏全是喬添那段令人驚恐的說辭。
相同的話，一遍遍的，在她耳旁回放。
喬熙先是震驚，而後憤怒，最後卻陷入到深深的自責之中。
她不知道喬添變成這樣，其中有多少她的原因。但她確信，自己難辭其咎。
她覺得喬添因仇恨而變得面目全非。那她呢，難道她就沒有被仇恨蒙蔽雙眼嗎？
父親出事後，她的心裏似只有這一件事。
周旋於心懷不軌的眾人中間，用傷人又傷己的方式進行著最愚蠢的報覆。不甘心就此得過且過，卻又沒有能力從仇恨中完全解脫。
除了所謂的覆仇，她根本找不到接下來的目標。
如此渾渾噩噩的她，就算離開安城，恐怕也沒辦法潛心經營好接下來的生活吧。
而這樣的她，真的不會對心智尚未成熟的喬添造成負面影響嗎？
喬熙掀開被子，瞬間坐起來。
不行，她得再找喬添談談。
然而，喬熙剛穿上鞋，敲門聲便再一次響起。
喬添慢慢挪進來，進門的同時向她鞠了一躬。
“對不起，姐。”
“我錯了！”
沒想到他還懂得認錯。
喬熙感到欣慰：“我也不該隨便對你動手。”
喬添擺擺手：“不不不，姐你打得對。是你一巴掌打醒了我。”
“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因為喬承峰那種人就選擇墮落。明天我就回學校，之後我也會認真學習，不會再讓你為我操心。”
“你們等我長大！”
喬添揚起頭，鄭重說道：“等我長大，雖然我沒有辦法讓你們回到過去。但只要有我在，我再也不會讓你和媽媽吃一點苦。”
聽著他鏗鏘有力的承諾，喬熙眼眶微熱。
她的弟弟，好像真的懂事了。
可一想到剛才自己的魯莽，喬熙心中的歉意更甚。
她正欲道歉，喬添又說：“但是，我沒有辦法答應你離開安城。這裏是我的家，我哪兒都不想去。”
喬熙怔了下，思緒瞬間混亂。
不答應他，顯得太過不近人情；可答應他，她又對將來無能為力。
“你讓我想想。”
她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好。”喬添見此不再打擾她，安靜地關上房門，離開病房。
-
喬熙推開窗戶，讓濕熱的空氣灌入房間。她原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愈漸升高的氣溫、備顯聒噪的知了聲，反而攪得她更加煩躁。
她能理解喬添為何舍不得走。
這裏的舞臺更加廣闊，這裏的回憶更加美好，這裏的自己更加閃耀……
別說喬添了，連她都至今無法放下過去。
並非是懷念過去優渥的生活，而是懷念著那個，面對著任何困境都能坦然自若的自己。
“為什麽沒答應他？”
喬熙回過神，聽到身後的人又問了句：“他就只有這一個要求，你還是不願意答應他？”
見到宋嶼，喬熙終於想明白喬添詭異的“懂事”源自哪裏。她就知道，小添不可能無緣無故跟自己說那些話。
她無奈嘆道：“你究竟對小添做了什麽？”
“沒什麽，陪他聊了聊天。”
宋嶼勾起唇：“叛逆期的孩子，最需要溝通。”
他走進房間，反手關上了門，將房門鎖上。
“考慮好了嗎？願不願意留下。”
“遺憾藏在心裏不解決的話，早晚會變成執念。到那時，你只會更被動。”
他微瞇著眼睛，視線鎖在她身上，意有所指。
喬熙今天面對他時，本來就格外別扭，如今他說著些容易讓人浮想聯翩的話，她更加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偏頭，淡聲回：“可沒有能力消除遺憾，留在這裏，豈不是更難受。”
男人挑眉，笑了笑：“如果我能幫你呢？”
喬熙怔了下，看向他：“你會沒有條件嗎？”
“當然不會。”
他向她靠近，將她逼退到窗臺邊，俯身說：“我們來談筆交易如何。”
“我可以幫你了結心願，但相應的，你也得給我，我想要的。”
喬熙強作鎮定，緩聲問：“你想要什麽？”
“你覺得呢？”
他雙手撐在喬熙身側，利用窗臺將她圈在懷裏。兩人看上去親密無間，但只有喬熙知道，男人始終把握著分寸，並沒有真正唐突了她。
但喬熙更清楚，此刻的平衡只是暫時的，一旦他開了口，兩人之間的和諧就會瞬間被打破。而當那一幕真正發生後，喬熙無法確認自己會不會恨上他。
恨他跟其他那些男人沒有區別，恨他花言巧語、連哄帶騙，都只為了占有她。
但此時，一切尚未發生。
起碼這一刻，喬熙還無法控制住胸口處劇烈的心跳聲。她直視向對方的眼睛，一寸寸描摹著他深邃的眉眼，抱著他不會令她失望的希望。
可他最終還是傾下身，湊到她耳旁。薄唇張張合合，滾燙的氣息拂過她紅透了的臉頰和脖頸。
“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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