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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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對面的戴明軒突然變得陌生起來,與他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緊張和害怕此時在我心裏如波濤洶湧。

我一次次地掐滅心中燃起的火苗,努力讓自己鎮定、鎮靜、淡定,好不容易維持表面的平靜,我盡量用平穩的語調對他說:“問吧。”

他好像也在緊張,咽了下口水,坐得板正,兩只手別扭地握拳放在桌上,一看那動作就不太自然,但他似乎無暇顧及,我也無暇去註意。

“你……後悔答應我來這個節目嗎?”

我有點懵,萬沒想到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個。

而我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這世上不存在後悔藥。”

他有些委屈,眼睛裏好像有水花在打轉,因為我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嗎?

“我換個問題,入住小屋到現在,你心動過嗎?”

此時、當下、Now,被他提這個問題的我,心正在砰通砰通劇烈跳動。

“嗯。”

他眼神中的光彩明顯暗去,並輕輕像個小孩子一樣嘟囔:“我倒挺後悔叫你來。”

“啊?為什麽?”

“現在是我提問。”他倔強地回道,“那個,心動的對象是?”

啊?這……不等於是讓我原地告白嗎?

戴明軒他是不是故意的啊!

興許是我的目光太灼熱,他剎的紅了臉,連忙解釋道:“不是,我就好奇,到底怎麽說我們還是朋友,我當然……希望你幸福。嗯,幸福。看看哪個家夥那麽幸運。”

還是朋友。

對啊,我之前那兩段戀愛時,戴明軒也或多或少表示過對我男朋友的興趣,我當時還調侃他是不是彎的,怎麽盡問男人的問題。

這個問題,不過是他的習慣而已。

想到這兒,我又羞又憤,怎麽就不自覺的想歪了呢!

“戴明軒,你知道來這個節目我最大的感想是什麽嗎?”我看著碗裏的飯菜,它們一下子都不香了,但我只能看著它們。

這個問句不需要他的回應,我自會把話說下去:“我覺得,我們倆的關系挺不正常的。”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他正襟危坐像個受訓的小學生。

“我們太習慣彼此了。當然了,從小一起長大,在一個學校念的書,休息日也經常一起過,一起出去爬過山、一起騎過自行車、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一起打過架、一起笑過、一起哭過,很難不變成習慣。但來到小屋,我很清晰地認識到,我們是兩個個體,我們還是性別不同的兩個個體,這就意味著我們不能老是像以前那樣不分你我。分寸感,是我這兩天一直在想的問題。”

他靜靜地聽著,我沒有看他,他也沒有看我。

這就是我們倆的默契。

這份該死的默契現在絞著我的心痛。

“將來有一天,你有了女朋友,我有了男朋友,我們勢必沒辦法再像現在這樣相處,然後就會滋生出很多問題來。很幸運,我現在察覺到這個問題了,為時不晚,所以……”

“所以你要和我保持距離?”

戴明軒的聲音中蘊著很明顯的怒氣。

我擡頭對上他的雙眼,強烈的怒火直直地撲向我。

我心頭一驚,他這是怎麽了?

戴明軒很少生氣,能惹他生氣的人在我心裏絕對是個人才。

於是我現在變成了那個人才?

“我是覺得,我們應該有成年人的分寸感。不然會產生很多誤會。”

嗯,不僅是讓別人誤會,更會讓我誤會。

“我明白了。”

哈……他那麽快就接受了?

我的心瞬間掉下了深淵,神思跟著恍惚。

“我不會再給你搗亂了。”

雖然但是,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怨氣。

果然還是在生氣的。

我試圖安慰他:“軒,男人和女人之間有友誼,但不能有太多。如果可以,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可我不能那麽自私。雖然你不說,但我知道,多少想要接近你的女孩都因為我的存在選擇遠離,這會讓我很難受。”

“那是我和她們之間的事,與你無關。”他虎著臉,冷漠地回應,這就是學生時代同學們眼中的高冷男神嗎?我第一次領略到。

“阮思嘉,”他叫了我的全名,“當我看到今天坐在這裏的人是你的時候,我很開心。我很期待,我們有很久沒有兩個人一起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好好聊一會天。我以為你也一樣,是我錯了。”

我低下頭,我一定是著了魔了才會對他說那段話。

“行,我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了。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你在幫我,確實,我應該還你這些年的‘好意’。我向你承諾,無論你選擇誰,我都不會介入一點半分。我會祝福你們。”

不對,他好像誤解了什麽?

“這飯我看沒必要再吃下去了。”

說完,他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根本沒有給我一個叫住他的機會。

當我的“戴”才發了一個聲,他已經從包間裏消失了。

我可真是個人才。

眼淚不爭氣地湧了上來,視野變得模糊。

我坐在座位上呆了好久,大腦一片空白。

思緒亂如麻,一團一團的在我的腦海裏越滾越大,而我現在只想哭。

戴明軒離開的同時,在我的世界抽了一根柱子帶走。

那根柱子就立在中央,頂天立地,撐起了我的世界,現如今缺少頂梁柱的世界搖搖欲墜、岌岌可危,萬事萬物都飄搖不定,一點點的微風都足以讓它傾塌、毀滅。

我始料未及,明明從來沒有在意過,卻只有失去時才知道他的重要。

在包間裏哭了很久、很久,幾臺攝像機就對著我生拍,而我也顧不了他們。

PD只是默默遞給了我一包抽紙巾,便陪著我哭到天昏地暗。

回程路上,我帶著哭腔對PD說:“我不想回去。”

眼睛腫成大燈籠了,拿什麽臉回去見人,尤其是戴明軒。

PD看我哭得那麽慘,就和導演溝通了下,同意我今天晚上回自己家休息。

“那個……”

“沒事,小屋那邊我們就說你家裏有事。”

嗯,家裏有事這種謊言,戴明軒一個電話就能揭穿。

但管不了那麽多了。

車窗兩旁的霓虹燈連成了線條,呼呼而過,刺眼的暖色讓我的眼睛生疼。

我閉上眼,選擇不看。

快樂終究是別人的,孤獨的夜歸人還是趁早找個洞鉆進去,把自己埋得深一點,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那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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