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dition 16

潘可可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比半年前她被單方面告知分手更加的糟糕。

其實她心裏也覺得自己和曹惟傑應該有一個正式的面對面的談話，要不然他們倆的關系會永遠像日本的食物納豆那樣，黏黏糊糊、不清不楚。

可當這個時刻真實到來，他們面對面坐著時，那些死去的回憶如洶湧波濤一般朝自己撲過來。無論是開心的、還是痛苦的，五味雜陳，一時讓她的情緒變得極為覆雜，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

然而對面這個男人還在用著十分理性的口吻與她分析著這段關系中兩個人各自對應的角色，孰是孰非。

感情中，哪兒來的對錯。

不過是各自的欲望，或者滿足、或者沒被滿足。

壓抑、難受。

是那一個小時對談潘可可唯一記得的感受。

一半的時候她就繃不住，讓眼淚浸濕了臉龐。

但曹惟傑絲毫不懂，他還在陳述著他的痛苦、他的抉擇、他的理由，這些都不是潘可可要聽的。

回家之路是沈悶而漫長的，潘可可直奔臥房，用被子把自己完全罩住，眼淚終於可以不用憋著，她盡情地哭了一個多小時。

整一個晚飯期間，她都沒有和任何人有過任何眼神交流。

今天的晚飯好像是於光和丁茜兩個人準備的，準備了些什麽菜潘可可不記得了，她只是盯著眼前的那盤菜，吃完了夾、夾好了吃，偶爾有人與她搭話，她便擡頭給出一個模式化的微笑——對於在人前工作的潘可可來說這很容易。

吃完飯後，她一個人出門想散個步冷靜一下，剛打開門就被另一個人給叫住了。

“散步？”

很沈穩，並且陌生的聲音。

潘可可發現叫住她的是剛入住小屋的於光，他們不太熟，但她出於禮貌，還是點頭微笑地應道：“嗯。”

“介意我一起嗎？”

這是潘可可沒有想到的發展，她以為他問她答之後，他便會識趣地走開，沒想到他卻更進了一步。

出於本能，潘可可不太好意思拒絕，就任著於光與她一起出門散步。

對方比曹惟傑還要高，與他說話時，她得把頭仰得高高的，而這個於光好像還特別愛說話。

“你愛吃萵筍？”

“啊？”

“晚飯，吃了很多。”

到這時，潘可可才反應過來晚餐擺在自己面前的那盤菜是萵筍。

“啊，嗯。”

“你是廣東人吧？”

潘可可納悶，現在這是一個什麽環節？他們出門並沒有帶著麥，也沒有攝像跟，是完全私人的時間，那身邊這個男人應該不是演，他一直習慣這樣交流的嗎？

出於禮貌，潘可可還是很耐心地回答他：“是啊，你怎麽看出來的？我普通話有口音嗎？”

“你普通話很標準，我了解過你喜歡吃的菜，都是粵菜，所以就猜是不是廣東人。”

潘可可笑道：“那被你猜中了，雖然我沒獎勵。”

“有。”於光很堅定地說，“現在一起散步，就是獎勵。”

他的語調還是平平的，卻在潘可可的心中蕩起了水花。

“這個地區很好，人不多，很安靜。曾經找工作室的時候我也想過這裏，後來租金太貴就放棄了……”

“那裏有一個小亭子，我們在那兒表演過，大概十年前吧。那時候這塊還沒開發成這樣，挺落魄的，我們一幫什麽都沒只有夢想的男人天天在那兒擾民。很多記憶都模糊了，只記得還挺快樂的……”

於光完全不需要潘可可說話，一個人如同自言自語一般徐徐道了許多過去的經歷，也不去管潘可可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

只要她不拒絕，就行。

而潘可可聽得還挺認真的，這些話仿佛一陣風一般把腦中的郁結、煩悶都吹跑了，當下、這個時間，她不需要去想煩心的事，只要安靜地聽著，就夠了。

一路上，於光幾乎把他的個人經歷講了個遍，到後面潘可可也很有興趣地提問、交流，只是於光不會主動提問，尤其是關於感情方面的事情。

很神奇的，一圈走下來，潘可可的心情舒暢了不少。

在即將回到小屋時，於光放緩腳步，輕聲問：“開心點了嗎？”

潘可可突然心頭一熱，很自然的笑容在臉上綻開。

“謝謝。”

這不是出於禮貌，完全的發自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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