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關燈
第四十七章

蘇洛趕來海上大橋的時候,正好瞧見薄容架著黑色摩托車從橋下飛馳而來,他來得那樣匆忙,甚至沒有戴上安全帽。

兩人站在橋上往下看,除了黑暗,什麽也看不見。

“我已經派人下去撈了,沒事的。”蘇洛側頭,看見他眼底的光像蠟燭般,被海風輕輕一吹便熄滅了。

那是人在絕望時才會有的表情——生無可戀的,麻木不仁的。

也就是在下一秒,他瞧見薄容越過欄桿,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餵!不要命了?!!”

蘇洛伸出手,只摸到一片夜色。他看見海面上濺起一片水花,那抹身影沒入海中,再看不見。

“瘋子!真他媽是個瘋子!”

蘇洛罵罵咧咧,讓他的人動作快些。

墨藍的海水裏,薄容瞧見了一束光,像是特意為他而亮,指引著他朝海底深處游去。

唇邊的氣泡被染上螢火般幽幽的色澤,他在光影中,看見蜷縮著身體的舒璃——她安靜地閉著眼,臉上沒有痛苦的神色,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快速地游過去,薄容拉著她就要往水面上游。

在觸到她的一瞬間,有些畫面走馬觀花從他眼前閃過——

【一間病房,床上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怪物閉上了眼睛,床頭的心電圖變成一條筆直的線。

夏曼伏在床邊,哭得肝腸寸斷。薄雲過來安慰她,向來剛毅的中年男人此刻也紅了眼眶。

病房外的少女死死捂住嘴,不讓哭聲洩露出來,她靠墻哭了很久,沒有註意到,有螢火般的幽光鉆進了她胸前的項鏈。

“薄容死了,我為什麽還要活著?”她喃喃自語,然後下定決心般地朝外面沖去。

少女跌跌撞撞,心如死灰地跳進了海裏。

“如果從來都沒遇見過薄容就好了,他不會死,我也不會失去他。”

少女說完,胸口的項鏈便在她周身籠上一層保護膜,下一秒,她消失在了深海裏。

畫面一轉,一條老街,少女錯愕地走出巷子,看見十五歲的自己緩緩走來。

她低頭撫摸著項鏈,吸了吸鼻子,終於堅定地走了過去。

就讓一切,於這一刻結束吧。

舒璃再不會遇見薄容,他們會成為兩條平行線,在沒有彼此的世界裏,朝著另一個命運前行。

“舒璃,我說的這番話你也許不信,但我來找你是為了救一個人,一個只有你能救的人。”

“我的戀人,他為我死掉了。”

“高中不要去N高,大學前禁止戀愛,高三暑假一定一定不要回家,如果可以的話,勸養母早點離婚吧。”

“相信我!不然未來你會遭遇不幸。”

她將囑咐的話同那條滿載回憶的項鏈一並給了十五歲的自己。

那條項鏈裏有一張合照,被她刻意翻到了背面。

她在想,從未遇見過薄容的自己,在未來的某一天無意中看到了這張照片,會不會驚艷地說,啊,照片上的男生好帥啊!就像自己第一次看見薄容那樣,紅了臉。

沒有了自己的陪伴,薄容他,會不會孤單呢?

——希望以後,能遇見懂你的人,一定要是個熱愛音樂的女孩子,不要像自己一樣,托著腮幫子在大提琴的低吟中打瞌睡。

她流著淚,握著十五歲的自己的手,慢慢地變得透明。

從此這世上,再沒有人擁有那段美好的,卻是以悲劇收場的回憶了......

三年過去。

從N高走出來一個慵懶貴氣的少年,他的身後追出來一群女生,嘰嘰喳喳地討厭他襯衣的第二顆紐扣。

少年不耐煩地加快了腳步,鉆進了早就等在校門外的加長轎車裏。

“無聊。”關上門,他輕哼了一句。

前排的司機打量他一眼,畢恭畢敬地說:“雲總說,明天開始要您去薄氏熟悉公司的業務。”

“知道了。”少年壓著唇角,不耐煩地塞上了耳機,低沈婉轉的大提琴曲從耳機裏流瀉出來。

畫面一轉,一條老街的破舊公寓,某扇窗戶燃起了熊熊大火。

原本在薄家別墅裏休息的少年,忽然感覺胸口發悶,他在床邊坐了下來,下一秒直直地朝著床後倒去……

失神地徘徊在大街小巷的少女,並沒有註意到,自己胸口的項鏈,飛出了一道熒光,朝著很遙遠地地方,奔去。】

小傻瓜!

薄容心疼地吻上她的唇,兩人都被隴上一層保護膜。

保護膜托著他們往海面而去,與此同時,舒璃胸前的項鏈輕輕地碎掉了,流沙般的粉末隨著卷來的海風一道消失在夜色裏。

“在那邊!快點!”

“救生圈,接住——!”

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到近,薄容探了探舒璃的鼻息,發現有熱氣呼出來,心上一松,打起精神來抱著她朝救生圈游去。

安靜的病房裏,舒璃閉著眼睛睡得很香甜。

薄容還穿著濕衣服,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他註意到,今天的時間恰好是當初大火後他死掉的那一天。

便忍不住拉起她沒有打點滴的那只手,紅著眼眶說:“真好,這一次,我們誰都沒有死。”

過了一會兒,蘇洛闖進來,見他還一身水,忍不住說:“她還真是命大,居然只是嗆了水,醫生說睡一會兒就醒來了,你先去換身幹凈衣服吧。”

薄容搖頭,低眉看著床上的人,唇角劃出溫柔的弧度。

“她醒來看不見我會害怕。”

“得了,別往我嘴裏硬塞狗糧。”蘇洛又看舒璃一眼,轉身走出了病房。

他將手機裏亂七八糟的女人們拉黑,走到室外,一邊抽煙一邊想:是時候交個正經女朋友了,豆芽菜那樣的......

三年後。

N市大劇院音樂廳。

演出結束,舒璃和觀眾們一齊鼓掌。

她遙遙看著在臺上謝幕的首席大提琴手,整場表演她的目光都追隨著他,低眉拉大提琴的他神色是那樣的專註,整張面孔點了光般明亮。

樂團謝幕後,舒璃隨人潮離開。

在走出大廳的時候,有人叫住了她。

是魚尾長裙的夏曼,拿著精致的手包,向她走來。

“阿姨。”舒璃沖她打招呼。

說起來,自從薄容離開薄家後,她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了。

原以為她又要說些刻薄話,沒想到,對方盯著她看了會兒,便露出淺淺的笑容:“過幾天是薄容弟弟的生日,家裏要辦宴席,你們有空就過來吧。”

在薄容離家後第二年,夏曼去國外生了第二個孩子,四十幾歲的高齡產婦,險些沒送命。好在精心調養,如今倒是看不出當初的虛弱。

舒璃不知道她的意圖,便客氣地回答:“好,薄容有空的話,我們一定去。”

夏曼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句:“我一直不知道他想當大提琴手。”嘆一口氣,“是我的失職,只顧著把他培養為繼承人,當初懷第二個孩子,也是抱著為薄家誕下繼承人的想法。畢竟薄容不願意,我只能再生一個來培養。”

舒璃沒有說話。

夏曼便自嘲一笑:“現在我是真明白過來了,做父母不能太自私,無論是薄容還是他弟弟,我都不會再強加給他們自己的想法了。”

想到曾經的夏曼,再對比如今的,舒璃有些詫異。

她們只聊了一小會兒,就瞧見薄容趕了過來,看見夏曼,他本能地拽了舒璃護在身後。

夏曼楞了楞,隨即說:“放心吧,我只是邀請她來你弟弟的生日宴,沒別的意思。”

薄容嗯了一聲,想到當初在海裏看見到畫面,想到自己死後夏曼傷心哭泣的樣子,便不像曾經那樣對她排斥。

“我會去的。”

“你一個人來怎麽行?我還要給大家介紹我的兒媳婦呢!”夏曼笑道,“聽蘇洛說你們八月舉行婚禮,可別忘了給我一份請帖。”

夏曼的話,讓兩人都微微愕然。

薄容牽起舒璃的手,她的指間已有一枚晶亮的鉆戒,那是他一生的承諾。

“到時候一定請你們。”

夏曼的眼眶,便濕潤了,她掩飾地低了低頭,先一步走出了大門。

薄容將她拉到拐角處,原本還一臉高冷禁欲的大提琴手,瞬間變得不正經,他俯身便含住了她的唇。

“你老公帥不帥?”

“帥帥帥!”

“哦,這麽敷衍。”他不滿地摟緊她,想到當初顧晴明在演唱會上對她表白,便醋意大發,“是顧晴明帥還是我帥?”

“這都多久的事了你還記著?人家現在可是巨星,怎麽可能還喜歡已婚婦女?你這飛醋吃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這世上還有一類人叫作人妻控。”薄容惡狠狠地咬住她的脖子,毫不客氣地留下了他的專屬印記,“我可不會因為你嫁給了我就掉以輕心,我的老婆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真擔心我們百年了之後還有人來挖墳,把我們分開。”

“噗——你想太多了。”舒璃推開他,眼睛笑成月牙形。

他一本正經地牽起她的手,在無名指的地方吻了吻,用低沈如大提琴般的聲音,鄭重其事地說:“舒璃女士,嫁給薄容,做他的妻子,你後悔嗎?”

“不後悔。”

“那好,既然這一世的用戶體驗良好,那你的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我就提前預約了。定金是,一顆永遠愛你的心。”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