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什麽？我也要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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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什麽？我也要玩！
周南確實是這方面的專家，很快就訂好了一家農家樂。據說環境清幽，飯菜可口，很適合靈魂浮躁的打工人。
趙魏明要陪老婆去產檢，不能同行，連著發了好幾條消息，說什麽等孩子生下來了一定要跟著叔叔姨姨們好好出去玩。
顏雪回道：“行啊，你別來了，以後兒子老婆跟著我們就成。”
一群人又鬧了一通。
當天一行六人兩輛車，開了幾個小時到達了目的地。
周南來了幾次和老板熟悉了，提前打好招呼，也沒再接待別的客人，諾大的院子只有老板老板娘和他們幾個，倒是自在。
眾人拒絕了劇本殺桌游一類的游戲，吃了泉水裏浸過的西瓜，紛紛直呼過癮，纏著老板去看他養的雞鴨。
老板架不住他們嘴甜還磨人，只得丟下常規的時髦項目，帶著他們去山裏看散養的雞鴨，摘樹上的果子。一群人對園子裏的青菜也好奇得不得了，網上搜名字和做法。
周南還帶了根魚竿，附近有條小瀑布，水清淩淩的，坐了半天還真吊了幾條小魚上來。
魚尾劃破空氣，甩出一小道彩虹。今晚有新鮮魚湯喝了。
都是二十好幾的人了，野起來也沒個邊，到了晚上精神頭還是很足，跑到廚房幫老板娘做飯，他們都沒怎麽用過柴火竈，光是點火就廢了好大功夫。
歐歌看著一群人對著爐竈束手無策的樣子，杵了杵在一旁袖手看著的衛蕈：“你不是早就想試試柴火竈了嗎，怎麽不去？”
衛蕈沒動，冷靜地回答：“說實話，我剛才掂量了一下，自己去點火，效果估計和他們的差不多。”
“誰家的竈誰懂，老板娘肯定燒得比我好。”他看了一眼旁邊噙著點笑意看他們鬧騰的女人。老板娘話不多，看著不好相處，但接觸一天下來發現人很好，有什麽需求基本是能辦到盡量都會辦。在他們眼裏很覆雜的活兒，到了她手裏三兩下就能幹完，有的時候都看不清她是怎麽動作的。像個隱居深山的高人。
最後老板娘實在看不下去，上前示範，剛才還要麽只冒煙要麽不著的竈轟地點燃了。
眾人嘖嘖稱奇。
每個人臉上都綻著笑容，眼裏放佛冒著小火苗，邊幫忙洗菜邊興奮地說著話。
晚飯是在院裏的一張木質大圓桌上吃的，擺在樹下，門廊的橙黃色燈光引來了小飛蛾，也照見了桌上的飯菜，滿滿一桌：剛摘下的黃瓜削好灑點白糖已足夠清甜，蒜蓉生菜，鐵鍋裏裝著上山抓來的土雞，油汪汪的，聞著就食指大動……對了，邊上還有一盆雪白的魚湯。
山裏的天空尚未被光汙染，呈現出純粹靜謐的深藍色，星辰依稀可辯。
飯吃到一半，顏雪提議氣氛正好，不喝點酒豈不可惜？
其他人附和，催老板拿酒來。
老板今天也很高興，抱進屋不一會兒抱了個壇子出來，笑道：“今兒心情好，請你們嘗嘗我自己釀的酒！”
經過一天的鬧騰，眾人已經改口叫哥，甚至連老板名字年齡等信息都知道了個全乎。
這時紛紛嚷嚷著：
“趙哥大氣！”
“謝謝趙哥！”
“麻煩啦！”
“給我來一碗！”
這個聲音很是突兀，眾人循聲望去，被七八雙眼睛盯著，大山也不怯場，不慌不忙道：“壇裝的酒，當然得用碗來喝，效仿古人嘛！”
一幫人一聽有道理，又紛紛遞上碗。
周南先嘗了嘗，咂舌道：“別說，還挺烈。”
趙哥得意給桌上人都倒了一圈：“二十度還是有的。”
衛蕈看著歐歌眼前的酒碗，想起他的酒量，不免擔心。且不說喝醉了難受，人生地不熟的，喝斷片連個醒酒湯都不知道上哪煮。
他側了側身，悄悄跟他說：“等下碰完杯，就給我喝吧，你喝果汁。”
歐歌正要說什麽，老板一圈酒倒完畢，眾人稀裏嘩啦起身，桌子板凳響成一片，拿著碗就要幹杯，看他倆坐在一起咬耳朵，周南喊道：“哎哎哎，你倆幹嘛呢！別偷偷牽小手說小話啊，快起來碰杯！”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衛蕈也不尷尬，一揚眉很自然地站了起來，歐歌笑笑緊隨其後。
一幫人又叫又笑，端的是豪氣沖天，碗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呤聲：“幹杯！”
衛蕈把碗中的酒一飲而盡，別說，土法釀制，確實是別有一番滋味。
他坐下來，趁其他人沒註意，把手邊的雪碧換給歐歌，把他那杯酒端了過來，低聲說：“你喝這個。”
歐歌看著他笑笑，也壓低了聲音：“這麽怕我喝醉啊。”
衛蕈看了他一眼：“這叫未雨綢繆，防止你酒後亂性。”
“咱倆都這關系了，亂一亂也沒什麽吧。”歐歌忍著笑。
衛蕈嘖了一聲，夾了塊雞肉吃了，又喝了口酒：“這你就不懂了吧，真喝醉了就軟了，什麽都幹不了。”
歐歌往四周瞟了一圈，酒過三巡，這幫人更瘋了，大山擼起袖子已經和趙哥劃上拳了，大家註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沒人看這兒。
他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衛蕈的手，悄聲說：“所以，所謂酒後亂性不過是借醉酒之名，行不軌之實。給你個機會，沒醉也亂，要不要試試？”
這人自從開了葷，臉皮好像都被丟到九霄雲外去了，時不時又要來這麽一出，衛蕈現在連震驚的感覺都沒了。
他默默抽出手，幹脆地拒絕了：“不要。”
歐歌倒也沒想真和他發生點什麽。來的都是熟人，要是幹點什麽，第二天就能被發現不對勁，不知道又得被擠兌到何年何月去。身體不舒服，也沒法好好玩兒。
來日方長嘛。歐歌想著。
他就是習慣性想逗逗衛蕈。
這人平時撩完就跑，是個管點火不管滅的人，總讓歐歌氣得牙癢卻又無可奈何，這回總算是扳回一局了。
感覺真不錯。他有點理解衛蕈平時逗自己時的心理活動了。
歐歌沒喝酒，沒一會兒就吃得差不多了，停了筷子看著他們鬧。
莫莫和顏雪兩個女生也喝了一點兒，臉紅撲撲的，看起來倒還正常，最起碼握筷子的姿勢還是很標準。
另外幾個人就……
周南拿著個啃幹凈的雞翅膀，喊道：“你他媽白天不挺威武嗎！還扇我巴掌，你扇啊現在倒是再扇一個我看看！”
看來白天是發生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孽緣到了晚上也沒了結幹凈。
老板摟著大山，看兩人的樣子一場拳下來兩人關系精進不少，已經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這會兒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你知道她跟著我受了多少苦嗎？”
他拿手指了指老板娘，“當初開這個農家樂，沒…身邊沒一個人看好的。是她陪著我辦貸款，四處借錢，才把地方盤下來……這桌子，椅子都是我們兩個人親手做的……”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手劃了一圈：“後院那菜，果樹都是我們親手栽的。”
“小梅跟了我二十幾年，手上連個繭子也沒有，這地方開了半年手上血泡都磨出來了，”老板又哽咽起來，“我沒用啊，讓她跟著我受了這麽多苦……”
他跌跌撞撞走到老板娘小梅面前，作勢要去抱她，一邊抱一邊喃喃：“老婆，我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小梅露出嫌棄的表情，手卻是穩穩攔住了。快一米八的大男人，白天頂天立地，此時蜷縮在老婆懷裏卻是一副依戀的表情。
小梅環顧一周看到眾人或好笑擔心又隱隱帶著羨慕的表情，笑了笑：“別理他，平時也不這樣。估計今天真高興了。”
她看了看懷裏閉著眼睛嘴裏還嘟囔著什麽的男人，扶起他：“我扶他回房睡覺。”。
大山酒醒了一點，連忙起身：“我幫你吧。”
“沒事兒，你們玩你們的，”老板娘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麽，停下說：碗筷先放著，全是油，弄衣服上不好洗。你們別搭手了，等會兒我來收拾。”
幾個人還迷迷瞪瞪的，零散應了幾聲。
“跑了一天累死了，”顏雪起身，錘了錘背，招呼莫莫：“去睡覺嗎？”
莫莫也站了起來，打了個哈欠：“腰酸腿疼的，早點睡也好。”
她看了看還在拼雞骨頭的周南和湊在他旁邊看他拼雞骨頭的大山，努嘴問道：“那倆傻子怎麽辦。”
衛蕈打了個口哨：“我送他們，你倆先去休息吧。”
倆醉鬼喝醉了也不讓人省心，一會兒要雞骨頭一會兒要看星星，衛蕈和歐歌兩人一人架一個也走得磕磕巴巴。醉鬼的力氣真是不容小覷。
到住處得穿過走廊，燈光昏暗，衛蕈沒註意上臺階的時候磕了一下，背上的周南哎吆一聲滑了下去，捂著膝蓋撒酒瘋：“你誰啊！想謀殺我是吧？！”
衛蕈被他折騰得夠嗆，冷笑著磨牙：“下回再喝這麽多就把你腿打斷！”
歐歌在旁邊笑出聲來，惹得他肩上的大山發出不滿地哼哼聲。
周南仿佛被他的語氣嚇到，瑟縮成一團。
歐歌聲音裏還帶著笑：“他怎麽這麽逗啊。”
衛蕈把周南重新扶起，抽空看了他一眼：“是啊。”
歐歌立馬反應過來：“沒你可愛，你多好玩啊。”
“你才好玩，這是誇人的話嗎？”衛蕈白了他一眼。
周南在背上迷迷瞪瞪睜眼：“玩？玩什麽，我也要玩！”
真想把這人扔院裏不管了啊……
衛蕈忽略身後的笑意，認真思考。
好不容易把他倆安頓睡覺。，衛蕈長出了一口氣，這麽一鬧，自己倒是酒醒了，靈臺一片清明。
他和歐歌到了院裏，發現桌子已經收拾幹凈了。
小梅姐正在抹竈臺，看到他倆進來招呼道：“他們都送回去了？”又指了指旁邊的桌子，“桌上有我自己榨的果汁，看你們想不想喝。”
“謝謝姐。”衛蕈真渴了，遞了一杯給歐歌，自己也喝了起來。
“行，我也去睡了，你們早點休息啊。”小梅姐解開圍裙走了出去。
歐歌走過來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問道：“累了嗎。要不要回去。”
衛蕈搖了搖頭。
歐歌看著他：“想坐會兒？”
“你現在是不是會讀心術了？”衛蕈盯著他，“這都能猜到？”
“沒，”歐歌牽著他走到院中，“你的心思還是可以猜一猜的。”
月光給地面披了層白紗，襯得四周樹影愈發濃黑，蟈蟈的叫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不知名的花香和青草的味道，聞上去甜絲絲的。
兩人漫步在小徑上，不知不覺走到了後院，在一株巨大的葡萄樹下停下了腳步。
葡萄樹枝幹粗壯，茂密的枝條也被精心架好，下面垂著一串串沈甸甸的葡萄，顯出生澀的青綠色，觸感硬邦邦的，還未到成熟的時候。
葡萄架裏面放了兩張躺椅，他拉著歐歌坐了進去，躺椅發出吱呀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黑夜格外清晰。
他把手放在後腦勺愜意地閉上了眼睛，歐歌也學他的樣子躺了下來。
兩人躺了一會兒，衛蕈突然站了起來，探頭看著頭頂的夜空，問：“今天初幾啊？”
歐歌被他嚇了一跳，掏出手機查看：“……十七。怎麽了？”
莫不是馬上到什麽重大時間節點了？
“哦對，現在也不是八月，”衛蕈重新躺回椅子裏，懶洋洋地說道，“突然想起，小時候我奶奶告訴我，八月十五坐在葡萄架下可以聽到神仙說悄悄話。”
“……你聽到過嗎？”歐歌也來了興趣。
衛蕈搖了搖頭，又想起黑暗裏看不見，說：“沒有。”
“小時候家裏沒葡萄樹，聽了這故事我天天纏著我爺爺，吵著鬧著要他給我栽一棵。爺爺耐不住我磨，奶奶也在一旁幫腔，他在鄰居那兒移了個枝條，一邊挖開冬天的凍土把它埋進去，一邊得意洋洋地跟我許諾，說不準來年就能結果了。我高興得不得了，想想看，不僅有葡萄吃可以聽神仙的悄悄話，對小孩來說多麽神秘而有吸引力啊。”
一陣風吹來，葡萄葉沙沙作響，仿佛在附和他。
歐歌靜靜聽著，沒有開口打擾他。
衛蕈陷入兒時回憶的漩渦，兀自往下繼續：“可葡萄樹只抽了個細細的枝丫，一場春寒就帶走了他，我奶奶吃不下飯精神恍惚，沒過幾天也走了。後來我就跟著爸媽一起生活了，住進了居民樓，老房子也日覆一日地空置下來。”
“後來我也再沒回去過，總是拿課業繁重推脫，心裏也是不敢吧。如果那棵葡萄樹還在，怕是已經爬滿了房檐或者早就枯死了吧。誰知道呢。”
一大片烏雲飄了過來，遮蔽了月光，黑暗如有實質，變得沈重起來。
歐歌湊過去在他嘴角落下一個輕吻，像是把他從夢魘中喚醒：“或許爺爺奶奶在天上看著你呢，聽到的不是什麽神仙的私語還是他們的殷殷叮嚀。”
衛蕈回過神來，露出一個笑容，握住歐歌的手緊了緊，讓他別擔心：“嗯。我喜歡你這個解釋。”
歐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00:55。
衛蕈也看到了。確實很晚了，明天還要早起。
“我們也去睡吧。”衛蕈打了個哈欠。
兩人悄悄回房，和大家一樣很快也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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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雪回道：“行啊，你別來了，以後兒子老婆跟著我們就成。”
一群人又鬧了一通。
當天一行六人兩輛車，開了幾個小時到達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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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尾劃破空氣，甩出一小道彩虹。今晚有新鮮魚湯喝了。
都是二十好幾的人了，野起來也沒個邊，到了晚上精神頭還是很足，跑到廚房幫老板娘做飯，他們都沒怎麽用過柴火竈，光是點火就廢了好大功夫。
歐歌看著一群人對著爐竈束手無策的樣子，杵了杵在一旁袖手看著的衛蕈：“你不是早就想試試柴火竈了嗎，怎麽不去？”
衛蕈沒動，冷靜地回答：“說實話，我剛才掂量了一下，自己去點火，效果估計和他們的差不多。”
“誰家的竈誰懂，老板娘肯定燒得比我好。”他看了一眼旁邊噙著點笑意看他們鬧騰的女人。老板娘話不多，看著不好相處，但接觸一天下來發現人很好，有什麽需求基本是能辦到盡量都會辦。在他們眼裏很覆雜的活兒，到了她手裏三兩下就能幹完，有的時候都看不清她是怎麽動作的。像個隱居深山的高人。
最後老板娘實在看不下去，上前示範，剛才還要麽只冒煙要麽不著的竈轟地點燃了。
眾人嘖嘖稱奇。
每個人臉上都綻著笑容，眼裏放佛冒著小火苗，邊幫忙洗菜邊興奮地說著話。
晚飯是在院裏的一張木質大圓桌上吃的，擺在樹下，門廊的橙黃色燈光引來了小飛蛾，也照見了桌上的飯菜，滿滿一桌：剛摘下的黃瓜削好灑點白糖已足夠清甜，蒜蓉生菜，鐵鍋裏裝著上山抓來的土雞，油汪汪的，聞著就食指大動……對了，邊上還有一盆雪白的魚湯。
山裏的天空尚未被光汙染，呈現出純粹靜謐的深藍色，星辰依稀可辯。
飯吃到一半，顏雪提議氣氛正好，不喝點酒豈不可惜？
其他人附和，催老板拿酒來。
老板今天也很高興，抱進屋不一會兒抱了個壇子出來，笑道：“今兒心情好，請你們嘗嘗我自己釀的酒！”
經過一天的鬧騰，眾人已經改口叫哥，甚至連老板名字年齡等信息都知道了個全乎。
這時紛紛嚷嚷著：
“趙哥大氣！”
“謝謝趙哥！”
“麻煩啦！”
“給我來一碗！”
這個聲音很是突兀，眾人循聲望去，被七八雙眼睛盯著，大山也不怯場，不慌不忙道：“壇裝的酒，當然得用碗來喝，效仿古人嘛！”
一幫人一聽有道理，又紛紛遞上碗。
周南先嘗了嘗，咂舌道：“別說，還挺烈。”
趙哥得意給桌上人都倒了一圈：“二十度還是有的。”
衛蕈看著歐歌眼前的酒碗，想起他的酒量，不免擔心。且不說喝醉了難受，人生地不熟的，喝斷片連個醒酒湯都不知道上哪煮。
他側了側身，悄悄跟他說：“等下碰完杯，就給我喝吧，你喝果汁。”
歐歌正要說什麽，老板一圈酒倒完畢，眾人稀裏嘩啦起身，桌子板凳響成一片，拿著碗就要幹杯，看他倆坐在一起咬耳朵，周南喊道：“哎哎哎，你倆幹嘛呢！別偷偷牽小手說小話啊，快起來碰杯！”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衛蕈也不尷尬，一揚眉很自然地站了起來，歐歌笑笑緊隨其後。
一幫人又叫又笑，端的是豪氣沖天，碗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呤聲：“幹杯！”
衛蕈把碗中的酒一飲而盡，別說，土法釀制，確實是別有一番滋味。
他坐下來，趁其他人沒註意，把手邊的雪碧換給歐歌，把他那杯酒端了過來，低聲說：“你喝這個。”
歐歌看著他笑笑，也壓低了聲音：“這麽怕我喝醉啊。”
衛蕈看了他一眼：“這叫未雨綢繆，防止你酒後亂性。”
“咱倆都這關系了，亂一亂也沒什麽吧。”歐歌忍著笑。
衛蕈嘖了一聲，夾了塊雞肉吃了，又喝了口酒：“這你就不懂了吧，真喝醉了就軟了，什麽都幹不了。”
歐歌往四周瞟了一圈，酒過三巡，這幫人更瘋了，大山擼起袖子已經和趙哥劃上拳了，大家註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沒人看這兒。
他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衛蕈的手，悄聲說：“所以，所謂酒後亂性不過是借醉酒之名，行不軌之實。給你個機會，沒醉也亂，要不要試試？”
這人自從開了葷，臉皮好像都被丟到九霄雲外去了，時不時又要來這麽一出，衛蕈現在連震驚的感覺都沒了。
他默默抽出手，幹脆地拒絕了：“不要。”
歐歌倒也沒想真和他發生點什麽。來的都是熟人，要是幹點什麽，第二天就能被發現不對勁，不知道又得被擠兌到何年何月去。身體不舒服，也沒法好好玩兒。
來日方長嘛。歐歌想著。
他就是習慣性想逗逗衛蕈。
這人平時撩完就跑，是個管點火不管滅的人，總讓歐歌氣得牙癢卻又無可奈何，這回總算是扳回一局了。
感覺真不錯。他有點理解衛蕈平時逗自己時的心理活動了。
歐歌沒喝酒，沒一會兒就吃得差不多了，停了筷子看著他們鬧。
莫莫和顏雪兩個女生也喝了一點兒，臉紅撲撲的，看起來倒還正常，最起碼握筷子的姿勢還是很標準。
另外幾個人就……
周南拿著個啃幹凈的雞翅膀，喊道：“你他媽白天不挺威武嗎！還扇我巴掌，你扇啊現在倒是再扇一個我看看！”
看來白天是發生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孽緣到了晚上也沒了結幹凈。
老板摟著大山，看兩人的樣子一場拳下來兩人關系精進不少，已經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這會兒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你知道她跟著我受了多少苦嗎？”
他拿手指了指老板娘，“當初開這個農家樂，沒…身邊沒一個人看好的。是她陪著我辦貸款，四處借錢，才把地方盤下來……這桌子，椅子都是我們兩個人親手做的……”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手劃了一圈：“後院那菜，果樹都是我們親手栽的。”
“小梅跟了我二十幾年，手上連個繭子也沒有，這地方開了半年手上血泡都磨出來了，”老板又哽咽起來，“我沒用啊，讓她跟著我受了這麽多苦……”
他跌跌撞撞走到老板娘小梅面前，作勢要去抱她，一邊抱一邊喃喃：“老婆，我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小梅露出嫌棄的表情，手卻是穩穩攔住了。快一米八的大男人，白天頂天立地，此時蜷縮在老婆懷裏卻是一副依戀的表情。
小梅環顧一周看到眾人或好笑擔心又隱隱帶著羨慕的表情，笑了笑：“別理他，平時也不這樣。估計今天真高興了。”
她看了看懷裏閉著眼睛嘴裏還嘟囔著什麽的男人，扶起他：“我扶他回房睡覺。”。
大山酒醒了一點，連忙起身：“我幫你吧。”
“沒事兒，你們玩你們的，”老板娘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麽，停下說：碗筷先放著，全是油，弄衣服上不好洗。你們別搭手了，等會兒我來收拾。”
幾個人還迷迷瞪瞪的，零散應了幾聲。
“跑了一天累死了，”顏雪起身，錘了錘背，招呼莫莫：“去睡覺嗎？”
莫莫也站了起來，打了個哈欠：“腰酸腿疼的，早點睡也好。”
她看了看還在拼雞骨頭的周南和湊在他旁邊看他拼雞骨頭的大山，努嘴問道：“那倆傻子怎麽辦。”
衛蕈打了個口哨：“我送他們，你倆先去休息吧。”
倆醉鬼喝醉了也不讓人省心，一會兒要雞骨頭一會兒要看星星，衛蕈和歐歌兩人一人架一個也走得磕磕巴巴。醉鬼的力氣真是不容小覷。
到住處得穿過走廊，燈光昏暗，衛蕈沒註意上臺階的時候磕了一下，背上的周南哎吆一聲滑了下去，捂著膝蓋撒酒瘋：“你誰啊！想謀殺我是吧？！”
衛蕈被他折騰得夠嗆，冷笑著磨牙：“下回再喝這麽多就把你腿打斷！”
歐歌在旁邊笑出聲來，惹得他肩上的大山發出不滿地哼哼聲。
周南仿佛被他的語氣嚇到，瑟縮成一團。
歐歌聲音裏還帶著笑：“他怎麽這麽逗啊。”
衛蕈把周南重新扶起，抽空看了他一眼：“是啊。”
歐歌立馬反應過來：“沒你可愛，你多好玩啊。”
“你才好玩，這是誇人的話嗎？”衛蕈白了他一眼。
周南在背上迷迷瞪瞪睜眼：“玩？玩什麽，我也要玩！”
真想把這人扔院裏不管了啊……
衛蕈忽略身後的笑意，認真思考。
好不容易把他倆安頓睡覺。，衛蕈長出了一口氣，這麽一鬧，自己倒是酒醒了，靈臺一片清明。
他和歐歌到了院裏，發現桌子已經收拾幹凈了。
小梅姐正在抹竈臺，看到他倆進來招呼道：“他們都送回去了？”又指了指旁邊的桌子，“桌上有我自己榨的果汁，看你們想不想喝。”
“謝謝姐。”衛蕈真渴了，遞了一杯給歐歌，自己也喝了起來。
“行，我也去睡了，你們早點休息啊。”小梅姐解開圍裙走了出去。
歐歌走過來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問道：“累了嗎。要不要回去。”
衛蕈搖了搖頭。
歐歌看著他：“想坐會兒？”
“你現在是不是會讀心術了？”衛蕈盯著他，“這都能猜到？”
“沒，”歐歌牽著他走到院中，“你的心思還是可以猜一猜的。”
月光給地面披了層白紗，襯得四周樹影愈發濃黑，蟈蟈的叫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不知名的花香和青草的味道，聞上去甜絲絲的。
兩人漫步在小徑上，不知不覺走到了後院，在一株巨大的葡萄樹下停下了腳步。
葡萄樹枝幹粗壯，茂密的枝條也被精心架好，下面垂著一串串沈甸甸的葡萄，顯出生澀的青綠色，觸感硬邦邦的，還未到成熟的時候。
葡萄架裏面放了兩張躺椅，他拉著歐歌坐了進去，躺椅發出吱呀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黑夜格外清晰。
他把手放在後腦勺愜意地閉上了眼睛，歐歌也學他的樣子躺了下來。
兩人躺了一會兒，衛蕈突然站了起來，探頭看著頭頂的夜空，問：“今天初幾啊？”
歐歌被他嚇了一跳，掏出手機查看：“……十七。怎麽了？”
莫不是馬上到什麽重大時間節點了？
“哦對，現在也不是八月，”衛蕈重新躺回椅子裏，懶洋洋地說道，“突然想起，小時候我奶奶告訴我，八月十五坐在葡萄架下可以聽到神仙說悄悄話。”
“……你聽到過嗎？”歐歌也來了興趣。
衛蕈搖了搖頭，又想起黑暗裏看不見，說：“沒有。”
“小時候家裏沒葡萄樹，聽了這故事我天天纏著我爺爺，吵著鬧著要他給我栽一棵。爺爺耐不住我磨，奶奶也在一旁幫腔，他在鄰居那兒移了個枝條，一邊挖開冬天的凍土把它埋進去，一邊得意洋洋地跟我許諾，說不準來年就能結果了。我高興得不得了，想想看，不僅有葡萄吃可以聽神仙的悄悄話，對小孩來說多麽神秘而有吸引力啊。”
一陣風吹來，葡萄葉沙沙作響，仿佛在附和他。
歐歌靜靜聽著，沒有開口打擾他。
衛蕈陷入兒時回憶的漩渦，兀自往下繼續：“可葡萄樹只抽了個細細的枝丫，一場春寒就帶走了他，我奶奶吃不下飯精神恍惚，沒過幾天也走了。後來我就跟著爸媽一起生活了，住進了居民樓，老房子也日覆一日地空置下來。”
“後來我也再沒回去過，總是拿課業繁重推脫，心裏也是不敢吧。如果那棵葡萄樹還在，怕是已經爬滿了房檐或者早就枯死了吧。誰知道呢。”
一大片烏雲飄了過來，遮蔽了月光，黑暗如有實質，變得沈重起來。
歐歌湊過去在他嘴角落下一個輕吻，像是把他從夢魘中喚醒：“或許爺爺奶奶在天上看著你呢，聽到的不是什麽神仙的私語還是他們的殷殷叮嚀。”
衛蕈回過神來，露出一個笑容，握住歐歌的手緊了緊，讓他別擔心：“嗯。我喜歡你這個解釋。”
歐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00:55。
衛蕈也看到了。確實很晚了，明天還要早起。
“我們也去睡吧。”衛蕈打了個哈欠。
兩人悄悄回房，和大家一樣很快也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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