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飛濺起無數個月亮

關燈
飛濺起無數個月亮

像是要把之前落下的狂歡都補上似的,演唱會、音樂節、電音節,你方唱罷我登場,沒完沒了。

衛蕈剛到公司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錢程的慘叫。

這大早上的,啥動靜啊。

衛蕈走進去看到錢程捧著手機哀嚎,看到他來了,一把拉住他袖子,哭喪著喊:“蕈哥兒,我沒搶到票!”

“?”衛蕈沒聽懂。

“jj的演唱會門票啊!”錢程繼續咆哮著,“你還是不是他的歌迷了!”

“哦,那個啊,我昨晚試著搶來著,剛點進去卡了一下就顯示售罄了。”衛蕈攤了攤手。

“這些人都什麽手速和網速啊,一秒沒,真的,一點不誇張。”錢程回想起昨晚的慘痛經歷再次留下悲傷的淚水,“我還發動表弟表妹都幫我搶來著,媽的,一張沒搶到。”

“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嘛。”小毛安慰道。

錢程一臉生無可戀地趴在桌子上,掰著手指頭算:“下次……上次他開演唱會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下次不知道又得等多少年。”

“那些歌,再過幾年的我和現在二八年華的我聽起來感覺能一樣嗎?”他把臉埋進手心裏,感嘆道。

“肯定不一樣,但也說不好哪種感覺更好。”衛蕈試圖從唯心主義的角度安慰他。

“今年夏天演出可真多啊。看朋友圈大家不是在電音節就是音樂節,要麽演唱會。”小毛在一旁聽著,感嘆道。

“可不是,到處在狂歡。”衛蕈點點頭。

轉過來又拍拍錢程的肩膀:“等下研究一下黃牛票?網上應該挺多人出的吧。”

錢程猛地一拍桌子坐了起來:“你說得對,我現在就看!”

兩個人嘀嘀咕咕湊在一起研究起來。

正說著,對面的同事探出個腦殼,問他們:“jj演唱會?”

衛蕈和錢程雙雙點頭:“對啊。”

同事又問:“沒搶到票?”

他倆再次點頭:“是啊。”

同事呲牙笑了一下:“我搶到了,嘿嘿。”

“咦,你倆剛不是聊的挺火熱的嗎?怎麽突然不說話了?”小毛接水回來,發現兩人嘴抿得緊緊的,眼睛盯著屏幕,好奇道。

“我沈默了。”衛蕈目不斜視。

“我無語了。”錢程咬牙切齒。

張婷在一旁圍觀了全過程,總結道:“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悲,同事的成功卻更讓人破防。”

回家談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歐歌正學著給蝦開背,刀尖不太熟練地往後一拉,剖開白色的蝦肉。

他聞言頓住:“你想去?”

“我看看網上有沒有黃牛票,”他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昨晚怎麽不說,我都不知道你搶票的事。”

“別別!”衛蕈也顧不上滿手的水了,趕緊拉住他,“沒那麽想去,就是看到消息去碰碰運氣。不去也行。”

歐歌停下手看著他。

衛蕈無奈解釋:“真的,鬧不動了,想想都覺得累得慌。”

他把歐歌剛處理好的蝦盛到盤子裏:“要不再年輕個五六歲還能蹦會兒,現在是真不行了。”

“特定的時間幹特定的事,錯過時機就感覺怎麽都不對味兒了。”

“殺馬特古惑仔是,磁帶唱片是,很多東西都是。”衛蕈感嘆著。

“真的很神奇。但好像又能借助某首歌或者某部影片,回到過去。”

“冬天聽“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夏天看菊次郎的夏天,秋天看三島由紀夫……”

“那春天呢?”歐歌問道,“小燕子穿花衣?”

“不是,這句你是怎麽忍著沒唱出來的。”

“天賦吧。”

衛蕈白了他一眼,指了指門外:“去,給我揪點薄荷進來。”

小薄荷本來在客廳睡覺,聞言汪了一聲。

衛蕈趕緊說:“沒叫你,睡你的。”

他推了推歐歌:“快去!”

歐歌笑著哎了一聲,走了出去。

衛蕈又喊:“少來點,別給它薅禿了!”

歐歌自從送了蔥花之後,大概是已經棄療了,時不時搬點奇奇怪怪的花材到家裏,大都是能吃又能看的那種,包括但不限於:五顏六色的小彩椒,橙黃的小金桔,拇指大小的小南瓜,火紅的小米辣,甚至還有小草莓,廢棄的瓶瓶罐罐也打理幹凈,種上香菜小蔥……多的時候能擺一排,跟個菜園似的,實在和房子的裝修風格很不搭。

不過大多數東西都是鮮切花,口感不是很好,但歐歌依舊樂此不疲。衛蕈也挺喜歡這些小玩意兒的,覺得擺在那兒淳樸又溫馨,光是看著就有家的感覺。

有的時候噴水的時候高興得忘了形,揪下一顆紅艷艷的小草莓放進嘴裏,多怕被酸掉大牙。

與此相比,薄荷,算得上上等食材了。

歐歌松松摘了一把,攏在手裏,到衛蕈面前攤開掌心:“夠嗎?”

“夠了。”衛蕈擰開水龍頭,“淘一淘,我怕我一碰會掉。”

歐歌小心湊過去洗:“沒那麽容易薅禿。薄荷長起來很快,怕是沒幾天盆裏都裝不下了。”

“聽起來長勢野蠻啊,那我就開始大吃特吃。薄荷牛肉,薄荷炸排骨,薄荷水,薄荷酒……”

“行了,別報菜名了,快做。”歐歌被他說餓了,“還需要什麽?”

“剩下的我來弄,你去把碗筷準備好,馬上就能吃了。”衛蕈把蝦濾出來,開始調味。

今天吃的是檸檬蝦,茄辣西和小蔥拌豆腐。

衛蕈拉著椅子落座,看著窗外黑沈沈的天空:“等下怕是要下雨。”

“天氣預報也說會下。”歐歌夾了一筷子豆腐,豆腐這東西真是瑰寶,簡單加點麻油蔥花就很好吃,“以前好像還沒吃過小蔥拌豆腐。”

“可不巧了,我今天也第一次做,”衛蕈也嘗了嘗,點頭:“以前的豆腐不是燒就是煎,沒做過這麽清淡的。”

“這麽一說,我發現最近的菜你都做的不是特別辣,”歐歌看著他,“怎麽突然口清了?”

“上火。”衛蕈面不改色地回答。

“哦~~”歐歌拉長語調,“我還以為是某人見我不太能吃辣,特意做的呢。”

衛蕈嘆了口氣:“你懂不懂什麽叫看破不說破。”

歐歌扒拉著米飯,勾出個得意的笑容。

“其實我吃辣算是正常水平吧,你之前做的雙椒雞,那個辣我都能吃。但和你比還是差遠了,”歐歌想了想,說,“不用太清淡,做你想吃的就可以。”

“嗯,家裏也做不出特別辣,我是怕你吃完胃裏難受……”

“沒,”歐歌一臉認真地看著他,“外賣不幹凈吃了才會不舒服,家裏做的我都喜歡。”

“行吧。”衛蕈笑笑,“以後盡量都在家吃。”

“哦對了,衣服還沒收。”歐歌一拍腦門。

“吃完了再收吧,等下你洗碗,我去收。”衛蕈看了看窗外。

窗外風吹得樹木搖來擺去,瞧著跟喝醉了似的,小鳥低低掠過。山雨欲來。

衛蕈似乎聞到了空氣中的水霧味,輕輕抽動了下鼻子:“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我小時候也特別喜歡在雨天睡覺,感覺特別安全。”

夏天的雨說下就下,剛才還熱得跟蒸籠似的,這會兒雨聲陣陣,敲的窗子劈啪作響,樓下不知誰的電動車被雨打得發出警報聲。

衛蕈動了一下,歐歌悄悄起身去關了窗子,樓下黑漆漆的,連路燈的光在雨幕下都黯淡了不少,歐歌重新躺回床上,把空調關了,衛蕈摸到了他的手,牽住繼續睡去。

前幾天牧雲給了幾張門票,說是她們酒吧過幾天要開個化妝舞會,歐歌一向對這些避之不及,衛蕈倒是很感興趣,伸手把票接了過來。

當天衛蕈晚上邊哼著小曲兒邊往自己身上糊亂七八糟的紋身貼,手裏這張貼到了咽喉處,浸水之後閃著光澤,看上去像道險峻的傷口。

歐歌有點不舒服,避開了眼睛,過了會兒又忍不住移了回來,盯著他耳側的一枚小小紋身貼問:“沒想過紋個真的?”

衛蕈手也不停,隨口說道:“沒,影響我考公務員咋辦。”

見歐歌沒接話,察覺到不對勁,於是偏了偏頭看著他:“真不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他摸了摸頸側的紋身貼,滯塞的觸感提醒他這不屬於身體的一部分。

他垂目回答:“我只是喜歡疼痛的感覺,不喜歡終日盯著疤痕發呆”。

小米今天特意帶了一副美瞳,一黃一綠異瞳讓她在活潑之餘多了份嫵媚。

酒吧吵吵鬧鬧,因為帶著面具化著妝,有了遮掩更加瘋狂,到處充斥著音樂舞蹈酒精,歐歌和衛蕈進去坐了一會兒,感覺腦仁生疼。

這時一個小醜打扮的主持人模樣的人跳上桌子,手裏的吉他重重撥了個音節,吸引了全場的目光,他見眾人看向他,這才語氣誇張地宣布舞會開始。

兩人擠在人群中,說話全靠吼,望向對方的眼神都有些無奈。

最後他倆進了一個小卡座,吃著果盤喝著雞尾酒看別人蹦迪,時不時有人來搭訕,都被禮貌拒絕了。

歐歌出去接了電話,正要往回走,路過的一條小巷子不經意見瞥見了陰影處好像有人在擁吻,聽上去頗為激烈。

他神色平淡地收回目光,眼睛下移卻瞟到被抱在懷裏的那個人鞋子有點眼熟,好像是小米的!她今天難得穿了雙高跟鞋,鞋底是一抹紅色,因此歐歌印象深刻。

他心裏一沈,目光又掃了過去,正對上牧雲沈沈的眸子……

歐歌回到了座位,衛蕈覺得有點困了,拉著歐歌要回去。

他環顧一圈沒看到小米,從剛才開始她就不見了蹤影,他便問歐歌:“小米呢?”

歐歌臉上浮現出古怪的神色:“她有點事,我們先走吧。”衛蕈見他這麽說也點點頭。

走出酒吧,才發現外面正下著雨,衛蕈擡頭看著天空,燈光下能很清晰地看到雨滴一顆顆墜下,毫不猶豫義無反顧。

大雨送來了涼意,混雜著草木的清香,原本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衛蕈深吸一口氣,心下一動,看著歐歌,眼裏帶了點頑皮笑意:“我們跑回家吧?”

歐歌沒反應過來:“啊?”

衛蕈把手伸出去,雨落在手心裏,濕漉漉的,他大聲喊:“我說我們跑回去吧!”

歐歌看著雨幕又看了看衛蕈身上的背心,陷入了猶豫,他害怕衛蕈感冒。

衛蕈扯了扯領口,看著歐歌,壓低聲音說:“成年之後就不敢隨便淋雨了,年輕的時候不打傘走雨裏你還可以唱那些年錯過的大雨,現在只能被人罵傻逼。”

歐歌聽得樂了。

衛蕈一副循循善誘的模樣:“早就想這麽幹了,要不要一起?”

他眼神帶著蠱惑的味道。

歐歌有所動搖,但還是擔心:“萬一感冒了?”

衛蕈豎起一根手指作了個噓的手勢,聲音很輕但態度卻很堅決:“明天的感冒留給明天,今天要不要和我回味青春?”

說完也不等歐歌回覆,沖到了雨裏朝他勾手。

歐歌一咬牙豁出去了:“感冒就感冒,傻逼就傻逼吧!”

衛蕈小小地歡呼了一聲,往前跑去。

等上了街,歐歌才發現夜空中竟然還掛著月亮。經過雨幕的洗禮,微微發白。

地上的水窪積著微光,似乎裏面也盛了一個月亮。

他和衛蕈奔跑在這雨夜裏,踏碎一個月亮,飛濺起無數個月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