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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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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算了

衛蕈這邊真不是他不想聯系歐歌,這幾天又開始忙起來了,心裏也隱隱有借著工作逃避他和歐歌關系的意思。

他實在不知道怎麽處理,索性把頭往工作堆裏一埋,當起鴕鳥來。

快下班的時候小毛在旁邊刷手機,美滋滋地感嘆:“小衛你那朋友真的很有品味。”

衛蕈沒反應過來:“啊?”

小毛哎了一聲:“就歐老板啊,他品位真的很不錯,我在他那買了好幾次花,沒一次踩雷的。”

她說著拉著椅子往衛蕈旁邊湊了湊,舉著手機給他看:“看,這是我在他那兒買的花,實在太喜歡忍不住發了個朋友圈呢。”

衛蕈看了看那幾張圖……確實很好看,幾束花風格大相徑庭但都很漂亮,似乎能從這幾束花裏感受到主人不同的心情。

衛蕈掏出手機給她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讚,想起那天的熱絡場景,笑著調侃:“那他有沒有給你打折啊。”

小毛嘿嘿一笑:“當然打了啊,我去店裏買花沒想到他還記得我是你同事,給我打了個八八折呢!”

衛蕈點點頭,都是熟人也他吹噓也不是害羞,大言不慚道:“報衛哥的名字,好使。”

小毛問:“哎,你們這段時間沒聯系過嗎?前兩天我去店裏他還跟我打聽你來著。”

衛蕈呼吸一窒,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

小毛好像也沒發現他的異樣,伸了個懶腰:“我跟他說,還能幹嘛,加班唄,咱這工作忙起來恨不得睡公司裏。有段時間我跟我老公一個星期說的話加起來都沒超過三十句。”

衛蕈笑了笑。

不知道對方信沒信,但自己躲著歐歌確實是事實。

他突然想起認識歐歌到知道他的職業,自己還從來沒在他那買過花,衛蕈看了看時間,心裏有了想法。

歐歌正在店裏核對明天要送來的花材,聽到門口風鈴聲響起,他下意識說:“歡迎光臨。”

轉過身去卻發現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幾天不見的衛蕈。

他眉頭一挑,幾乎壓不住內心的喜悅,走過去:“來了?”

衛蕈點點頭看著他,似乎有點難為情:“我來買束花。”

歐歌笑了笑,拽了把椅子給他:“坐。”

好幾天沒見,他眼尖地看到衛蕈眼下一片烏青,看來他同事所言不假,是真的工作忙,他有些心疼,心裏又有什麽東西卸了一點下來:還好不是故意躲著他。

他瞧著衛蕈,面對這客人,盡力扮演著老板的角色:“你想要什麽樣的花。”

衛蕈打量了一圈,看得眼花繚亂,心裏沒什麽主意,他確定把這個難題交給專業人士:“你隨著你的喜好,幫我包一束吧。”

歐歌也沒再詢問,一口答應下來。

衛蕈喝了口歐歌遞過來的水,沒看到小米,好奇地問:“小米呢,下班了?”

歐歌的聲音從後面花架傳來:“說是今天朋友有個演出,我讓她提前走了。”

衛蕈哦了一聲,不一會兒歐歌把包紮所需要的花材都找齊了,他怕衛蕈一個人待著無聊,就拿了一把剪刀來到店前,邊修剪枝葉,邊和衛蕈聊天。

“工作很忙?”

衛蕈明知他不是在反問,卻還是有些心虛,咳了一聲:“嗯,最近又接了個大項目,加了幾天班。”

歐歌哢嚓一聲剪掉對於的花莖:“就聽你同事們說你都瘦了一圈。”

衛蕈敏銳地抓住他話裏的關鍵:“們?我還以為只有小毛一個人來呢。”

歐歌笑了笑:“來了兩三個吧,昨天還來了個男生。”

衛蕈明白可能就是那天加歐歌的那個男同事,心裏不知道什麽滋味,一時接不上話。

歐歌看他沈默,心領神會,問道:“他不會就是你那天提了一嘴的那個男同事吧?”

衛蕈心想:好家夥我只是提了一嘴,你就對人家這麽上心了?這要是你倆後面要真在一起了我不就成牽線的月老搭橋的喜鵲了?

衛蕈強扯回自己跑偏的想法,冷淡地嗯了一聲。

歐歌像是沒察覺他的冷漠,鍥而不舍地問道:“他怎麽樣?”

衛蕈心想“什麽怎麽樣,我哪知道怎麽樣!你還挺關心啊!”

但看歐歌一臉認真的模樣還是耐著性子客觀回答:“應該還行?我和他不是很熟,所以不太了解。”

他裝出熱心的樣子:“怎麽突然問起他來,要不我幫你問問其他同事?”

歐歌若有所思地盯著他,悠悠開口:“這樣啊,我還以為他對我有意思呢。”

他看著衛蕈,笑了起來:“你知道的,同類是很容易相互吸引,也是很容易認出來的。”

我知道個屁啊!

說話就說話盯著我看是什麽意思!

衛蕈抓著椅子扶手才忍住了沒蹦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控制住表情,伸手揉了下臉,冷靜下來覺得歐歌突然提起這茬有點奇怪,好像在故意試探他對此事的看法。

他想到這兒擡頭看了歐歌一眼,對方已經把花修剪完畢,從衛蕈提出“按他的意思來”開始他好像就知道了要做什麽樣的花束,選花修剪不帶一絲猶豫,好似在心裏排練了很多次。

此時他從旁邊拿起一張包裝紙,馬上要進入最後的收尾狀態。

衛蕈神色恢覆正常,平靜地繼續剛才的話題:“說不定,他好像也是……”

歐歌沒想到他會這麽接,忙碌的手停了停,但沒再說話。

沒過幾分鐘,歐歌把花遞給他:“包好了,你看看。”

衛蕈接過花,明明還是一樣的表情,他卻莫名覺得歐歌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他直覺跟自己有關系,但也不知道怎麽辦,於是低聲說了句好,打量起手裏的花來。

這束花包的非常特別,有很多花衛蕈都沒怎麽見過,但組合在一起,他卻仿佛能讀懂這束花所要表達的意思:快樂,期盼還帶著點羞澀。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所說常言道草木有情,但正兒八經冒出這個想法還是有點詭異。

他想起他剛才那熟練的樣子,擡頭詢問歐歌:“你之前包過同樣的花?”

歐歌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嗯?沒有啊,你不是說按照我此刻的想法包嗎?”

衛蕈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心裏覺得荒謬,如果按照剛才自己的解讀法,結合這句,那豈不是……他甩了甩頭覺得一定是這段時間自己太累了,都出現幻覺了。

他想了想,問歐歌:“你等下有事嗎?”

這是想約自己了,歐歌心下了然:“沒有?你有什麽安排?”

衛蕈拿著手機沖他搖了搖:“要一起看電影嗎?”

歐歌都忘記自己上次進電影院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日子一天一天數著過,總覺得漫長,等回過頭張望又發現已蹉跎了很多時光,沒什麽可懷念的,也沒什麽也可紀念的:不是許多天,是重覆的每一天罷了。

直到坐在電影院的椅子上,他都有點晃神,手裏還捧著衛蕈塞的可樂,他喝了一口,被冰得一個激靈,總算是回過點神來。

這時屏幕暗了一瞬,衛蕈偏頭悄悄在他耳邊說:“電影馬上要開始了。”

他把手機靜音屏幕調到最暗。黑暗中衛蕈的輪廓模糊了起來。

歐歌往椅子裏靠了靠,躲在陰影裏看著他。

影幕明明滅滅,打在他臉上的光也變幻著角度,衛蕈註意力全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電影裏正好演到一個小笑點,衛蕈微微勾了勾嘴角。

電影拍得文藝但很是精巧,時不時拋出的“包袱”也讓人會心一笑,歐歌的目光移到了屏幕上。

一個小高潮過去,衛蕈身體松弛了下來,他伸手掏了掏旁邊的爆米花桶,歐歌也伸出手來,兩人指尖輕輕蹭到了一起,衛蕈剛想縮回手,感覺指腹被勾住,摩挲了一下。這覺是動作絕對不是無意中碰到的,衛蕈反應過來,一下子收回手,偏頭看著歐歌,屏幕一下子亮了起來,他看到對方好整以暇地捏起一顆爆米花塞進嘴裏,末了還舔了舔手指。

衛蕈:……

這人這段時間是不是背著自己悄悄進化了!

他怔了一會兒,也捏起一顆爆米花吃了,不得不承認,是有點甜。

從電影院出來,已是深夜。衛蕈難得沈默起來,垂著眼走在路上,也不知在思索什麽。

歐歌默默走在他身邊。

過了好幾分鐘,衛蕈才像是從沈思中抽離出來,側頭看著歐歌,有些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剛走神了。”

歐歌看著他:“剛才那電影讓你感悟很深?”

電影中充滿了欲言又止的隱喻,浪漫而荒誕,講著幻覺、消逝、夢和宇宙。喜歡這種風格的人應該從這種角度去闡述解讀它。他之前在衛蕈家裏看到滿滿一書架的書,他好奇看了幾眼,幾乎都是文學哲學讀物,猜他應該是這類電影的受眾。

衛蕈往前蹦了一下,慢慢開口:“算是吧,就是覺得有點悵然。”

他剛才沈浸在電影裏也沒太在意,這時反應過來這麽慢節奏的電影不一定人人喜歡,或許一百多分鐘的時光漫長磨人,他看著歐歌平靜的臉容,有些歉疚:“你是不是不太喜歡這種電影啊。覺得很無聊吧。”

歐歌搖了搖頭:“沒,挺有意思的,就是很多地方感覺沒看懂。”

衛蕈害了一聲:“其實也沒什麽懂不懂的,看完心裏有所觸動就行。”

他笑道:“不過有人肯定覺得被冒犯到了,咱們前面有個人沒看幾分鐘就嘟囔抱怨,看了還沒一半就罵罵咧咧離場了。”

他見歐歌一臉完全沒印象的表情,有些詫異:“你沒看到?”

歐歌真沒註意到,他整場電影目光幾乎都在衛蕈臉上,沒看到很正常。

而且,其實不用衛蕈說,他早從他的臉上看到了衛蕈對這部電影的理解。

衛蕈捏了捏脖子,電腦桌前坐久了就是這樣,年紀輕輕頸椎已經壞了,他吐出一口氣:“以前上學那會兒我就最討厭寫什麽觀後感讀後感了,不明白一件事為什麽非得有意義有價值,沒意義也要造出點意義來。它就在那,這還不夠嗎?”

歐歌想了想:“可能有沒有意義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給人感覺自己有所收獲吧。”

衛蕈嗯了一聲:“可能我是體驗派吧,所以一件事情經歷過,感受到就不算白來。”

他心情很好地又往前蹦了幾步,邊蹦邊哼歌:

想要買酒來澆愁,卻懶懶不想出去走

想要來一包長壽煙,發現我未滿十八歲

他的眉眼快活得不似在社會中打磨許久的成年人,腳步也透出恣意和生動。歐歌不由地停下腳步,望著他。

衛蕈察覺到歐歌沒跟上來,回身尋找,目光落在他身上,笑了起來。

夜風吹了過來,樹葉沙沙作響。

歐歌心跳得很快,好久沒這種感覺了,他動了動自己微微發麻的指尖。明白自己這次是栽了個徹底。

歐歌發現這人平時穩重可靠,高興起來跟個小朋友似的,走在路上要踩著地板邊線走,腳尖對著腳後跟走直線,前面有截低矮的臺階,他長腿一邁站了上去。

歐歌看他擺著手走得搖搖晃晃,忍不住上前扶了一把。見衛蕈沒拒絕,他沿著手肘滑下,牽住了衛蕈的手指,輕輕捏了捏。

路燈下一高一低兩個影子,一個走得歪歪扭扭一個扶得小心翼翼,但牽著的手始終沒有松開,像跳了曲笨拙的華爾茲。

一截臺階很快走完了,衛蕈跳了下來,興奮勁兒沒過,又往前蹦了幾下。歐歌看著他,叫了一聲:“衛蕈。”

衛蕈轉過頭,眼神明亮,問“怎麽了”

歐歌難得磕巴了一下:“我……”

衛蕈馬上明白了,沖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歐歌噤聲,睫毛一垂遮住了眼中的情緒,但塌下來的肩膀洩露了真實反應,路燈照在他身上,影子只有薄薄一片。

衛蕈看著心裏一軟,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我不是那個意思。”

也不說是哪個意思。

“給我點時間好嗎,”他腳尖在地上蹭了一下,“我……我想想清楚。”

沒直接拒絕就是還有希望,歐歌很樂觀地想。

他看著對方上樓,進了樓門又折回來沖自己揮了揮手。忍不住笑了。

衛蕈站在陽臺上,看著底下的萬家燈火發呆。

他滑開手機軟件,列表有個小紅點,顯示你關註的人更新了幾條新內容。

衛蕈賬號關註的人寥寥無幾,很快就翻到了“弄晴”的賬號更新。

一連好幾條,不同於以往只有花的圖片,這次更新大多是半截結實的手臂環著一捧花束。

衛蕈一條條滑下去,文案簡潔明了:

思念。

等待。

渴望。

無助的愛。

……

有網友在下面評論:這段時間的花怎麽和之前的風格差距那麽大啊……聽著都壓抑,要不幹脆改名吧,也別叫什麽“弄晴”了,直接叫“作雨”吧。

又有網友看出點門道:店主怕是暗戀別人而不得吧,嘖嘖嘖。

衛蕈手一顫,眼不見心不煩地關掉了手機。

回想起和歐歌這段時間交往的種種,他心裏泛起點甜意,但很快被壓了下去。

他已經過了憑著句“喜歡”“有感覺”就能開始一段戀愛的年紀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時光一去不覆返。他心裏自嘲現在竟也多了幾分中年人的瞻前顧後。

他骨子裏是個悲觀的人,好像提前預設所有最壞的結果,等真到了那天來臨的時候可以姿態從容地接受:哦,這樣啊,我已經猜到了。好像這樣就能沖淡一些失望。

他心裏千回百轉,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要不算了吧。

這兩個字瞬間像龍卷風刮過。

他猛地站起來,一手握成拳來回在房間裏踱步。

他習慣性地在想在身上找傷口卻沒能如願,只能更焦躁地在屋子裏來回轉悠。

是啊,算了。

算了。

就讓故事停留在最美的這刻,柴米油鹽最是能磨掉當初的濃烈情愛,與其後面爭吵厭煩面目可憎不如就此放棄。

他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不知道我背地裏是怎樣焦躁易怒,充滿著對人和生活的不信任,像頭暴躁的野獸。他不知道我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覺得自己像塊屍骨,鮮活的血肉被剝得幹幹凈凈,嶙峋的骨頭上泛著森冷的白光。

索性我目前為止給他的印象應該還不錯,在此刻停止,他也許會遺憾但絕不會失望。

他是個溫柔的人,理應有同樣溫柔的人陪伴。現實生活沒有英雄,快三十年時光塑造的人格也不會輕易改變。或許沒有對錯,只有不合適。

兩條原本不應該有交集的線因為某個時間節點的偏差遇見了,品嘗完驚奇後要做的只有糾正錯誤,回到原點,如果強行融合,怕是雙方都會扭曲失去本來的模樣吧。

衛蕈覺得自己仿佛被堵在了一條漆黑的小路上,喘息奔跑,撞擊,出逃,他想像無視□□的疼痛一樣無視這種心底傳來的鈍痛,但未能如願,歇斯底裏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仿佛所有情緒要匯成一個火球,轟轟烈烈地炸開。

他顫抖著指尖點了根煙,煙圈被吐出,好像情緒也都被收束進了這個煙圈裏,合著一聲□□,一並吐出了。

什麽也沒剩下,衛蕈心裏一片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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