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病想吃蘿蔔清湯面

關燈
生病想吃蘿蔔清湯面

衛蕈晚上代表公司參加了個飯局。對方項目負責人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一個勁兒勸酒,衛蕈公司這邊除了他去的都是女人,也不好佛了對方面子。衛蕈擋酒喝了不少,一頓飯下來吃沒吃沒多少,酒喝得直打嗝。

好不容易飯局結束,衛蕈強打精神,周全地送走了客戶。出來被夜風一吹,舒服了一點,但臉上燥意還是止不住,這會兒酒勁上來整個人軟綿綿的沒了力氣,衛蕈也不管什麽面子不面子了,索性往旁邊臺階上一坐,長腿一神瞇著眼睛吹風,真的一動都不想動了。

幾個女同事下來,感激對方剛才擋酒,看他這樣是有點醉了,紛紛關心地問他怎麽回去,要不要送他回家。

衛蕈醒了醒神擺擺手說沒事,讓她們別擔心早點回去。眾人又叮囑了一句三三兩兩散去了。

衛蕈又坐了會兒,身上的汗幹了,酒味兒聞著卻越來越清晰,衛蕈實在受不了,起身叫車回家。

回到家衛蕈洗了個澡,上了床睡意和酒意就把他拖進了深眠之中。

衛蕈半夜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驚醒,夢已經在醒來的瞬間變得模糊不清,但墜落感似乎被帶到了現實,他感覺手腳發抖,心臟砰砰跳得厲害。驚魂未定地抹了把汗,從枕邊摸出遙控器,空氣滴地一聲後運作起來。

他突然覺得口渴得厲害,迷迷糊糊下床找水喝,也懶得開燈,借著月光倒了杯水。

冰水滑過食道進入胃裏,他被冰得打了個哆嗦,微微楞神間水杯倏然掉落,啪唧一聲摔了個四分五裂。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片,半蹲著撿了起來,不經意間一塊鋒利的斷口在他手上劃了一下。

傷口不大但很深,血很快流了出來蜿蜒著流過手腕,衛蕈感受著傷口處的點點暖意,有些懷念地喟嘆一聲,語氣竟是享受的。

他就這麽看著血流了一會兒,眼看要順著手腕滴落,站起身走到水龍頭下沖洗起傷口來。

血滲出又被沖走,漸漸地身體的免疫系統起了作用,血不流了剩個傷口往外翻著嫩肉,呈現出讓人不適的粉色。

衛蕈渾不在意,隨手在傷口上按了塊紙巾,回去接著睡覺了。

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緣故,有了半夜的這個小插曲還是沒妨礙衛蕈一覺到天亮。難得的好睡覺。

衛蕈艱難地睜開眼睛,微微偏頭就感覺眼前發黑,黑裏還帶閃,他索性閉上了眼睛,想爬起來卻手腳發軟,唯獨傷口處火辣辣地疼,剛想咳嗽一聲,發現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

衛蕈感覺自己要被封印在床上了。

他攤開身體,看了眼開了一夜的空調,心裏直嘆造孽:昨晚上變著法作,現在遭報應了吧。

一晚上沒怎麽吃東西又喝了酒,胃裏都分不清是餓還是疼還是難受。

反正是不太妙,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半天也沒摸出啥來,只感覺全身上下沒一處對勁的地方。

就算這樣了他還是不想動,整個人仿佛陷入了一種“我倒要看看身體極限在哪”的念頭中,又躺了一會兒,他摸出了手機,瞧著屏幕又開始犯起惡心,字連成一片密密麻麻看得人頭更暈了,他咬著牙給周楠發了條消息讓他給自己帶點藥和吃的過來。

發完扔下手機繼續挺屍,過了幾分鐘手機響了,他有些不耐,嗓子劈叉也架不住的語氣差:“幹嘛!?”

那邊靜了靜,衛蕈所剩無幾的耐心耗盡,想掐斷電話,這時電話那頭說話了:“感冒了?”是歐歌。

衛蕈一楞舉起手機看了看,才發現剛才稀裏糊塗間把消息發錯給了歐歌。也難怪,他倆最近聊天挺頻繁,聊天頁面靠上,衛蕈沒看清誤發也不奇怪。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衛蕈重重按了一下傷口,一陣刺痛讓他清醒了不少,他語氣沒那麽沖了,但還是有些生硬:“不好意思,發錯人了。”

歐歌語氣還是波瀾不驚:“你家在幾號樓,我現在過去。”

衛蕈一楞,他倆雖然處得不錯但真沒到麻煩他跑一趟給自己送感冒藥的程度。

他張口想拒絕:“我……”

歐歌那邊打斷他,語氣裏帶著堅持:“沒事兒,店裏不忙。”

衛蕈身體不痛快,也沒力氣扯皮了,說了聲“麻煩了”算是同意對方過來。就當欠對方人情了,後面還了就行。

歐歌那邊問了一下他的情況,又問了他想吃什麽。

衛蕈忍著難受:“隨便吧,你看著買就行。”

歐歌那邊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衛蕈掛了電話楞楞地看著天花板,腦子裏空空如也,不一會兒又昏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衛蕈被一陣門鈴聲吵醒了,他捏了捏太陽穴下去開門,來的人正是歐歌。

衛蕈沒力氣地靠在玄關櫃子上招呼他進門:“麻煩你跑一趟了。”

他拖著步子坐在客廳,解釋道:“昨晚喝了酒吹著空調睡的,早上起床發現頭疼。”

歐歌看他臉色不好,把手裏吃的遞給他。

“你先吃點東西,一會兒喝了藥再睡會兒吧。”

衛蕈點點頭,拿起勺子慢慢喝起粥來。

歐歌把另一袋子藥拿出來,想到什麽,問衛蕈:“家裏有熱水嗎?”

衛蕈感冒了腦子慢半拍:“啊?”

歐歌拿起藥搖了搖:“等下吃藥。”

衛蕈反應過來:“喝涼水就好。不用那麽麻煩。”

歐歌:“給你燒點熱水吧,生病喝了舒服。”

衛蕈生了病好像懶得維持平時裝八面玲瓏的樣子了,整個人看上去懨懨的,甚至有點冷淡。

他不客氣地指了指廚房示意水壺在那,一勺一勺地繼續喝粥。

生病了沒什麽胃口,沒喝幾口,衛蕈就放下勺子又發起呆來,不一會兒目光移到了歐歌身上。

只見他進廚房燒了水,又找了只杯子倒好晾著,把藥片按照說明書取好,輕車熟路,看樣子是慣會照顧人的。

歐歌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看著他微微幹裂的嘴唇:“不吃了?”

衛蕈搖搖頭:“沒什麽胃口。”

歐歌看面前他只喝了小半碗的粥,皺了皺眉:“再喝點兒,不然藥吃了會胃疼。”

衛蕈又逼著自己又喝了幾口,然後把碗一推,搖頭:“吃不下了。”

歐歌再沒逼他吃,利索地收拾了吃剩的東西,囑咐衛蕈:“喝點水吧。過會兒再吃藥。”

這時他突然看見衛蕈手心那道猙獰的傷口,一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這怎麽了?怎麽還受傷了?”

衛蕈被他抓得牽扯著傷口又一陣鈍痛,但也沒甩開他,維持著這個姿勢看了一眼,輕松道:“哦,昨晚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玻璃渣劃了一下。沒什麽。”

歐歌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松開他的手腕,眼睛從傷口移到衛蕈的臉上,那張臉帶著病中特有的虛弱,此刻眼睛睜大了點,看上去莫名有點無辜。

這麽深的傷口也叫沒什麽?

也沒處理,昨晚就這麽帶著傷口睡的?

他當自己是銅皮鐵骨,不知道疼嗎?

歐歌壓下心中的煩躁,開口:“醫藥箱在哪,我幫你包紮一下。”

衛蕈沒拒絕,醫藥箱還是喬遷新居的時候莫莫送的,被衛蕈放在櫃子裏再沒打開過。

歐歌從角落裏翻出醫藥箱,看到箱子上的灰塵,不由得皺了皺眉。

衛蕈笑了笑。

所幸裏面的藥品沒過期,歐歌找到酒精,沾了點要給衛蕈消毒,彎著腰實在是動作不便,他一只膝蓋一彎半跪了下來,衛蕈看著他動作始終沒開口。

整個過程在沈默中完成,歐歌本來以為衛蕈會疼得叫一聲,沒想到對方從頭到尾都沒吭聲,自己扯繃帶的時候不小心沒控制好力道,他也只是指尖微動呼吸緊了緊。

這人天生都不知道疼的嗎?歐歌最後給繃帶打了個結在心裏想。

歐歌站了起來把藥箱放回原處,衛蕈舉起看著自己被包的嚴嚴實實的手掌,屈指握了一下:好像是有點疼。他後知後覺。

歐歌在冰箱邊上的註意到了那些玻璃碎片,其中一塊一指長的碎片上裂口嶙峋,粘著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他蹲下身小心撿起放進垃圾桶裏。又被垃圾袋打了個死結,丟至門口。

歐歌看著衛蕈喝完藥,又量了一□□溫,這會兒體溫已經正常了。

衛蕈看著體溫計上的那根水銀線,很是得意:“我就說吧,我身體可好了,平時都不怎麽感冒,感冒了也很快就好。”

歐歌沒理他的吹噓,他心裏還在想那道傷口,他隱隱覺得衛蕈對待傷病的態度有些不正常。但或許是病中反應遲鈍倒也說得通。

他按下心中思緒,看著那包得嚴嚴實實的傷口,叮囑道:“記得換藥。”

衛蕈看了看傷口,忍著不去撕繃帶,認認真真回答:“好。”

歐歌點點頭,看了一圈覺得沒什麽自己能做的了,店裏還有事他也不好久留,於是告別。

衛蕈有點不舍,許是生病的緣故,他很希望有人能陪陪自己,哪怕是什麽也不說話,坐著也好。

但歐歌已經出來有一會兒了,衛蕈看到他手機亮了好幾次但都被他忽略了,明白店裏有事。本來跑一趟就夠麻煩人家了,現在再張口挽留,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他送歐歌到門口,舉起那只受傷的手揮了揮。樣子有點滑稽。

歐歌在他眼裏看出了點依戀,隨後又自嘲否定了:不就是生病了照顧了一下嗎?就想著人家感動以身相許了?做什麽美夢呢。

何況人生病的時候本來就脆弱。

衛蕈臉色沒那麽難看了,歐歌還是不放心地安頓:“記得按時吃藥。”

衛蕈笑了笑,做了個“知道了”的口型。

送走歐歌,折騰了半天,身上的病氣和汗搞得他覺得自己快成細菌培養皿了。

這會兒精神了不少,片刻都忍不了了,想洗澡。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繃帶,想起歐歌半跪在自己面前小心包紮的模樣,到底還是沒扯掉。

給手上套了個防水膜,進了浴室。

洗完澡他覺得自己病去了大半,躺在床上什麽也不想幹,發了會呆,他摸出手機,發消息問歐歌到店裏沒。

歐歌很快回覆:“到了,你好好休息。”

他的這句話仿佛有什麽魔力,衛蕈把手機放在一旁,又沈沈睡去。

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衛蕈擡手擋了擋窗外刺眼的陽光,到底是年輕,身體底子好,這會兒燒退下去後人精神不少,就是嗓子還有點啞。

他的目光移到手上的紗布上,傷口被妥善處理,經過藥物的作用已經沒那麽疼了,這點疼痛對衛蕈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他只覺得傷口邊緣很癢,而這癢意似乎順著手掌蔓延到了他心裏,像是有一千只螞蟻在爬,他嗓子眼發幹,重重吞咽了一下。

但到底還是沒覆上手去。他按耐住內心想要按壓傷口的沖動,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在床邊摸索出手機。

打開手機不出意外地看到歐歌發來的消息。

歐歌:“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

過了幾分鐘見沒回覆又發了一條:“餓不餓,要不我給你送吃的?”

衛蕈勾了勾嘴角:“好多了,感覺我已經生龍活虎的了!”

嘴唇因為發燒有點開裂,他舔了舔,嘗到了點血腥味,他習慣性地用牙齒嗑著嘴唇上的死皮,用的力氣有點大,那片皮膚本來就脆弱,被這麽野蠻的一下弄得迅速滲出血來,他舌頭一卷,舔去血珠,又舔了舔那處傷口。

見歐歌那邊沒回覆,他起身下床想去找點吃的。

這段時間忙得連飯都吃不上更談不上做飯了。

他看著冰箱角落裏發黃的青菜,蔫巴的蘋果,長毛的番茄,認命地放棄了煮點東西吃這個念頭。

到底是在生病,經過剛才那一下子他很快感覺渾身疲憊。

好像剛才的“好多了”也是病痛為了讓他放松了警惕使的詐,他剛一松懈就立馬被殺了個回馬槍。翻了一圈外賣,不是油大就是看著很幹,衛蕈心煩地放棄了。

其實也不是很餓,就是肚子一直在唱二重唱,衛蕈躺在沙發上,決定無視這聲音。

他懶懶地刷著手機,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有些頭暈,他身體往下滑了滑,剛想扔下手機再瞇會兒,這時歐歌的消息彈了進來:“醒了?吃東西了沒?”

衛蕈看著屏幕,眼睛有點花,輸入了一句話居然有兩個錯別字,他索性發了條語音過去:“沒吃,不太餓。”

隔了幾秒,沒想到那邊打了個語音電話過來,衛蕈擡手接了,歐歌的聲音在電話裏很低沈:“要不要我給你送吃的,昨天的粥你好像不太愛喝,換一家?”

衛蕈哪裏好意思,搖了搖頭,又反應過來他看不見,趕緊說:“沒事,哪能天天麻煩你呢,我自己等下點外賣吧。”

那邊沈默了一瞬,隔了幾秒歐歌的聲音傳來:“吃完東西記得喝藥。不然拖著,反反覆覆總好不利索。”

他的話還是關心體貼的,但衛蕈莫名覺得他剛才有點不高興。

他舔了舔嘴唇,不想掛掉電話,說起剛才的小插曲來:“我本來想煮點面吃,結果冰箱裏一根能吃的菜都沒有。點外賣呢又沒什麽想吃的。”

歐歌那邊沒說話,像是不知道他突然說起這個是什麽意思,靜靜等待著他繼續,好根據此判斷他接下來該如何接話。

衛蕈笑了一下,自顧自地開口:“我小時候生病,我媽就會給我煮碗蘿蔔清湯面。”

歐歌聲音輕輕的:“現在想吃?”

衛蕈嗯了一聲,閉上眼睛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其實我小時候他們經常不在家,我皮得跟猴似的,也不怎麽生病。但不知怎麽地,他們一回到我身邊,我就會感冒。”他輕輕笑了一聲,“病得還特別纏綿,短則一星期,長則一個月。又是打針又是輸液,嬌氣得不行。我媽還老是自責,自己在身邊卻照顧不好我,為此偷偷掉了好幾次眼淚。”

歐歌:“人在最親的人面前總會格外脆弱。”

衛蕈:“可能是吧。這時候我媽就會給我煮我剛說的那種面。”

他瞇起眼睛,鼻尖聳了聳,似乎又聞到了記憶中那熟悉的飯香味兒:“蘿蔔一定要是嫩嫩的水蘿蔔,切成薄片。西紅柿切丁,滾入沸水,再加幾滴清油殺去蘿蔔的臭味,面條折成小截,加點鹽別的什麽也不放。煮熟最後撒上蔥花香菜。一碗下去能逼出一身汗來,汗出了,好像病氣也去了大半。”

此刻的衛蕈是柔軟的,他似乎短暫褪下了那游刃有餘的皮,露出點孩子氣的天真,歐歌靜靜聽著,適時開口:“想家了?”

衛蕈反應過了自己剛才吐露了什麽,病痛果然讓人反應遲鈍,也容易讓人脆弱,這些話他平時打死都不會說出口,他有點不好意思,否認道:“沒,就是想我媽做的飯了。”

這人瞬間又披上了他那滴水不漏的鎧甲,歐歌知道他不願繼續剛才的話題,說了這麽一會兒,到底從昨晚到現在還沒吃東西,他提醒道:“現在呢?餓了嗎?”

衛蕈摸了摸扁塌塌的肚子,剛才那麽說完,這會兒還真餓了,這一感覺不要緊,他此時覺得簡直餓得心發慌,他安慰般地摸了摸肚子,有些郁悶地說:“我感覺我的胃已經開始自我消化了。”

歐歌笑了一聲,頓了頓又問:“真不用我給你送?”

衛蕈感覺這人現在好像心情好了點下意識地松了口氣,他自己倒也沒有病到那個程度,於是說:“真不用了,我等會兒自己弄點。”

歐歌也沒表達異議,只開了句玩笑:“煮面?”

衛蕈想了想,否認了:“不了,還得下樓買菜,麻煩。煮點粥吧。”

歐歌覺得再說下去這人該煩了,但還是沒忍住委婉地提醒:“等稍微好點還是多吃點有營養的,不然病不容易好。”

衛蕈領了這一番好意,笑道:“知道了。”

歐歌那邊有人叫了他一聲,他應了,語速快了點,最後囑咐道:“那你記得按時吃藥,好好休息。”

衛蕈聽出他要去忙了,應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