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不會也是……

關燈
你不會也是……

衛蕈猶豫了一下,還沒等他回覆對方又一條消息彈了過來:“我查了一下,有家店網友說很好吃,開了十幾年,你上次提到想吃的口味都有。”

衛蕈看著聊天框頂端那個“對方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好幾秒,剛想問他到底還想說什麽,只見一個表情包彈了過來:

小狗可憐兮兮.jpg

衛蕈一下子笑了,剛才心裏那點兒不適一掃而光。

他回道:“好啊,去!”

想了想,又問道:“幾點見?”

對方很快回道:“七點可以嗎?太早出去太熱了。”

衛蕈回了個OK,又看了看那個狗狗表情包,越看越覺得眼熟,這不是歐歌頭像那只嗎!

衛蕈覺得問這些有點沒話找話,但還是沒忍住,回覆那條表情包,問:“這是你的狗?”

歐歌說是的,緊接著發了個幾秒的視頻過來,衛蕈點開,一只灰色的雪納瑞被抱在懷裏,奶聲奶氣地叫著。

衛蕈心都化了,他從小看到狗就走不動道兒,碰到個狗都想摸一摸,主人允許還會拍照片,前幾天去朋友家擼狗,抱著拍了一堆照片,發了條感嘆“地球沒有小狗不能轉”的朋友圈。

衛蕈原地化身尖叫雞,顫著手打字:“好可愛啊,小崽崽叫什麽名字啊。”

“薄荷。”

薄荷薄荷薄荷,衛蕈念叨著名字又看了幾遍視頻,太可愛了,怎麽會有小東西長得這麽乖名字還這麽好聽啊!

衛蕈看著看著目光移到了抱著小狗的那條手臂上。

一看就是男人的手臂,穿著件襯衫,扣子解開挽上去,露出一截手腕和小臂,線條流暢的,看著也挺結實。

他趕緊甩了甩頭,老媽剛才的驚天言論把他搞昏頭了,不然他為什麽會註意男人的手臂!

他心裏那點兒不對勁又泛了上來,沒再回覆,摁息屏幕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過了幾分鐘又打開和歐歌的聊天頁面翻了起來。不翻不覺得,一翻發現自己和這個認識短短幾個月的人聊天記錄一劃竟沒劃到頭。

其實也沒多聊別的,無非是約飯吃飯吃完飯回家報個平安,總之一切都是圍繞著“吃”展開的,看起來像倆飯桶的吃飯心得交流會。

衛蕈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哪些是朋友,哪些是同事,哪些是泛泛之交分得很親。不是非加不可的人他一般不會加好友。

一塊兒出去玩,玩得很嗨,和誰都能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幾句,到了要加好友的時候會找各種理由巧妙躲過去,碰到實在躲不過的當時加了,後面也會刪掉。

可能有點冷血不禮貌,但衛蕈想得很簡單,他不想讓見過一兩次面的人出現在自己好友列表裏,不想打開微信發現一堆陌生頭像給自己發消息,自己對他們的生活不感興趣,也無意向他們展示自己的生活。

但是歐歌是個例外,列表要麽是自己的家人朋友,要麽是工作上往來密切的同事客戶,歐歌呢?他屬於哪類?

衛蕈捏著手機,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定義和別人的關系。

飯搭子?

和他一起吃飯確實挺愉快的,歐歌不挑食,吃飯習慣很好但不會講究到讓自己不適的程度,話不多但不會冷場。衛蕈吃飯口味挺雜的,之前朋友們不願去吃的那些東西,歐歌也會陪著去,就算東西不好吃也沒有抱怨,都吃得幹幹凈凈。

愉快歸愉快,衛蕈從沒提過自己私生活方面的事情,吃飯就是吃飯,他不想把關系搞得很覆雜。歐歌似乎也抱這種想法,也從不提。他倆在這件事上達成了某種默契。

衛蕈故意忽略那條視頻,往上翻到了那張表情包,薄荷的一張小狗臉皺巴巴的,越看越委屈,越看越可愛。

歐歌養狗了,叫薄荷,還很可愛—自己知道了一件他的私事。

衛蕈心情有點覆雜。

衛蕈提前十分鐘到了地方,發現店外的隊已經排了很長了。剛想去拿號等位,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應聲擡頭,看到歐歌在一張空桌前招了招手,不用排隊讓衛蕈很開心,反應過來後也有點過意不去,就這個排法看起來沒一兩個小時輪不到,不知道歐歌什麽時候來的。

他走過去坐下,搓了搓腿,不好意思道:“你來很久了吧。”

歐歌拿了張紙巾擦了擦桌子,笑了笑:“下午店裏沒什麽人,就關門提前過來了。”

衛蕈喝了口茶水,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店?你是做什麽生意的啊?”

歐歌:“賣花的,就在東門大街那邊。”

衛蕈哦了一聲,剛想說什麽,服務員過來讓點菜了,他把菜單遞給歐歌,說:“我不太知道這家什麽好吃。”

歐歌點點頭把菜單接過來,問:“有沒有什麽忌口的?”衛蕈搖了搖頭。

衛蕈無事可幹,目光在店裏掃了一圈,最終落到對面的歐歌身上。

歐歌跟服務員交流點菜,問的禮貌細致。

小龍蝦蒜蓉和油燜的各來一斤,面條等會兒再加,花毛要辣鹵的,椒鹽蛙炸的幹一點……和自己的口味很一致,衛蕈又想起剛才說的花店,怪不得老在他身上聞到一種淡淡的花香,和香水洗衣液的味道也不一樣,看來是和花打交道蹭到的。

歐歌點完菜把菜單給服務員,說了句謝謝,擡頭看見衛蕈盯著自己發呆,目光微動,但很快被掩蓋下去,語氣平常地問道:“要喝點酒嗎?”

衛蕈回了回神,說:“待會兒再點吧。”

衛蕈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態放松。

這個點溫度終於降下來了,夏風習習從裸露的手臂和小腿處吹過,像留下輕柔的吻。夏天的夜也黑得不徹底,天邊泛著點兒藍光,下方燈火璨璨,樹下的人們推杯換盞,說笑打鬧。這是尋常且舒適的夜晚。

衛蕈接回那個話題:“你剛說花店,是自己開的還是?”

歐歌說:“自己開的,剛畢業工作了幾年,攢了點錢加上爸媽添了點,弄了個花店。”

衛蕈好奇:“怎麽想到開花店啊,夢想嗎?”

歐歌想了想,說:“也不算夢想吧,就覺得和花草打交道心裏很踏實很平靜。”

說著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這時點的花生毛豆上來了,他往衛蕈那邊推了推,繼續說:“有段時間很消沈,每次去公園散步,看到花花草草,撫摸樹木粗糙的紋路都會讓我很平靜,開不了植物園,索性就開個花店吧。當當時是這樣想的。”他開了句玩笑。

衛蕈帶上手套剝了個毛豆,問道:“很難吧,開店什麽的,大小事都得自己操心。”

歐歌看著他的手,嗯了一聲:“剛開始是很難。我之前沒學過花草知識,認識的花就玫瑰茉莉那幾種常見的,更別說什麽怎麽養培插花怎麽搭配了,估計好多來的顧客都比我懂的多。”

衛蕈想安慰兩句,卻見歐歌擡起頭,笑了笑:“不過現在好了,跟著師傅學了一段時間,加上自己摸索,現在慢慢找到了自己的風格。顧客也多了起來。”

歐歌頓了頓,說:“花店名,弄晴,你要是想買花可以來找我啊,給你友情價。”

他今天難得話多,衛蕈都被逗笑了,點點頭:“一定。”

衛蕈想了一會兒樂了,笑著說:“那我是不是要叫你老板了?”

歐歌楞了楞,心臟突突跳了幾下。他下意識在胸口按了按。

自從開了這個店,老板這個稱呼他經常聽:老板給我拿包束玫瑰花,老板這個怎麽賣,老板想買盆好養活的綠植推薦哪個……他了聽沒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但衛蕈這聲“老板”突然讓他有點…激動。

不知道臉有沒有紅,他咳了一聲故作鎮定地客氣道:“不用這麽叫。”

說著偷偷往手機屏幕上瞟了一眼,烏漆麻黑的,也看不出來臉紅沒紅。

衛蕈笑著沒說話。

菜上齊了。不愧是這麽多人排隊的十年老店,蝦個頭很大,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衛蕈拿起一只,先嗦掉上面的湯汁,利落地剝出一個白嫩的蝦,他吃了一口,瞇了下眼睛,肉質飽滿Q彈。

歐歌夾了只蛙,問道:“怎麽樣?”

衛蕈又剝了一只,在湯汁裏面蘸了蘸,吃了下去,幸福地連連點頭:“好吃!”

這家店的湯汁也不鹹,重口但不燥,咽下去還有一絲絲甜味兒,衛蕈的味蕾得到了極大的享受。

歐歌看他吃得這麽香也帶上手套剝了起來,給他介紹:“嘗嘗這個蛙,來之前查了說好像是什麽隱藏菜單,還挺特別的。”

蛙炸得幹焦幹焦的,還加了炸過的土豆絲,看上去像團金絲線,筷子放上去哢嚓作響,衛蕈吃了一口,蛙肉酥脆得骨頭都能嚼爛,均勻地撒上椒鹽辣椒粉,食材新鮮,做法簡單也足以出彩。土豆絲口感很特別,都有點吃不出是土豆的味道。

這桌子菜都挺有特點的,衛蕈吃得嘴角沾了點油也來不及擦。

歐歌看著他,提醒道:“嘴角蹭了點油。”

衛蕈去夠紙巾卻發現帶著手套,手套上全是油,又縮了回來,想摘掉手套,多少有些手忙腳亂的,歐歌拿了張紙巾,想也沒想,伸長手在他嘴角擦了一下。

兩個人都楞住了。

一個帶著油汙手套,一個拿著沾著油漬的紙巾,面面相覷。一個服務員經過看這邊有點黑,又擰亮了一盞燈。

燈不僅帶來了亮,好像還帶來了熱。

他倆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兒,衛蕈先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止不住,咳嗆起來。

歐歌也笑了笑,擡手給他倒了杯水,衛蕈摘掉手套喝了一口,又笑了幾聲。

好不容易止住了,這一笑剛才那點尷尬已經跑沒影了。

他這才發現歐歌那邊都沒有多少龍蝦殼殼,看他一只小龍蝦剝得磕磕絆絆,扯半天還有蝦線沒去幹凈,衛蕈暗暗罵了一句自己有好吃的就忘了照顧別人了,迅速拿起一只蝦幾下剝好,遞給歐歌。

歐歌吃了嗟來之食,有點不好意思道:“我不太會剝蝦……麻煩你了。”

衛蕈又拿起一只,手指翻飛,雪白的蝦肉就出來了,他笑著放歐歌盤裏:“沒事兒,我覺得吃小龍蝦的樂趣之一也包含剝小龍蝦,你不要怪我剝奪了你的樂趣才好。”這話說的漂亮,倒像是給別人剝蝦的他占了便宜。歐歌不知道怎麽接,只搖了搖頭。

肉吃多了容易起膩,衛蕈揚手喊來服務員要了一瓶百威,問歐歌想喝什麽,歐歌也沒看菜單,要了聽可樂。

“不喝點酒嗎?”衛蕈起開啤酒問。

歐歌搖了搖頭,說:“今天開車過來的,不喝了。”

衛蕈點點頭,給自己倒上一杯,舉起杯子和歐歌的可樂碰了一下。歐歌覺得很好玩,這段時間一起吃飯,他發現不管是飲料還是酒,衛蕈喝之前都要碰上一下,瓶子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呤聲,像個提示,也像某種儀式。

酒過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了小份面拌進小龍蝦湯汁裏,衛蕈先給歐歌盛了一半,又把剩下的點兒挑進自己碗裏,吃了一口,給歐歌豎了豎大拇指。

面不是掛面是堿水面,煮得偏硬,吸收了湯汁,配著裏面的黃瓜條土豆條藕片,絕了。

這一頓吃得舒服。衛蕈把錢A給歐歌,坐著緩了緩,拿起手機想叫個出租車。

歐歌陪他等叫到車再走。

平時叫車很容易的,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要麽等半天要麽離自己五六公裏。衛蕈皺著眉打算換個app打。

歐歌在旁邊看著,分析道:“今晚附近好像有個演唱會,可能車都去那兒了。”然後提議,“要不,我送你?正好開車來了。”

衛蕈看了看兩個app上的“當前排隊人數較多請耐心等待”猶豫了一下關掉app,沖歐歌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今天就麻煩你了。”

歐歌不置可否。衛蕈在副駕上系好安全帶,報了個地址,導航顯示開車過去二三十分鐘。

兩人都沒有說話。

路邊的燈光掠過窗子,明明滅滅打在衛蕈臉上,歐歌偏頭看了一眼,對方睡著了,睫毛在垂下一小片陰影。他把音樂關了,車窗也搖了上去。

衛蕈感覺有人叫他,睜開了眼睛,看到歐歌的臉,又看了看熟悉的小區,揉了下眼睛,笑了笑:“不好意思,吃完就犯困,不小心睡著了。”

他又想起什麽,看著歐歌問道:“你家離這兒遠嗎?”

歐歌搖了搖頭,說開車一會兒就到了。

他點點頭解開安全帶走了下去,又趴在車窗上囑咐歐歌:“開慢點,註意安全,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歐歌點點頭,看他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讓他趕緊上樓休息。

他迷迷糊糊地揮了揮手:“老板再見。”

歐歌被他搞得心裏又癢又有點想笑,看他搖搖晃晃地走進樓門看不見了,這才發動車子。

衛蕈困得不行,閉著眼睛換了睡衣,砸在了床上,但始終留著一根神經,半夢半醒間他聽到微信響了一聲,他瞇著眼睛打開,歐歌發來消息說自己到家了,他瞇著眼睛回了個“好的”的表情包。

那邊又發來句“晚安”。

衛蕈再也抵擋不住睡意,摁滅手機掉入了黑甜的夢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