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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書生娶了醜娘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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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書生娶了醜娘子(11)

蘇枋來到書院,將昨夜連夜趕制出的作業交上去,夫子看完之後,忍不住頻頻點頭。

同一時刻,張成明也交出一份作業,可夫子看完之後眉頭緊皺。

“你寫的這都是什麽?”

夫子忽然提出質疑,張成明楞了一下。

“夫子,這是您讓我們寫的策論。”

夫子目光冷凝的盯著他,“那你說,我讓你們寫的題目是什麽?”

張成明遲疑一瞬而後說道:“論農業改革的利與弊。”

夫子哼了一聲,“你寫的呢?”

他將宣紙扔到桌上,夫子的指關節在上面狠狠的敲了兩下。

張成明心尖跟著一顫,他犟嘴道“我寫的也是……”

“你住口!”

“夫子,我先走了。”不想親眼目睹張成明被訓得體無完膚,蘇枋說著要告辭。

可就在這時,張成明忽然拉住蘇枋不讓他走。

“夫子,您偏心也要有個限度,蘇枋他到底好在哪兒?您事事偏向他,就是一份作業而已,你非要將我貶低的一文不值嗎?”

張成明的喊聲隱隱帶著淒厲,他臉色脹紅。

夫子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收回手,目光越發冷淡。

“你說什麽?”

見夫子不承認,張成明深呼口氣,“您就是偏心,書院裏十幾個師兄弟,您偏偏給蘇枋開小竈,又是予書又是單獨授課,我們這些人就比不上他嗎?”

聽到這裏,夫子倒吸一口涼氣,“你抄襲就算了還胡言亂語,不可理喻,滾出去罰站!”

夫子甚少體罰,上一回張成明和周及鈺扭打一團,夫子也只是罰了他們幾下手板,而後又罰他們抄書。

可是今日,張成明竟當著所有學子的面,公開責難夫子。

夫子哪能忍他!

“張成明,你別胡說八道!”周及鈺跳出來,指著張成明的鼻子大吼。

“你憑什麽說夫子偏向蘇枋?明明是你自己榆木腦袋!”周及鈺緊跟著又接了一句。

“好了!”眼見周及鈺又要和張成明打作一團,夫子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除周及鈺外,其餘十幾名學子鴉雀無聲,夫子眼神失望。

“你們也是這麽想的,你們都覺得我偏向蘇枋?”

眾人囁嚅嘴唇說不出來話。

夫子忽然笑了。

“你們啊,可真是……”

一瞬間,夫子好像瞬間老了十幾歲。

“你們都說我偏心,可你們誰有蘇枋的理解力,誰有他的天資!”

“我們自詡不比蘇枋差!”張成明懟了一句。

“那你是何時考過修員的?你又考了幾年?”

“我……”張成明啞巴了。

“想不起來了,我記得清楚,從前年開始你就準備考試,直到今年才考上,還是最後一名,我可有說錯?”

夫子的話,無疑是將張成明摁在地上,毫不留情的踹了兩腳。

張成明瞬間臉色慘白,握拳的手微微顫抖。

“還有你們,你們又都是考了幾年才考過修員,今年有望沖擊恭員的又有幾個,你們說!”經多年授課,夫子嗓音微啞,可此時,略含黏意的聲音被扯得又尖又細。

宛如一記又一記轟雷,砸進眾人耳中。

“你們別被夫子騙了,他就是在哄我們,夫子,你別以為我們都是傻子,您親自拜托翰林院首讓他多多照拂蘇枋,我就在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張成明此話一出,滿座嘩然,眾位學子齊齊望向蘇枋和夫子,眼神中含著震驚與不可置信。

“夫子你快說話啊,你真的給蘇枋走後門了!”

“我之前就懷疑,好歹我也是通過層層選拔來到夫子門下,怎麽就比不過才讀了幾年書的蘇枋,他一舉考中修員,而我卻蹉跎五年!”

如此憤憤不平的聲音,在諸位學子之中蕩然響起。

“夫子,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夫子你就是偏心,張成明說的對!”

面對眾人指責,夫子面色難看。

恍惚間,夫子好像失了力,他身子搖晃一下,蘇枋眼疾手快,一把攙扶住。

“夫子?”

夫子的手緊緊扣在蘇枋肩膀處,五根手指頭宛如鋼筋,掐得蘇枋肩胛骨生痛,可他眉不皺嘴不張,面色依舊坦然。

“還有你周及鈺,平常你就和蘇枋狼狽為奸,你說這一回的恭員試,你們是不是還想走後門?”

面對其餘學子狼一樣的目光,周及鈺沒忍住倒退一步。

“你們胡說什麽?我怎麽會走後門?”而後周及鈺三步並作兩步,逃竄到蘇枋背後。

“夫子,蘇枋,你們快想想辦法呀!”

“你們不就是想要個說法嗎?好,我給你們。”夫子紅著眼,幾乎字字泣血。

夫子的目光在以往尊師重道的諸位學子們身上掃過,曾經這一張張面對他恭敬又滿口敬佩的臉,此刻卻恍如張開血盆大口的雄獅,亟待將他吞食入肚。

“張成明你過來!”

聽到夫子的喊話,張成明腳步一頓。

“我不過去,我怎麽知道你們要對我做什麽?你可是堂堂四品大員的好友,我只是個文弱書生,我鬥不過你們!”

張成明這一席話,再一次點燃戰火。

學子們步步朝蘇枋三人逼近,“你們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寒窗苦讀十幾年,他們在夫子膝下盡心照料,跟親生兒子也不差,可夫子怎麽對待他們,竟然偏幫後來的蘇枋,還替他引見翰林院首!

憑什麽!

“你們這麽多人圍著我,我還能耍什麽花花腸子?張成明你過來,不是想要說法嗎?”

夫子沖張成明招手,張成明咬了咬牙,忽然他身後一重,一只手伸過來將他推出去。

“張成明你有什麽好怕的?我們這麽多人替你做主呢!”

張成明扭頭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而後腳上如墜重石般朝屋夫子走去。

今天撕破臉以後,他哪還有臉面再在書院裏念書。

不過若是能迫使夫子將翰林院院首這層關系介紹給他,日後參加恭員覆試他定可成竹在胸。

張成明回過頭瞥了一眼那十幾個人,而後湊到夫子耳邊,他小聲說道:“夫子,你若是願意替我引見院首,我便將他們勸走,您看如何?”

張成明說完之後,眼都不錯的盯著夫子,可片刻後也只迎來夫子的一聲冷笑。

“朽木不可雕琢,我還怕臟了翰林院首的眼!”

張成明怒火中燒,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指著夫子,暴躁又無禮。

“好啊,你竟然還敢騙我!”張成明頓時大吼一聲,他繞過夫子轉而兩手掐著蘇枋衣領,眼神狠厲得恨不得將他撕碎。

“蘇枋,你快向大家承認,是不是翰林院首幫了你,你才考中修員的!”

可蘇枋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而後兩手一推,弱不禁風的張成明就被推後好幾步。

“別碰我。”

“我有潔癖。”

張成明眼白一翻,蘇枋竟然敢嫌他臟?

“你們在幹什麽!”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帶刀差役。

此人正是翰林院院首趙祥忠。

見到來人,學子們心驚膽戰,張成明尤甚。

“清河兄,到底怎麽回事?”

和夫子相交多年,趙祥忠從未見夫子被氣成這樣。

夫子還未來得及張口,張成明就躲到周及鈺背後。

周及鈺見形勢陡轉,他胳膊一甩就把張成明推出來。

“趙叔叔,剛才張成明說是你給蘇枋開了後門,才讓他考中修員的!”

趙祥忠向來以清正廉明聞名於世,負責科舉考試多年,從未出過差池。

張成明還是第一個敢質疑他收受賄賂,賣官舞弊的!

“我沒有,我不是,你別瞎說!”

張成明被推出來,他楞了一下,兩眼因驚慌而顫抖著。

可夫子卻轉過來,半天沒給張成明臺階下。

“你方才說我偏心蘇枋,正好院首大人也在,我就跟你們掰扯掰扯!”

“祥忠,你就跟他們說說,蘇枋的初試答卷到底如何?到底是不是你我聯手,私自給蘇枋開了後門!”

趙祥忠眼神冷厲,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之後。

他朝後伸手,一名差役就把卷子遞到他手上。

“清河,之前你說你想看看蘇枋的答卷,我今天給你帶來了。”

大林朝國風開放,參加考試的學子們的卷子,在批閱完以後便會發放回來,品質優良的卷子,會被考官題以批註。

而趙祥忠此刻展開的這一份屬於蘇枋的試卷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朱紅。

就連犄角旮旯的位置,都有考官寫了幾行小字。

如果說蘇枋是因夫子的推薦才使得趙祥忠給他開了後門,那如此多的考官都被蘇枋收買了嗎?

要知道,文人自詡清高,有幾個人會為金錢折腰?

更別提蘇枋兩袖空空,哪裏來的錢財收買考官?

此試卷一出,四周一片靜謐,張成明更是額頭冷汗直冒,他想握緊拳頭,可指節僵硬,怎麽都收攏不回來。

“你還有何話可說?”夫子眼神漆黑,刀一樣的目光紮在張成明身上。

“我,夫子我錯了。”

張成明撲通一聲跪下來,其餘學子們也都有樣學樣。

“夫子,我們錯了,我們不該懷疑您。”

眾人連連朝夫子磕頭,可夫子只是輕輕一揚衣袖。

“一群白眼狼!”周及鈺哼了一聲,跟著夫子離開。

“將他們全部攆出書院,在我的轄區下,我不想再看見他們!”

趙祥忠一聲令下,學子們的臉色就跟見了鬼似的,一個個青白無比。

大人這話,是阻斷了他們的科舉路啊!

學子們的鬼哭狼嚎聲被關在門外,夫子引著趙祥忠進來,二人分坐兩側,蘇枋和周及鈺坐於下首。

“祥忠,剛才多謝你。”

要不是今日趙祥忠恰好趕來,還真沒辦法收場。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清河,這就是你要跟我介紹的蘇枋?”

“學生蘇枋,見過大人。”蘇枋站起來行禮,姿態不卑不亢,頭部微微低垂,卻顯得背脊正直剛正不阿。

緊盯蘇枋好一會兒,趙祥忠忽然笑了。

“是個好苗子,你沒看錯。”

夫子抿了口茶,眉眼含笑。

“蘇枋天資聰穎,腦子活泛,這是他今日寫的農業改革策略,你先看看,我覺得很有可實性。”

將手邊的卷子遞給趙祥忠,夫子臉上的笑意更大。

片刻後,趙祥忠睜大眼,叫了一聲“好”。

“你是怎麽想到這個辦法的?”

南北兩河常年泛濫,引得百姓民不聊生,四周農業更是一籌莫展,每一年朝廷要撥幾百萬兩銀子賑災。

治水官員換了好幾撥,可均是治標不治本。

可蘇枋在策論中竟然提出“堵不如疏”這一理念。

趙祥忠眼神晶亮,“蘇枋,你這種好苗子,就該入朝為官,你放心,只要你考中恭員,我保你安然通過終試。”

趙祥忠實在沒忍住,他摸了把小胡子,看著蘇枋的眼神也越發愛惜。

如此人才,不拜入他們下,真真是可惜了。

“對於治水,你可還有別的想法?”趙祥忠迫不及待的問道。

“大人,蘇枋見識淺薄,怕是說不好。”

趙祥忠頓拍大腿,“你盡管放心大膽的說。”

蘇枋笑了笑,“現如今南北兩河水患,都在於澇災,百姓流離失所,也多因於此。”

蘇枋一針見血,趙祥忠來了興致,“所以你覺得該怎麽辦?”

蘇枋輕笑:“我還是那句話,堵不如疏,殊不如就地解決。”

趙祥忠眼神更亮了。

“怎麽個疏?怎麽個就地解決?”

蘇枋侃侃而談,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趙祥忠呆住,周及鈺更是瞪大眼。

“這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蘇枋神秘一笑:“自然不是,是一位前輩告知。”

趙祥忠一下子跳起來,“我可否見這位前輩一面?”

當今聖上因為南北兩河的災難甚是頭疼。

若是把這位老前輩帶過去,皇上龍心大悅不說,南北兩岸的百姓也有救了。

趙祥忠朝蘇枋逼近,兩眼瞪的和銅鈴似的。

蘇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一笑,他抽出手:“老先生早已故去。”

趙祥忠:……

“沒關系,你已經學到老先生的精髓,你放心,只要你通過覆試,我就讓你敗拜到我的門下,到時候咱們倆一起,去征服南北兩河!”

趙祥忠一邊說,一邊眼眶泛淚。

蘇枋看著瞬間中二少年附身的,某四品大員忍不住滿頭黑線。

他轉頭看了夫子一眼,對方也一臉無奈。

送走趙祥忠,又跟夫子聊幾句,蘇枋下學後先去了趟書齋,從書齋老板那裏取回來五十兩銀子,蘇枋笑瞇瞇的回家。

回想起書齋老板方才的話:“蘇先生,你寫作的話本銷量極好,以後若是有時間,您可多多創作,到時候我以高出市價三成的價格買進。”

蘇枋沒立即應下,只說會考慮,但也足夠書齋老板欣喜。

翌日飯桌上,蘇枋忽然放下筷子,他下巴微擡,不容拒絕的對嬌娘說道:“今日我陪你去看郎中。”

嬌娘收碗筷的手頓住,她生病了嗎?她怎麽不知道?

正當嬌娘滿腦袋問號之時,蘇枋把從仁醫堂取回來的藥給嬌娘熬煮一碗。

“此藥對你臉上的傷口有好處,從今日開始,一天一碗。”

臉上的傷口?

嬌娘忍不住探出手,撫摸著凹凸不平的側臉。

小時候她染上疾病,昏昏沈沈幾日,臉上的小豆豆上消失了,卻留下難看的疤痕。

鄰家朋友還有相熟的姐妹,都說她是醜八怪,不願意跟她玩兒,甚至還撿小石子丟他。

一點點的,嬌娘便養成龜縮在家裏的性格,直到有一日,她遇見蘇枋,蘇枋對她說,每個人都是珍貴的。

回憶戛然而止,嬌娘怔怔的望著蘇枋,眼神中閃爍著蘇枋看不真切的光。

“有故事,一定有故事。”系統托著下巴道。

蘇枋黑下臉,反手一個屏蔽。

“今天不用帶面紗了,我待會兒就帶你去。”

看郎中?這得花多少錢,不行不行。

嬌娘擺著手拒絕。

“怎麽能用你的錢?”話音剛落下,嬌娘猛然意識到,方才她好像又說錯話了。

果然,她擡頭望去,蘇枋的臉黑沈無比。

嬌娘十指交扣,剛想解釋,蘇枋就站起來,“你想這樣過一輩子,我不攔你!”

往前走了幾步,蘇枋咬了咬牙,嬌娘這個呆木頭,都不知道攔著他。

他轉身又扔下一句:“能治你臉上的郎中只在縣城停留一天,你自己可想好了。”

“我去,我馬上就收拾!”

嬌娘迫不及待的喊了一聲,背對著嬌娘的蘇枋緩緩勾起嘴唇。

半個時辰過後,嬌娘坐在老郎中對面,由著對方把脈。

“郎中,我臉上的傷,還有可能痊愈嗎?”嬌娘小心翼翼的問。

老郎中收回手,摸著山羊胡搖頭,嬌娘的心一瞬間跌入深淵。

但片刻後,老郎中鼻尖一聳又跟著點頭。

“老郎中,你到底什麽意思?能治還是不能治?”

蘇枋這暴脾氣,他語氣不善的開口。

嬌娘慌忙伸手,按住暴躁不已的說法。

“老郎中,你盡可以跟我說實話,反正這麽多年,我也習慣了。”

“還是你這丫頭明事理。”老郎中瞪了蘇枋一眼,這才收回目光,眼神柔和的看著嬌娘道:“你臉上的傷,若是當時醫治,還有十成幾率痊愈,可現在……”

老郎中沖二人豎起五根手指。

“你這庸醫!”蘇枋著實沒忍住,他猛拍桌子。

老郎中嚇了一跳,身子一個後仰,險些栽到後面。

但好在身後的小藥童眼疾手快,將他拽了回來。

若如往常,見到如蘇枋一般脾氣暴躁的病人家屬,老郎中早就拂袖不幹了,可是今日,他偷偷瞥了一眼藏在屏風後的蘇盈袖,老郎中撫著山羊胡子的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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