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是陳峰對麽。“我盡量讓自己的內心盡可能的平靜下來，遠處寧靜的湖面，月光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圓，那天晚上，就是站在這裏，森說，要把他的故事講給我聽。

“不，陳峰已經死了，我還是森。“他笑了，看著我的臉頰。”我只是簡的朋友，森。“

“可是你跟我講過，你跟你的女朋友分手了啊。你和蘭不是一直在一起的麽，直到那場事故發生之前。”

“那是在死後的事情了，剛開始來到這裏的時候，我總是不斷地想起蘭，所以總是會無意的闖入她的夢境中，無法抗拒。但是我直到我不能這麽做，我已經死去了，必須要我們彼此忘記對方，所以我索性找了個女朋友，雖然最後還是吹了。”

“森，你就是個花癡男，該死！”

“但是說不定也只是我編的一個故事呢”森沖著我傻笑，根本猜不透他的內心，然後他漸漸變得憂傷起來。看著遠方低矮的松林，裏面黑壓壓的一片，松針葉迎著黑色的天空，顯得寧靜安詳。“反正這一切都是虛幻的，都是假的，連我自己也一樣，也是虛幻的。”森沈默了，獨自悲傷著。

我的腦海中不停的淩亂，回想著曾經在這裏發生過的一切，有些無法解釋的影子總是揮之不去。我的心情突然變得抑郁起來。

“森，你告訴我，是不是這裏所發生的一切，你一開始就是知道的。”

我把頭低的很厲害，不想再看見森的面龐，我總是覺得很恐怖，自己就像是個傻子一樣。

森似乎明白到了這個時候，有些東西肯定要告訴我，他也不想隱瞞什麽。

他慢慢的挺直了自己的身子，兩眼望向遠方幾乎看不見的山脈。

“是的，簡，對不起。”

森的語言很蒼茫，他深深的低下了頭，感覺有些對不起就站在他眼前這個稱作最好的朋友的人。“但是我沒有辦法。”

“為什麽要這麽說，森。”

我突然感覺自己才是那個最傻的人，什麽都不知道，像是個傻子一樣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閑逛。

以為周圍最熟悉的人最後發現卻又是那麽的陌生。

我突然感覺自己的存在似乎根本毫無意義，不知道為什麽要走這麽多的路，以為自己費勁心思終於找到了記憶城市的秘密，才發現一直都只是一層從未揭開的面紗，我一個人在無盡的迷宮中探尋出口，其他的人卻都在外面等著我出醜。

“你到底還瞞著我多少東西！我真的不想讓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天真地笑。你明白麽森！”

我的語言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也讓森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簡，對不起。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的好麽。我只希望你不要怪罪我。”

森的語言顯得顫顫巍巍的，他的眼睛中泛出了灼灼的淚光，不知道是因為欺騙我的懊悔，還是對朋友的感傷，我們到底算不算朋友，我不知道。

“自從他創造了這個城市，我就開始每天晚上都做著同樣的噩夢，夢見自己被一個神秘的男子殺害，但是我一直不知道這是為什麽。總是從半夜突然驚醒，然後緊接著又是異常無法避免的噩夢。”

森依然站在石橋邊沿的臺階上，又把頭慢慢的轉回去，凝視著清澈的溪水。

“直到有一天，我的神經再也經不起這樣的折磨，我死了。然後我來到了這個城市，才突然明白了這一切。“

“是那個老人對我的仇恨建造了這個城市，他一直想方設法的謀殺我，但他只是個死去的靈魂，沒有辦法再進入現實的世界，所以只能不斷侵入我的夢境，然後一次次的將我殺害，直到導致我因神經疲勞而死亡。”

森的話語聽起來很憂傷，更有些無法言語的無奈。

“他對世界抱有太大的不滿，他建立這個城市的目的有兩個。一個就是讓我，這個直接導致他喪命黃泉的人和他同歸於盡，感受下死亡的痛苦。第二，就是要稱霸世界，洗刷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仇恨。”

“我們一直是陌生的，從不相識，他把我殺死了，但是他並不知道我也會來到他的城市。雖然其實我也並不知道他到底是誰，到底長什麽模樣。”

森無奈的笑了笑，笑得很牽強，就像是在自嘲一樣。他低下了頭，看著他自己虛幻的身體。然後突然擡起頭，看著天空中一直閃爍著的星星。

“但是我絕不能讓他得逞。我已經死去了，沒法再回到現實，但是我絕不能讓所有人都沈浸在這個虛幻的世界裏，也絕不想讓蘭受到任何傷害。”

“但是現在他才是這個城市的主人，他太強大了，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就算是像你一樣還活著的人，他也可以隨意地殺戮，我就更別提了，只是一個虛幻的靈魂，比你們要脆弱的多，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所以我必須需要一個人來幫助我，真慶幸我遇見了你，簡。”

森把頭轉向我，看著我一臉疑惑更加憤怒的面龐。森笑了，笑得很自然，很好看，像是在安慰一只受傷的小鳥。

“我希望你能幫助我，因為我知道。這一切其實說白了還是我的錯，如果安全事故沒有發生，之後的一切，也都沒有結果，所有人也不會收到這麽大的威脅。”

“這不是你的錯，森，沒有人能預料到那次事件的發生。”

我大喊了出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只是在內心深處，森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相信他是不會害我的。

“簡，聽我講下去好麽，事情總要有一個結果。沒有誰錯誰對，我們能做的只有接受。就像大胡子，他認為整個世界都是錯誤的，所以他企圖吞滅整個世界。”

森把雙手輕輕的搭在我的肩上，讓我冷靜下來，然後繼續講他自己的故事。

“我也在一直尋找這個人，一定要找到他，然後阻止他的行為。但是我絕不能暴露我的身份，如果讓他知道我的存在，也許在我們找到他之前，我就已經被滅口了，一切就都完蛋了。”

“所以我根本不能告訴你什麽，只能和你一起經歷，一起把這個秘密挖掘出來。最後是你找到了記憶城市的秘密，也是你親手殺死了大胡子，我，可以說只是個引路人而已，沒有你，我根本無法完成這一切。”

“不用說了，森，到頭來，你還是只是在利用我罷了。”

我雖然已經冷靜了下來，但是我還是無法接受這一切，無論怎麽聽起來，只不過像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大胡子是這裏的主人，你是陳峰。然後你遇見了妮可，告訴了她關於這裏的一切，只有我像一個傻子一樣絞盡腦汁妄想著幫助你找到這個世界的秘密，妄想著我的朋友會永遠陪著我，永遠不會欺騙我。”

我無法再忍住心底隱藏的痛楚。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像這個城市一樣是假的。我們根本就不是什麽一輩子的朋友，我只不過是你在茫茫人海中隨機選出的一個執行者而已，讓我在自己的世界裏去玩你布置得游戲是這樣麽。”

“簡，你不要這麽想好麽，我們是朋友，真正的朋友。不是你想得那樣。”

森的眼淚奪眶而出，但是他只是很平靜的流著眼淚，沒有打算再解釋什麽，似乎這一切根本就解釋不清。

“簡，對不起，但是我想告訴你，每一次我們的相遇，我們去探索的一個個未知的秘密，都充滿著極大的危險。但是我總是告訴自己，要保護好簡，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森不由的摸了摸他的胸口，很坦蕩的說。

“簡，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從你進入這個城市的第一天，我就決定了要永遠陪著你，最後把你安全地送出去。”

森的語言開始顯得斷斷續續，吞吞吐吐。那不是再要欺騙我什麽，只是男人之間的情感，很難用語言來描述。

“還記得當初我們貿然闖入原始森林的時候麽。我撿起根長的可笑的木棒當作護身的武器，你罵我是個膽小鬼，是個慫包。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其實我根本就不會死，那些可能出現的野獸根本不能把我怎麽樣。但是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到傷害，不想看見你從噩夢中突然驚醒，然後仰望著頭頂上方昏暗的天花板，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

森在流淚，我看的很清楚，是內心散發出最委屈的淚水。

“你和妮可，是我一輩子要守護的人，即使我已經離開了真正的世界，但是我希望我能永遠守護著我們的夢。說實話，在那輛報廢的破車快要爆炸的一瞬間，我特別害怕，害怕你會出事，然後永遠地離開我。你會變成一個根本不認識我的傻子，然後再也無法回到這個世界。“

突然，一些奇怪的現象打斷了我們正在交談的話題。森的身影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時隱時現。

“森，森你怎麽了“

我已經忘記了剛才責怪森的話語，我用手去抓森，但是卻從森的身體中間傳過去了，抓住的只有一些煞冷的空氣。

森像是一個幻影一樣，時隱時現。我開始感到恐懼。

“簡，我要走了。”

森很淡然的說，卻一直帶著一絲微笑。我想那是他感覺遇見我的幸福

“大胡子已經消失了，緊隨著的這座城市最終也會消失，成為不存在的空白，而我，本身就是依靠這個城市才能依存下來的，已經死去的靈魂，必須隨著這座城市一起消失。”

“森，你說好了要一直陪著我的”

我緊張地不斷想抱緊森的身體，但是卻什麽都無法抓住，手掌中只剩下些殘餘的空氣，然後跑掉，消失在無盡的風中。

“簡，你能猜出來我為什麽會知道大胡子害怕火麽。”

森慢慢的擡起他那條已經被炭火燒的接近殘損的手臂，然後自嘲般的笑了笑。

“因為我害怕火，死人都會害怕火，火焰會讓他們魂飛魄散，真正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其實那一天我是去外面找了根火把，自己也差點被燒死，差點沒能活著回來。”

“森，森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我無法接受森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城市。永遠要離開我的事實。

“如果這個城市毀滅了，你也會跟著死去，你為什麽還要費盡心思摧毀這個城市，為什麽要自己給自己尋找死路呢。如果這一切沒有發生，如果大胡子沒有死，記憶城市沒有崩塌，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這個世界，是不是我們永遠都還能做朋友。”

我只想讓森留下來，讓他永遠待在自己的身邊。已經開始控制不住自己，胡言亂語，早就忘記了如果沒有消滅大胡子，這裏就會成為所有人的停屍場。

“因為我和你一樣，簡，我們都想向大胡子證明，這個世界上不只存在著貪婪，自私，奢華淫逸，還有一些叫做責任和擔當的東西，有一些愛甚至能讓我們放棄我們自己。”

森的語言已經開始不那麽清晰，而且聲音越來越小，他的身影依然在逐漸變得虛幻，差點就讓人再也看不見了。

“簡，我做的這一切，只是希望你和蘭能好好地活下去，不再受任何傷害。簡，答應我照顧好你媳婦好麽。”

“說什麽鬼話，她是咱們倆的媳婦。”

我笑了，任由莫名的水晶色液體充斥著自己的眼莢，最後肆意的流淌下來，抱著森的身體，他靜靜的躺在我的腿上，已經沒有了什麽直覺，無法動彈。

早就停止了呼吸，天氣還是寒冷的讓人哆嗦，但是從森的鼻孔裏，再也冒不出那些白色的霧氣。

他的下半身就像是曾經電視上出現過的數碼碎片一樣，不斷的破碎，碎成一片一片，然後消失在無形的空氣中。

他沒有再說話，臉上帶著一絲自然的笑容，看著我的臉，他還在不停的抖動著他的嘴唇，但是卻再也沒有聲音。我想他再說。

“簡，一定要好好的，照顧好蘭，不然我饒不了你。”

最後，森消失了，我依然跪在那座古老的橋面上，下面是潺潺的流水聲，水變得更加清澈，也顯得更加冰涼。

但是天已經亮了，周圍的一切開始消失，消失，然後四周變成一片純色的空白，就像是曾經在夢中見過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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