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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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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

曾經是親人,離別太久之後,才更無法面對。

輕染淡淡地瞥了不知道在搗鼓什麽的容遲和李二百一眼,視線又落回了垠和阿然身上。那是她的孩子與愛人,捫心自問,她能狠下心離開他們一次,又能有第二次嗎?

輕染閉了閉眼,腦海中似乎又是當年阿然被其他小鮫人欺負還要安慰她的時候,還有垠,垠在鮫人中已經是出類拔萃的佼佼者了,所以輕染的存在,就好像他的汙點——他選擇了一個醜陋又愚笨的鮫人作為自己的伴侶。

容遲擡了擡腦袋,小心翼翼地從李二百肩膀上方掃了眼輕染。

李二百輕聲問:“容遲,輕染真的會跟垠和阿然回家去嗎?”

“會!”容遲毫不猶豫道。

“為什麽?”

“因為舍不得啊。”容遲道,“他們既然是一家人,那一定有過很多難忘的回憶,誰的心不是肉長的?縱使能狠得下心一次,卻未必能狠得下心第二次。她的離開,是因為在你家祖宗貓這找到了被歡迎的感覺,也覺得如果自己離開了他們會過得更好。可你也看到了,事實並非如此,我們的任務大概是幫助垠和阿然帶輕染回家,不過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如此,那就把輕染的心結一並解開。靈力我沒辦法,不過就尾巴,這多好說啊!”

李二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半晌,他突然問:“那容遲走的時候,也會舍不得嗎?”

容遲手上的動作一頓,須臾,才彎了彎嘴角,道:“過一天算一天,我這不還在這呢?誰知道什麽時候會走。”

李二百張了張嘴,有些氣餒。

容遲瞧了瞧碗裏的膠水,似乎覺得還差些什麽,想了想,又往裏面兌了些銀色的金粉,這才算滿意地點點頭,張口正要叫輕染,卻看見她正好起身,往垠的方向走去。

垠這條鮫人多少沾點“為愛我癲狂”的屬性,容遲怕叫醒他回頭說不清再整出什麽大亂子來,索性一直將他放在那當小魚幹。

輕染走路顯然比父子二人強得多,她走到垠身邊,蹲下身,細細觀摩著愛人的睡顏,忍不住輕嘆一聲:“阿然,你爹爹……這些年都是怎麽過的?”

阿然沒有擡頭,低聲道:“娘親不見的時候,爹爹發現了一塊兒繡有龍紋的碎布,一直以為,以為是人間的皇帝抓走了娘親。所以他設下了一個能蠱惑人心的法陣,建立了一個讓人類來玩的地方,然後借此先拿走他們的錢財,等他們沒錢了,就會把他們關起來。爹爹說,人全都在覬覦鮫人能帶來的財富,所以皇帝抓走娘親,肯定也是因為財富,他們讓娘親失去了自由,所以爹爹也要讓他們失去自由。”

容遲嘴角略微抽搐,雖然這是個愛情故事來著,但就沖這腦回路,容遲也是真的服氣。他瞥了眼這山洞裏隨處可見的碎布,想來是祖宗貓作為先帝愛寵,恃寵而驕了,走的時候從皇宮裏打包出來玩的東西,誰能想到會引起這種誤會啊。

輕染牽著阿然的手,瞳孔不可抑制地顫了顫,她問:“阿然,你爹爹,把法陣設在了你身上?”

聞言,容遲和李二百皆是一驚。

阿然抿著唇,輕輕點了點頭:“嗯,不過娘親不用擔心!這不是什麽很大的法陣,不會傷到我的!”

眼見情況不對,容遲連忙上前,道:“有啥事咱們回去解決啊,莫慌,我們有個神棍專破陣法,他一定能破開的!誒,你看,把這個塗到尾巴上,你的尾巴就也是亮晶晶的了,再拿點兒什麽裝飾一下,小樣兒,迷不死那群沒眼光的鮫人!”

輕染卻並不看容遲,抓住阿然的手,問:“你爹爹用的是什麽陣法?”

“橫豎也不是什麽大事,傷害也不在孩子身上,小法陣,不用急。”

李二百聞聲看去,卻見晏時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身後還跟著李阿午和茶茶。

李阿午楞楞地盯了那只大貓半晌,驚喜道:“麻花!”

容遲:“這是什麽奇怪的心靈默契嗎?”

李二百問:“你們是怎麽過來的?”

晏時聳了聳肩,道:“方才這東西就亮了,卻一直不見你們回來,而且不知道怎麽回事,垠對我們的控制削弱了很多,就那個程度的 ,困不住我,我們便找過來了。”說著,晏時打量了一番四周,視線落到垠身上,“我說呢,原來是暈了,看來那法陣到底對他有影響。”

輕染站起來,神色焦急,道:“你方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你知道怎麽解這個陣法?”

晏時點頭,道:“陣眼有兩個,一個是你兒子,另一個是你夫君。虎毒不食子,你就給他留下個小娃娃,他還不至於對自己孩子下手。方才被他關得無聊,索性就研究了一下這個陣法。我說怎麽這麽半天都抓不準陣眼,原來問題是出在這了。”

李二百道:“晏時,別賣關子了,一個法陣如何能有兩個陣眼?”

“此法陣用途是蠱惑人心,以布下此陣之人為陣眼,靈力越高者,自然傷害就越大。垠雖然對人有些怨恨,但也絕不是想取人性命,若是他自己做這個陣眼,那被法陣困住者,長此以往,輕者變成白癡,重者……不過小孩子靈力尚且低微,用來做陣眼正正好。只是此等法陣多少對精神會有些傷害,於是垠將自己也安進法陣裏,替孩子承受反噬了。”

聞言,容遲倒吸一口涼氣:“不是你們海裏人是真會玩兒啊!”

“晏時,那這個陣法你能……”

晏時擡手打斷李二百的話,道:“當然能,要不然我就不提這事兒了。他精神力估計受摧殘挺嚴重的,估計平日裏連睡著了都很難醒,怎麽暈的?”

李二百道:“爬山的時候累暈了。”

輕染別過頭去,似乎是在強忍淚水,但一顆顆鮫珠落地的聲音還是格外清晰。

容遲嘆了聲,道:“你和我們過來,讓晏時破了這法陣行不行?說不定陣法一破,垠就醒了呢?”

輕染猶豫了一下,輕輕摸了摸阿然的腦袋,然後又重新回到了那邊洞穴的石凳上坐下。

容遲看了看手裏的東西,又看了看李阿午和茶茶,毫不猶豫地把碗塞到茶茶手裏:“茶茶,幫個忙呀。”

茶茶低頭看了眼碗裏那不知道是什麽亮晶晶的液體,道:“容公子請說。”

容遲道:“把這個塗到輕染尾巴上。”

茶茶笑容一僵,道:“容公子別開玩笑,那位姑娘……應該不會同意的吧?”

“交涉自然是我和哈兄的事,只是讓你幫個忙,我們都是男人,不好動手。”

李阿午自告奮勇地舉起手:“容大哥,不如讓我吧!”

“你……”容遲想了想,從一旁的石桌上把剛才那兩套多出來的玩具套裝塞給李阿午,“你玩這個。”

李阿午眼睛一亮:“好好看,真是什麽?謝謝容大哥!”

“不用,謝你哥,他買的。就是小女孩兒的玩具嘛,有說明書,你自己看著來。”

“謝謝哥!”

李二百彎了彎唇角,道:“你喜歡就好。”

“裝點我的尾巴?”輕染眼中劃過一絲訝然,隨即又輕輕搖了下頭,“我知道兩位好意,但是我現在……已經不在乎這些了,那並不是屬於我的東西,不過是假象,求來又有什麽意思呢?只要垠不在乎,那我也不會再計較這些了。”

“有停頓,那就說明還在乎。”容遲道,“你這個話從根本上就有點子問題。你覺得你的愛人不在乎你就可以不在乎,可是打扮的第一步就是為了取悅自己,我們以前遇到過一只孔雀,他日常全妝的,每天拿著鏡子欣賞自己的臉,就幹這一件事就能混一天。你是在乎的,假象怎麽了?這還是你,你只是學會了裝點它,讓它變得更漂亮。這是你很多年的心結吧?靈力我當然幫不了你,但這個我有信心。”

李二百瘋狂點頭:“容遲說好看,那一定就是好看的。他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東西,會做很多好看的小玩意兒,之前他在阿芙姑娘翅膀上做的那幅畫就很漂亮。他說可以把你的尾巴變得好看,那就一定可以做到。”

輕染把腿又變回尾巴,她盯著那條“醜陋”的尾巴,有些失神。說不在乎,其實也不然。很多年前,她還是一只小鮫人的時候,那個時候她的尾巴是什麽樣的呢?有些記不清了,但一定很漂亮。

縱使靈力低微,但她也曾因為尾巴受到過寵愛,因為漂亮。漂亮的廢物也是會被喜歡的,但醜陋的廢物不會。不僅不會,與她有關的一切,都會受到排擠和區別對待。

輕染很喜歡這裏的小貓,鮫人淚化為鮫珠,小貓們很喜歡,他們不會在乎她是否醜陋與無用。在這裏,她是珍寶,誰和她多說一句話就能被羨慕好久。

不可否認,她喜歡這種感覺,卻也時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念自己的愛人和孩子,或許也曾暗戳戳地給自己畫過一結局,等垠找到她呢,找到她,她就和她回家。

離開一次就夠了,他們找了她這麽多年,她不能再丟下他們一次。或許……

輕染甩了甩尾巴,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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