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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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元旦結束後便是公司年會，之前的幾周，胡怡然為了組織同事練舞，基本沒什麽時間跟茶小天享受二人世界。
年會當天，茶小天也因為有事而來得很晚，直到她們的舞蹈節目開始，他才進場坐下。
她們跳的是《Nobody》，穿著小高跟，包臀小短裙，白絲手套，化了覆古妝。
戴了個羽毛黑面紗，遮了四分之一的面龐，有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嫵媚感。
音樂一起，年會現場就熱騰了。
坐茶小天旁邊的男同事們狼嚎著，有些甚至忍不住耍流氓吹口哨。
舞蹈結束後，女士們得到滿堂喝彩，笑得面色紅潤，羞答答地下了舞臺。
茶小天一早就在舞臺下等著她，見她下來了，便立馬拿外套給她披肩上。
“冷嗎？”
胡怡然回頭，見他平靜的臉色裏藏著一絲不悅，抱住他腰：“不高興了？”
茶小天低頭看她，嗯了一聲，看她模樣淘氣，又忍不住彎唇，點她鼻尖。
方方正巧路過，看不過去，伸手戳了戳胡怡然的細腰：“公然虐狗，天打雷劈！”
胡怡然被方方這麽一戳，整個人在茶小天懷裏哆嗦了一下。
哆嗦完了，她回頭怒瞪方方，挑釁似得跟茶小天抱得更緊。
豐滿壓在他的胸膛上，擠出一處深溝，茶小天一低頭，眸子瞬間就暗了暗。
他又扯了扯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想盡辦法把她包裹得更加嚴實，摟緊她腰。
方方看不下去了，搖搖頭，悲憤地快步離開。
胡怡然嘚瑟地笑，再回頭發現茶小天還在跟她衣服較勁。
她忍不住樂，抓住他手腕：“行了，回去就換下來。”
茶小天擡眸，眼睛裏有些嚴肅，話卻讓人浮想聯翩。
“回去就不用換了。”
“嗯？”楞了一下。
他傾身，跟她咬耳朵：“……回去只要脫就好。”
胡怡然臉上一熱，舉手捶他：“流氓！”
茶小天抓住她手，輕咬了口她手背。
“餓不餓？”他問。
胡怡然點點頭。
為了跳舞的時候沒有小肚子，她午飯就吃了個蘋果，晚飯到現在都還沒吃。
“我們去拿點東西吃。”
“好啊。”
茶小天牽著她去拿甜點，吃東西的時候胡怡然問他：“你怎麽來的這麽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最近他很忙。
不過最近她一直在練舞，也沒怎麽跟他一起，或許是錯覺也不一定。
“跟茂澤談些事情，所以來晚了些。”
胡怡然點點頭，覺得他們男人的事沒必要追根問底。
而且她挺餓的，現在只顧得上吃，不大顧得上問話。
茶小天瞧她吃得小臉圓潤，腮幫鼓起，口紅都染到了嘴唇外。
他伸手扣住她下巴，讓她別動，拇指摩挲著她唇邊。
“東西沾嘴邊了？”胡怡然問。
“嗯……”他看她一眼，忽然俯身，吻住她唇，含了含，起身的時候又笑，“果香的。”
胡怡然怔一下回神，見他還意猶未盡地舔唇角，臉一紅就拍他胸口。
這吃她口紅的習慣還改不了了？
年會最後的抽獎環節，獎品豐富，有自行車，有日用品，甚至有千元紅包。
胡怡然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可到了最後，聯合她和茶小天兩個人的力量，也一樣沒中。
簡直讓人沮喪……
第二天是休假，早上胡怡然躺在茶小天的床上，迷迷糊糊聽見他接了個電話。
電話內容是什麽，她也沒聽清，只知道茶小天親了親她額頭，說出去一會兒。
她模糊地嗯了一聲，便聽見他穿衣服、出門的聲音。
昨晚是在他家睡下的，公子乖巧，從不會來臥室打攪她睡懶覺。
可胡怡然卻自己睡不著了，被子裏翻了幾個半圈就磨磨蹭蹭爬起來。
洗漱好了，還有些精神不濟，她便去廚房隨便做了點吃的。
平時看茶小天做飯，耳融目染，多少煎個蛋什麽的難不住她。
她正吃著早餐，手機忽然響起，一看來電顯示，竟然不認識。
胡怡然疑惑地接通：“您好，請問哪位？”
“胡小姐您好，我是汪善欣，茶小天的朋友。”
女人的聲音很好聽，清清冷冷的，讓人輕易想到那種原則性很強的職業女強人。
胡怡然心裏一咯噔，異樣感很快又消失。
她放下牛奶杯，訕訕開口：“您好……請問有什麽事？”
“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他正在賣他已故父母留給他唯一的房產？”
“……什麽意思？”
“電話裏不容易說清楚，如果胡小姐想知道前因後果，不妨來……”
胡怡然凝眉記住了地址，可腦子還糊裏糊塗的，不知道怎麽回事。
電話那邊的女人最後又說了句：“還有一點，我們見面的事，胡小姐最好不要事先告訴茶小天，否則我們的見面可能無法進行。”
胡怡然猶豫了很久，想著見面地點是醫院，大約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最終，她點了頭。
午飯的時候，茶小天還打了個電話給她，說很抱歉不能陪她吃午飯，讓她不能光吃零食，給她提議了幾家營養的外賣店。
胡怡然低聲說好，茶小天以為她還在犯困，笑她小懶豬，又多囑咐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一點的時候，胡怡然出了門，買了一籃水果，到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時候，還不到兩點。
她找到1701號病房，在門口探頭，只看見一個病床上有人。
護士似乎在給那人抽血，很快就弄好收拾東西出來了。
護士一走，胡怡然就看清了女人的模樣，短發小臉，氣質溫柔，可臉色卻很蒼白。
她壓著手臂上的針孔，忽然擡了頭，那眼神一下望過來，淩厲得能把人釘在原地。
胡怡然楞住，女人沖她笑了笑，有些蒼涼：“胡怡然？”
“嗯……你是汪善欣？”
汪善欣點頭，坐直了一些：“進來坐。”
胡怡然忸怩一陣，走了進去，坐在病床前，水果籃放一旁的櫃子上。
她還沒開口，汪善欣就說：“茶小天之所以要賣掉他父母留給他的房子，是因為要回報我……”
“……回報？”胡怡然擡頭，滿臉的困惑。
“對，回報。”汪善欣的眼眸太黑，瞧不見光，“當年車禍現場，是我報警叫救護車，才及時救回他的命。他說過無論怎樣都會回報我。”
“……”胡怡然默然，她察覺了一絲不對勁。
“一個月前，我父母也死於交通意外，他們閉眼前唯一的願望就是我能完成婚禮，甚至不希望他們的死導致我婚禮延期。”
她語氣溫柔：“可惜就在不久前，我被檢查出患有乳腺癌晚期，我的未婚夫因為家庭壓力不得不跟我分手。”
她忽然抓住胡怡然的手，她的手很涼，讓胡怡然本能地縮了縮。
可她抓得很緊，聲音也發緊地說：“怡然，我活不了多久，就算手術成功也只是延長我的生存期。我不缺錢，茶小天想用錢回報我，並不是我需要的。”
胡怡然擡眸看她，有些膽怯地問：“那你是想要……”
“我想要個完美的婚禮。”汪善欣望著她，“不需要多久，最多半年，我死後他可以得到我所有的遺產，就算我僥幸活得長些，離婚後他也能分到我一半的財產。”
她的目光灼亮得嚇人，眉眼輪廓流暢，就算現在面容枯槁，身形消瘦，一眼望去也是個事業成功的女性。
胡怡然有些不能置信，問了出來：“……你是要他跟你結婚？”
“對。”汪善欣承認。
病房裏忽然安靜，好久之後，胡怡然才喘上一口氣。
她猛然抽回手起身，低著頭，神色慌亂：“對不起……”
她還想說一句，這太荒謬了，可想到眼前人是病人的身份，她忍耐住。
不敢再跟這個女人多說，不敢再在這個病房裏多待，胡怡然轉身就跑。
跑到醫院大門的時候，外面忽然下起大雨，嘩啦啦砸下來，雨聲轟隆。
她站在門口望著雨幕回不過神，她怎麽會遇見這樣的事？
簡直莫名其妙……
茶小天的父母已故，她知道，只是她不知道是死於車禍，也不知道他也經歷了那場車禍，更不知道這中間還有一個叫汪善欣的女人。
她是他的恩人，救了他的命。
舉手之勞，可偏偏恩情過天。
茶小天要將房子賣了，用錢還恩，所以從沒有答應過汪善欣結婚的要求。
他沒有背叛他們的愛情，可胡怡然為什麽有種喘不過氣的錯覺？
她和茶小天誰也沒有做錯，可為什麽她覺得有道德的枷鎖負背？
胡怡然現在很亂，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這忽然變得亂七八糟的情況。
她之前的生活平淡無奇卻很平順，她最不擅長的就是處理混亂狀況。
如同小時候，她的父母因為店裏應該進哪一種款式的絲巾，而爭吵一夜。
她只能抱著被子在一邊瑟瑟發抖，勸過，得來的是吼罵，之後再不敢勸。
為什麽要告訴她？為什麽也讓她來承受這樣的心理壓力？
如果她不知道，那麽等茶小天處理完了，他們還能像以前一樣甜甜蜜蜜的。
她很想自私一點，就讓茶小天用錢回報汪善欣，當作今天沒有來，沒有聽。
可十多年的教育和社會潛意識的影響，讓她心裏有一道揮之不去的道德感拼命作祟。
反覆地向她發問：那是個快死的人，她要求的不多，只是一場有名無實的婚姻，並不會影響你們以後在一起，你為什麽不能成全？
只要小小的讓步，就能成全已故之人的心願，就能成全將死之人的孝心，為什麽不能成全？
為什麽不能成全？
因為她無法忍受她愛的人在與她相愛時娶別人，哪怕是有原因的，哪怕是有名無實的。
她完全無法忍受！
胡怡然在醫院門口來回踱步，腦子漿糊一樣，一團糟。
感應門因她的走動，時開時關，旁邊的保安看不過去，問她是不是沒帶雨傘。
胡怡然茫然地應是，沒一會兒保安大叔拿了把雨傘給她，她又茫然地接過來。
她倉促地鞠躬說謝謝，倉促地轉身走出醫院大門，打開傘，走進雨裏，不知道往哪兒走。
最後她停在路邊，招了輛出租車，坐上去又想了很久，才對司機師傅說：“機場……謝謝。”
胡怡然離開汪善欣的病房沒多久。
茂澤捧著一束花，按照了解到的情況找到1701號病房。
剛走到門口，他就覺得有些熟悉。
一看裏面側頭望著窗外的女人，心裏震驚：是她……
他走進去，左顧右盼，發現這間病房裏好像只有她一個病人，心裏更加納悶。
“請問……汪善欣女士是哪張病床？”茂澤問床上的女人。
“我就是。”汪善欣回頭，沈靜地望著茂澤。
茂澤被她看得怔了一下，這女人的眼睛，像一泉涼水，涼得人頭皮發麻。
他怔完了又反應過來她的話，她就是汪善欣？
茂澤更為吃驚，一時失態，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有事嗎？”汪善欣又問。
茂澤回神，尷尬地走過去。
一邊走，他一邊想起那天樓梯間那個慫男人跟他說的事。
一時找不回狀態，他先將花放好，才開口說：“我是茶小天的朋友，茂澤，你好，汪小姐。”
汪善欣點頭：“你好。”
茂澤捂唇咳了兩聲，見病床前有把椅子，就順勢坐下。
汪善欣沒有再開口，安靜地等著。
“我想你應該猜得到我來的目的。”茂澤彎唇，模樣正經，完全不像往常。
“是希望我不要用所謂的救命之恩為難茶小天？”汪善欣微笑。
“對。”茂澤兩腿一交疊，氣勢像個君王，點頭。
汪善欣靜了會兒，皺眉：“為什麽認為我是在為難他？娶我，他和她的戀人除了必須晚一些結婚，沒有任何損失，相反還能得到一大筆我的遺產，就算我活得長，也能在離婚後——”
“汪小姐。”茂澤打斷了她，扯了扯休閑西裝外套，懶散又沈穩，“這種哄小朋友的話你就不用再跟我說了，直接說吧，你希望得到什麽才滿意？”
汪善欣的神色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她看著茂澤的眼神慢慢深邃起來。
那種漆黑紊亂的深邃，並不屬於像她這樣氣質溫柔、說話條分縷析的人。
“……你覺得我想要什麽？”她問。
茂澤慢慢皺起了眉，他嚴肅起來的時候有些嚇人。
一點都不避她的目光，他說：“我想你是要別人痛苦。”
汪善欣沒說話。
茂澤接著說：“當初茶小天因為你的一通電話撿回一條命，那時候在你看來，他是可憐的。可如今你的父母罹難，自己身患絕癥，又被愛人舍棄。相反他卻擁有了愛人，幸福甜蜜。你本來就因為突然經受一系列痛苦而感到不公，再看到一個以前不如自己的人忽然活得比自己好，更加不甘。所以你是想看到別人也跟你一樣痛苦，至少曾經比你可憐的人……活得不能比你幸福。”
汪善欣很安靜地聽他說，沒有任何舉動或者變化。
“身為一個女人，你知道一個女人最在意什麽。是，你說的沒錯，茶小天跟你結婚，有名無實，看起來不僅沒有損失，還能得到一大筆錢。可你沒說的是，在他跟你做掛名夫妻的時候，愛他的那個女孩會遭受怎樣的精神壓力。沒有一個女人能夠忍受她愛的男人在與她相愛時，娶另一個女人。就算你們離婚後，他們再在一起，他們之間也會永遠存在一道看不見的裂縫。”
汪善欣笑了：“你好像很了解女人？”
她的笑容安靜得嚇人，如同弓弦繃到極致時的靜止。
茂澤咳了咳，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還好……”
他其實更了解女人的身體，心理嘛……一般般吧。
“既然你都已經猜到了，你還來勸什麽？”汪善欣靠去後面的枕頭，冷笑，“你說的沒錯，我不僅覺得不公，更覺得不甘。”
“我從來沒有做過壞事，我做律師，是想維持公義，哪怕我知道真正的社會公義難以實現，我也從不氣餒，一直努力向善。我用我所學的知識，免費給沒有錢的勞苦民工做咨詢。我少收家境困難的當事人的錢，卻用盡全力幫他們勝訴。”
汪善欣緩緩落淚，起先平靜，涓涓細流，隨後滔滔不絕，洶湧悲愴。
她激動地直起上身，伸手不斷戳著自己心口的位置，淚眼怒睜。
“那天，茶小天他父母的車撞毀，一地的血，圍觀的人不是怕，就是不想惹事上身，只有我不怕，我救了人，幫了很多人。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是我要遭遇這些？！”
“你知道我母親車禍後撐著最後一口氣，在手術臺上對我說什麽嗎？她笑著對我說，很想很想看見我的婚禮，想看著我漂漂亮亮地出嫁……我答應她了，我保證我一定會是最漂亮的新娘……可是現在呢？我穿著病服坐在這裏等一場就算做了也不可能治好我的手術！”
“我只是要完成母親的遺願，我只是不想連最後一點孝心都不能盡……憑什麽？憑什麽是我？！”
她哭得聲嘶力竭，跟那天茂澤喝多酒來醫院打點滴的早上相似，卻又有些不同。
汪善欣其實是個好人，一個可憐的好人，卻因為不幸遭遇，陷入魔障無法自拔。
然而茂澤卻不覺得她可憐，社會上的人，哪一個不可憐，比她可憐的一抓一把。
而且她要盡孝心，不一定非茶小天不可，沖著她的遺產，他相信會有很多男人願意娶她。
她之所以選茶小天，是因為她要拉一個墊背，她看見別人也不幸，她才會覺得自己好些。
這個女人骨子裏是自私強悍的，只有像她這樣既自私又強悍的女人，才會在承受不了過大的悲痛時，第一反應不是自尋短見，而是找人墊背。
宛如水鬼，為了投胎重新做人，將無辜的過水人拉入水中，成為她的替死鬼。
茂澤心裏門清，其實有很多狠話可以說。
可他最後說出來的卻是……
“我娶你。”
很奇怪，來的時候他沒有這個想法，現在說出來，他卻不覺得後悔。
汪善欣怔住，連哭都忘了，仿佛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仿佛他在說笑。
茂澤疊著的腿放下來，手肘撐膝頭，壓低身，擡頭看她，表情嚴肅。
“我不是什麽好男人，女人三天一換，但我是個重承諾的人。我可以向你承諾，婚姻期間，我的肉體和心靈都會對你保持忠貞，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
汪善欣怔怔地，許久才發聲：“……為什麽？”
“你當初一通電話救了茶小天的命，茶小天當年幫我擋下啤酒瓶，也算救我一命。”茂澤直起上身，笑得痞裏痞氣，“他欠你的，我還。”
他見汪善欣淚眼變得朦朧，像是看不懂世界的繈褓嬰兒。
勾了勾唇，他壞心眼兒地又說：“而且你一直誤會了，你是救了茶小天的命。可是讓他活到今天，活得這麽好的人……是胡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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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結束後便是公司年會，之前的幾周，胡怡然為了組織同事練舞，基本沒什麽時間跟茶小天享受二人世界。
年會當天，茶小天也因為有事而來得很晚，直到她們的舞蹈節目開始，他才進場坐下。
她們跳的是《Nobody》，穿著小高跟，包臀小短裙，白絲手套，化了覆古妝。
戴了個羽毛黑面紗，遮了四分之一的面龐，有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嫵媚感。
音樂一起，年會現場就熱騰了。
坐茶小天旁邊的男同事們狼嚎著，有些甚至忍不住耍流氓吹口哨。
舞蹈結束後，女士們得到滿堂喝彩，笑得面色紅潤，羞答答地下了舞臺。
茶小天一早就在舞臺下等著她，見她下來了，便立馬拿外套給她披肩上。
“冷嗎？”
胡怡然回頭，見他平靜的臉色裏藏著一絲不悅，抱住他腰：“不高興了？”
茶小天低頭看她，嗯了一聲，看她模樣淘氣，又忍不住彎唇，點她鼻尖。
方方正巧路過，看不過去，伸手戳了戳胡怡然的細腰：“公然虐狗，天打雷劈！”
胡怡然被方方這麽一戳，整個人在茶小天懷裏哆嗦了一下。
哆嗦完了，她回頭怒瞪方方，挑釁似得跟茶小天抱得更緊。
豐滿壓在他的胸膛上，擠出一處深溝，茶小天一低頭，眸子瞬間就暗了暗。
他又扯了扯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想盡辦法把她包裹得更加嚴實，摟緊她腰。
方方看不下去了，搖搖頭，悲憤地快步離開。
胡怡然嘚瑟地笑，再回頭發現茶小天還在跟她衣服較勁。
她忍不住樂，抓住他手腕：“行了，回去就換下來。”
茶小天擡眸，眼睛裏有些嚴肅，話卻讓人浮想聯翩。
“回去就不用換了。”
“嗯？”楞了一下。
他傾身，跟她咬耳朵：“……回去只要脫就好。”
胡怡然臉上一熱，舉手捶他：“流氓！”
茶小天抓住她手，輕咬了口她手背。
“餓不餓？”他問。
胡怡然點點頭。
為了跳舞的時候沒有小肚子，她午飯就吃了個蘋果，晚飯到現在都還沒吃。
“我們去拿點東西吃。”
“好啊。”
茶小天牽著她去拿甜點，吃東西的時候胡怡然問他：“你怎麽來的這麽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最近他很忙。
不過最近她一直在練舞，也沒怎麽跟他一起，或許是錯覺也不一定。
“跟茂澤談些事情，所以來晚了些。”
胡怡然點點頭，覺得他們男人的事沒必要追根問底。
而且她挺餓的，現在只顧得上吃，不大顧得上問話。
茶小天瞧她吃得小臉圓潤，腮幫鼓起，口紅都染到了嘴唇外。
他伸手扣住她下巴，讓她別動，拇指摩挲著她唇邊。
“東西沾嘴邊了？”胡怡然問。
“嗯……”他看她一眼，忽然俯身，吻住她唇，含了含，起身的時候又笑，“果香的。”
胡怡然怔一下回神，見他還意猶未盡地舔唇角，臉一紅就拍他胸口。
這吃她口紅的習慣還改不了了？
年會最後的抽獎環節，獎品豐富，有自行車，有日用品，甚至有千元紅包。
胡怡然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可到了最後，聯合她和茶小天兩個人的力量，也一樣沒中。
簡直讓人沮喪……
第二天是休假，早上胡怡然躺在茶小天的床上，迷迷糊糊聽見他接了個電話。
電話內容是什麽，她也沒聽清，只知道茶小天親了親她額頭，說出去一會兒。
她模糊地嗯了一聲，便聽見他穿衣服、出門的聲音。
昨晚是在他家睡下的，公子乖巧，從不會來臥室打攪她睡懶覺。
可胡怡然卻自己睡不著了，被子裏翻了幾個半圈就磨磨蹭蹭爬起來。
洗漱好了，還有些精神不濟，她便去廚房隨便做了點吃的。
平時看茶小天做飯，耳融目染，多少煎個蛋什麽的難不住她。
她正吃著早餐，手機忽然響起，一看來電顯示，竟然不認識。
胡怡然疑惑地接通：“您好，請問哪位？”
“胡小姐您好，我是汪善欣，茶小天的朋友。”
女人的聲音很好聽，清清冷冷的，讓人輕易想到那種原則性很強的職業女強人。
胡怡然心裏一咯噔，異樣感很快又消失。
她放下牛奶杯，訕訕開口：“您好……請問有什麽事？”
“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他正在賣他已故父母留給他唯一的房產？”
“……什麽意思？”
“電話裏不容易說清楚，如果胡小姐想知道前因後果，不妨來……”
胡怡然凝眉記住了地址，可腦子還糊裏糊塗的，不知道怎麽回事。
電話那邊的女人最後又說了句：“還有一點，我們見面的事，胡小姐最好不要事先告訴茶小天，否則我們的見面可能無法進行。”
胡怡然猶豫了很久，想著見面地點是醫院，大約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最終，她點了頭。
午飯的時候，茶小天還打了個電話給她，說很抱歉不能陪她吃午飯，讓她不能光吃零食，給她提議了幾家營養的外賣店。
胡怡然低聲說好，茶小天以為她還在犯困，笑她小懶豬，又多囑咐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一點的時候，胡怡然出了門，買了一籃水果，到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時候，還不到兩點。
她找到1701號病房，在門口探頭，只看見一個病床上有人。
護士似乎在給那人抽血，很快就弄好收拾東西出來了。
護士一走，胡怡然就看清了女人的模樣，短發小臉，氣質溫柔，可臉色卻很蒼白。
她壓著手臂上的針孔，忽然擡了頭，那眼神一下望過來，淩厲得能把人釘在原地。
胡怡然楞住，女人沖她笑了笑，有些蒼涼：“胡怡然？”
“嗯……你是汪善欣？”
汪善欣點頭，坐直了一些：“進來坐。”
胡怡然忸怩一陣，走了進去，坐在病床前，水果籃放一旁的櫃子上。
她還沒開口，汪善欣就說：“茶小天之所以要賣掉他父母留給他的房子，是因為要回報我……”
“……回報？”胡怡然擡頭，滿臉的困惑。
“對，回報。”汪善欣的眼眸太黑，瞧不見光，“當年車禍現場，是我報警叫救護車，才及時救回他的命。他說過無論怎樣都會回報我。”
“……”胡怡然默然，她察覺了一絲不對勁。
“一個月前，我父母也死於交通意外，他們閉眼前唯一的願望就是我能完成婚禮，甚至不希望他們的死導致我婚禮延期。”
她語氣溫柔：“可惜就在不久前，我被檢查出患有乳腺癌晚期，我的未婚夫因為家庭壓力不得不跟我分手。”
她忽然抓住胡怡然的手，她的手很涼，讓胡怡然本能地縮了縮。
可她抓得很緊，聲音也發緊地說：“怡然，我活不了多久，就算手術成功也只是延長我的生存期。我不缺錢，茶小天想用錢回報我，並不是我需要的。”
胡怡然擡眸看她，有些膽怯地問：“那你是想要……”
“我想要個完美的婚禮。”汪善欣望著她，“不需要多久，最多半年，我死後他可以得到我所有的遺產，就算我僥幸活得長些，離婚後他也能分到我一半的財產。”
她的目光灼亮得嚇人，眉眼輪廓流暢，就算現在面容枯槁，身形消瘦，一眼望去也是個事業成功的女性。
胡怡然有些不能置信，問了出來：“……你是要他跟你結婚？”
“對。”汪善欣承認。
病房裏忽然安靜，好久之後，胡怡然才喘上一口氣。
她猛然抽回手起身，低著頭，神色慌亂：“對不起……”
她還想說一句，這太荒謬了，可想到眼前人是病人的身份，她忍耐住。
不敢再跟這個女人多說，不敢再在這個病房裏多待，胡怡然轉身就跑。
跑到醫院大門的時候，外面忽然下起大雨，嘩啦啦砸下來，雨聲轟隆。
她站在門口望著雨幕回不過神，她怎麽會遇見這樣的事？
簡直莫名其妙……
茶小天的父母已故，她知道，只是她不知道是死於車禍，也不知道他也經歷了那場車禍，更不知道這中間還有一個叫汪善欣的女人。
她是他的恩人，救了他的命。
舉手之勞，可偏偏恩情過天。
茶小天要將房子賣了，用錢還恩，所以從沒有答應過汪善欣結婚的要求。
他沒有背叛他們的愛情，可胡怡然為什麽有種喘不過氣的錯覺？
她和茶小天誰也沒有做錯，可為什麽她覺得有道德的枷鎖負背？
胡怡然現在很亂，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這忽然變得亂七八糟的情況。
她之前的生活平淡無奇卻很平順，她最不擅長的就是處理混亂狀況。
如同小時候，她的父母因為店裏應該進哪一種款式的絲巾，而爭吵一夜。
她只能抱著被子在一邊瑟瑟發抖，勸過，得來的是吼罵，之後再不敢勸。
為什麽要告訴她？為什麽也讓她來承受這樣的心理壓力？
如果她不知道，那麽等茶小天處理完了，他們還能像以前一樣甜甜蜜蜜的。
她很想自私一點，就讓茶小天用錢回報汪善欣，當作今天沒有來，沒有聽。
可十多年的教育和社會潛意識的影響，讓她心裏有一道揮之不去的道德感拼命作祟。
反覆地向她發問：那是個快死的人，她要求的不多，只是一場有名無實的婚姻，並不會影響你們以後在一起，你為什麽不能成全？
只要小小的讓步，就能成全已故之人的心願，就能成全將死之人的孝心，為什麽不能成全？
為什麽不能成全？
因為她無法忍受她愛的人在與她相愛時娶別人，哪怕是有原因的，哪怕是有名無實的。
她完全無法忍受！
胡怡然在醫院門口來回踱步，腦子漿糊一樣，一團糟。
感應門因她的走動，時開時關，旁邊的保安看不過去，問她是不是沒帶雨傘。
胡怡然茫然地應是，沒一會兒保安大叔拿了把雨傘給她，她又茫然地接過來。
她倉促地鞠躬說謝謝，倉促地轉身走出醫院大門，打開傘，走進雨裏，不知道往哪兒走。
最後她停在路邊，招了輛出租車，坐上去又想了很久，才對司機師傅說：“機場……謝謝。”
胡怡然離開汪善欣的病房沒多久。
茂澤捧著一束花，按照了解到的情況找到1701號病房。
剛走到門口，他就覺得有些熟悉。
一看裏面側頭望著窗外的女人，心裏震驚：是她……
他走進去，左顧右盼，發現這間病房裏好像只有她一個病人，心裏更加納悶。
“請問……汪善欣女士是哪張病床？”茂澤問床上的女人。
“我就是。”汪善欣回頭，沈靜地望著茂澤。
茂澤被她看得怔了一下，這女人的眼睛，像一泉涼水，涼得人頭皮發麻。
他怔完了又反應過來她的話，她就是汪善欣？
茂澤更為吃驚，一時失態，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有事嗎？”汪善欣又問。
茂澤回神，尷尬地走過去。
一邊走，他一邊想起那天樓梯間那個慫男人跟他說的事。
一時找不回狀態，他先將花放好，才開口說：“我是茶小天的朋友，茂澤，你好，汪小姐。”
汪善欣點頭：“你好。”
茂澤捂唇咳了兩聲，見病床前有把椅子，就順勢坐下。
汪善欣沒有再開口，安靜地等著。
“我想你應該猜得到我來的目的。”茂澤彎唇，模樣正經，完全不像往常。
“是希望我不要用所謂的救命之恩為難茶小天？”汪善欣微笑。
“對。”茂澤兩腿一交疊，氣勢像個君王，點頭。
汪善欣靜了會兒，皺眉：“為什麽認為我是在為難他？娶我，他和她的戀人除了必須晚一些結婚，沒有任何損失，相反還能得到一大筆我的遺產，就算我活得長，也能在離婚後——”
“汪小姐。”茂澤打斷了她，扯了扯休閑西裝外套，懶散又沈穩，“這種哄小朋友的話你就不用再跟我說了，直接說吧，你希望得到什麽才滿意？”
汪善欣的神色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她看著茂澤的眼神慢慢深邃起來。
那種漆黑紊亂的深邃，並不屬於像她這樣氣質溫柔、說話條分縷析的人。
“……你覺得我想要什麽？”她問。
茂澤慢慢皺起了眉，他嚴肅起來的時候有些嚇人。
一點都不避她的目光，他說：“我想你是要別人痛苦。”
汪善欣沒說話。
茂澤接著說：“當初茶小天因為你的一通電話撿回一條命，那時候在你看來，他是可憐的。可如今你的父母罹難，自己身患絕癥，又被愛人舍棄。相反他卻擁有了愛人，幸福甜蜜。你本來就因為突然經受一系列痛苦而感到不公，再看到一個以前不如自己的人忽然活得比自己好，更加不甘。所以你是想看到別人也跟你一樣痛苦，至少曾經比你可憐的人……活得不能比你幸福。”
汪善欣很安靜地聽他說，沒有任何舉動或者變化。
“身為一個女人，你知道一個女人最在意什麽。是，你說的沒錯，茶小天跟你結婚，有名無實，看起來不僅沒有損失，還能得到一大筆錢。可你沒說的是，在他跟你做掛名夫妻的時候，愛他的那個女孩會遭受怎樣的精神壓力。沒有一個女人能夠忍受她愛的男人在與她相愛時，娶另一個女人。就算你們離婚後，他們再在一起，他們之間也會永遠存在一道看不見的裂縫。”
汪善欣笑了：“你好像很了解女人？”
她的笑容安靜得嚇人，如同弓弦繃到極致時的靜止。
茂澤咳了咳，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還好……”
他其實更了解女人的身體，心理嘛……一般般吧。
“既然你都已經猜到了，你還來勸什麽？”汪善欣靠去後面的枕頭，冷笑，“你說的沒錯，我不僅覺得不公，更覺得不甘。”
“我從來沒有做過壞事，我做律師，是想維持公義，哪怕我知道真正的社會公義難以實現，我也從不氣餒，一直努力向善。我用我所學的知識，免費給沒有錢的勞苦民工做咨詢。我少收家境困難的當事人的錢，卻用盡全力幫他們勝訴。”
汪善欣緩緩落淚，起先平靜，涓涓細流，隨後滔滔不絕，洶湧悲愴。
她激動地直起上身，伸手不斷戳著自己心口的位置，淚眼怒睜。
“那天，茶小天他父母的車撞毀，一地的血，圍觀的人不是怕，就是不想惹事上身，只有我不怕，我救了人，幫了很多人。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是我要遭遇這些？！”
“你知道我母親車禍後撐著最後一口氣，在手術臺上對我說什麽嗎？她笑著對我說，很想很想看見我的婚禮，想看著我漂漂亮亮地出嫁……我答應她了，我保證我一定會是最漂亮的新娘……可是現在呢？我穿著病服坐在這裏等一場就算做了也不可能治好我的手術！”
“我只是要完成母親的遺願，我只是不想連最後一點孝心都不能盡……憑什麽？憑什麽是我？！”
她哭得聲嘶力竭，跟那天茂澤喝多酒來醫院打點滴的早上相似，卻又有些不同。
汪善欣其實是個好人，一個可憐的好人，卻因為不幸遭遇，陷入魔障無法自拔。
然而茂澤卻不覺得她可憐，社會上的人，哪一個不可憐，比她可憐的一抓一把。
而且她要盡孝心，不一定非茶小天不可，沖著她的遺產，他相信會有很多男人願意娶她。
她之所以選茶小天，是因為她要拉一個墊背，她看見別人也不幸，她才會覺得自己好些。
這個女人骨子裏是自私強悍的，只有像她這樣既自私又強悍的女人，才會在承受不了過大的悲痛時，第一反應不是自尋短見，而是找人墊背。
宛如水鬼，為了投胎重新做人，將無辜的過水人拉入水中，成為她的替死鬼。
茂澤心裏門清，其實有很多狠話可以說。
可他最後說出來的卻是……
“我娶你。”
很奇怪，來的時候他沒有這個想法，現在說出來，他卻不覺得後悔。
汪善欣怔住，連哭都忘了，仿佛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仿佛他在說笑。
茂澤疊著的腿放下來，手肘撐膝頭，壓低身，擡頭看她，表情嚴肅。
“我不是什麽好男人，女人三天一換，但我是個重承諾的人。我可以向你承諾，婚姻期間，我的肉體和心靈都會對你保持忠貞，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
汪善欣怔怔地，許久才發聲：“……為什麽？”
“你當初一通電話救了茶小天的命，茶小天當年幫我擋下啤酒瓶，也算救我一命。”茂澤直起上身，笑得痞裏痞氣，“他欠你的，我還。”
他見汪善欣淚眼變得朦朧，像是看不懂世界的繈褓嬰兒。
勾了勾唇，他壞心眼兒地又說：“而且你一直誤會了，你是救了茶小天的命。可是讓他活到今天，活得這麽好的人……是胡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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