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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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哥哥強撐著飽意,面容一副忍辱負重的樣子。

這種情緒外放的太明顯,更別說瞿棠擅長察言觀色,和哥哥的關系又那麽熟悉,輕而易舉就發覺了哥哥的不對勁。

他腦袋一轉,聯想到哥哥的起床時間和哥哥先前言辭裏的多有抱怨,瞬間就明白,陸初霽來的時間要比哥哥起床時間還早。

他沒有記憶,不清楚陸初霽吃飯的習慣,但卻知道哥哥向來是“天大的事吃飽了再說”的性格,就算真的和陸初霽談事,那肯定也是把人先晾到書房,吃飽喝足後再開始商量事。

瞿棠體貼地問道:“確定嗎?我記得你昨天吃的挺多的,如果實在吃不下,不要強撐。”

陸初霽目光錯開,也順著瞿棠的視線,停在了哥哥的身上。

陸初霽雖然常笑著,臉上的所有肌肉都被調動起來,看起來各位惹人親近,但哥哥什麽人沒見過,自然也能看得出,陸初霽含著笑意的眼底,藏著的是夏日也融不化的寒意。

也不知道藏在昆侖雪山之中,被凍了千百年之久,哪怕只是毅力在那兒,周遭的寒意都能傷到人。

哥哥實在想不出來,陸初霽到底為何會喜歡瞿棠。

雖然自家弟弟的確討人喜歡啦,但陸初霽和瞿棠分明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強行拼湊在一塊兒,只會深深的傷到彼此。

對瞿棠而言,陸初霽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差”的選擇。

哥哥看陸初霽,那是上下左右怎麽看都不滿意。

但他已經沒有權利能夠左右瞿棠的選擇了。

哥哥堅強道:“我還能吃。”

不忘懟一下陸初霽:“就是不知道陸少爺昨天晚上吃的多不多。”

這是在嘲諷陸初霽早上吃過了,還說沒吃過呢。

不過陸初霽仗著瞿家兄弟對他不了解——再說了,他知道瞿棠平日起的晚,最開始就有來瞿家蹭飯的打算,所以早飯特地只吃了幾口。

他笑笑:“晚飯而已。”

說完這話,目光又落回了瞿棠身上。

冰山也有不想傷害的人,在瞿棠身邊,收斂了周遭的所有寒意。

哥哥心裏稍微得了點安慰。

落座後,傭人將準備好的飯菜搬到桌上,看到坐在桌子一頭的哥哥,有點猶豫地喊道:“瞿大少爺也要一起吃嗎?”

既然已經撒下第一個謊,剩下的謊言就不成負擔了,哥哥面色不變,從善如流地說道:“嗯。”

傭人欲言又止。

以哥哥平時的飯量,吃那麽多肯定早就飽了,現在又加餐,莫不是……哪裏不舒服?

但客人還在,她也不好多加詢問,再一看大少爺的面容,瞬間了悟了。

在一碗粥端上來的時候,悄悄給哥哥塞了片健胃消食片。

哥哥偷摸著將藥塞進衣服口袋裏,拿起勺子,道:“吃,陸少爺甭客氣。”

陸初霽在副本裏混跡那麽久,怎麽可能沒註意到哥哥的舉動呢。

他對哥哥還有點兒印象。

當年拉著他的手,將他帶入瞿家,陸初霽捫心自問,剛失去雙親的自己,簡直就跟刺猬似的,一旦有人開口說話,渾身的刺就開始往外冒,好在瞿家心腸都好,也是真心想讓陸初霽融入瞿家,不管陸初霽初期怎麽樣,都沒有出聲訓斥過,而是慢慢的靠近陸初霽。

為了防止陸初霽多想,也沒有把陸初霽領養回去,而是繼續保持著陸姓,他父母留給陸初霽的東西,一樣也沒要,都好好地存在陸初霽金庫裏。

等到陸初霽長大後,陸初霽為了奪回陸家,瞿家也在背後幫襯了不少,導致瞿家被陸家別的旁系連累,怎麽難聽怎麽罵。

當時不乏有人勸瞿家,別看陸初霽長得心善,實際上是只孤狼,暗地裏不知何時,就會反咬一口,這種人不要落井下石,但也別接近為妙。

陸初霽其實很認可這個話的。

他體貼地準備離開,當做什麽都沒聽到。

沒有血緣關系的人,能夠將他養到成年,陸初霽本就不可能有怨言。

他只是心裏有點遺憾。

因為他是真的很喜歡瞿家,也很喜歡瞿棠。

但那人說的沒錯,他的確狼心狗肺,瞿家把他養到那麽大,他反而對瞿家最疼愛的這個小幺,有了別的不可言喻的心思。

如果不是因為突如其來的車禍,陸初霽恐怕永遠也不會對瞿棠表露心聲的。

愛能夠滋養心底的欲望,也能讓人學會控制欲望,脫離野獸的範圍,變得像個人。

然後他聽到門內傳來斥責的聲音。

那是瞿父,商場上的老狐貍,哪怕對待敵人,都能笑瞇瞇的,陸初霽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發那麽大的火。

瞿父說:“這種話以後莫要再說了,陸初霽既然已經被我們領了進來,就算戶口不在瞿家上,但我們也的確是當瞿家小孩兒看的,一視同仁。”

說話的人是瞿父多年好友,唉聲嘆氣道:“我知道,你不喜歡猜忌身邊的人,但陸初霽邪門的很,他一出生,就有人說他是天煞孤星,你看沒幾年,陸總和她妻子不就死了嗎,陸初霽看起來也不是什麽心善之輩,我只是害怕你糊塗啊。”

陸初霽知道,聽到這裏他差不多該走了。

瞿父願意維護他,就足夠了。

他努力想要邁動雙腳,雙腳卻根本不聽他的使喚,將他釘在了原地。

屋子裏的人不會考慮屋外的人心裏是如何的翻湧。

瞿父沈默片刻,道:“怎麽,你老了,也信這些鬼神之說了?我看陸初霽這孩子好的很呢。”

瞿父朋友還想勸,瞿父卻是聽不下去了,大手一揮,道:“行了行了,這話我就當做沒聽過,你也別在孩子面前說。”

瞿父下定決心的事,那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那人只好苦著臉倒是,推杯換盞。

等到裏面又傳來喝酒的聲音,陸初霽才回過神。

明明應該高興,陸初霽卻逃似的,從現場逃離出去。

上樓途中,還不小心撞到了下來喝水的瞿棠。

瞿棠沒站穩,差點倒在樓梯上,眼看著腦袋就要撞在臺階上,陸初霽心臟幾乎快要從嗓子眼裏冒出,手忙腳亂得付出了瞿棠,低聲道:“對不起。”

明明被撞到的是瞿棠,瞿棠輕輕咳嗽幾聲,踮起腳尖,將陸初霽額頭上的汗水擦掉,不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關切地問道:“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瞿棠往樓下看了看。

樓梯拐彎處狹隘無比,唯有墻邊的一盞燈,能夠將走廊裏的光照亮。

不像出了什麽事情。

瞿棠收回目光,自然而然地又問道:“還是身體不舒服?”

陸初霽冒著虛汗,臉色又白又青,表情焦躁,倒很像是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瞿棠拽著陸初霽就要帶他回房間,絮絮叨叨地說道:“你先回房休息,我喊家庭醫生過來看看,你困嗎?要比先睡一覺再吃飯?還是先吃點?”

每次生病,他哥哥和陸初霽都是這麽對他的,瞿棠對這套流程已經了如指掌了。

他一用力,沒能拽動身邊的人。

陸初霽怔怔地站在原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對待家人和病人,瞿棠當然有足夠的耐心。

瞿棠繼續按照平日裏陸初霽和哥哥的方式問道:“是身體走不動嗎?我抱你——”

他看著兩人的身高差,悶悶的閉上嘴。

瞿棠試探著說道:“我喊人上來?”

陸初霽忽的抱住瞿棠。

他的力道很大,幾乎要將瞿棠嵌入血肉之中一般,瞿棠細皮嫩肉,哪兒能受得住這麽大的力道,差點痛出聲來,但看著陸初霽慌張的樣子,硬是將這聲咽了回去。

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瞿棠雙手主動擁抱住陸初霽,給予他站住的力量:“嗯?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從瞿棠身上傳來源源不斷的暖意。

陸初霽頭埋在瞿棠的脖頸見,慢慢道:“你們都會好好地。”

瞿棠哭笑不得,安撫道:“嗯?我們當然好好地啦,是有別的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嘛。”

瞿棠雖然不管瞿家的事,關鍵時刻,看起來還是很可靠的,最開始說話時柔柔的,話音一轉,眸子裏立刻露出鋒利的神色來。

陸初霽搖搖頭,良久後,站穩,笑道:“沒什麽,只不過是做了個噩夢罷了,你是要拿什麽東西嗎?我幫你拿吧,剛好走走。”

瞿棠仔細看著陸初霽的神色。

看起來倒也像是被夢魘住了的樣子。

瞿棠放不下心,牽著陸初霽的手遲遲未放,瞿棠道:“倒杯水,我和你一起吧。”

陸初霽點點頭。

亦步亦趨的跟在瞿棠身後。

瞿棠忽的覺得,此刻被嚇著的陸初霽,竟有點……黏人。

他被這個想法逗的忍俊不禁。

陸初霽奇怪地看著瞿棠。

瞿棠當然不可能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他連著走了兩個樓梯,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的夜光。

星星閃爍著光點,月色如水,夜裏都透露著清爽感。

瞿棠打岔道:“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今晚的夜空很漂亮。”

順著瞿棠的視線,陸初霽也看到了外面的夜色。

夜色美,月色美,但都不如眼前的人好看。

柔軟的月光照亮了瞿棠的半邊臉。

陸初霽想,他才不是什麽天煞孤星,他有瞿家人。

他可以用一輩子,告訴別人,他不會背叛瞿家。

永遠也不會。

陸初霽站在瞿棠身後,在心底不斷念叨著這個想法,仿佛只要念上成百上千次,老天爺就會網開一面,洗脫陸初霽身上天煞孤星的罪名。

瞿棠回過頭,撒嬌似地指使道:“太燙了,你幫我。”

知道瞿棠是為了不讓他陷在夢裏,陸初霽挽起袖子,接了一杯水,確定外壁溫度不會燙手後,才放入瞿棠的手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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