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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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瞿棠在夢裏,看著小小的自己這幅蠢樣,都覺得丟臉。

不過這個夢有點奇怪。

瞿棠左右環顧,瞿家花園很大,瞿棠自小就喜歡在花園裏閑逛,對裏面的一景一物都格外了解,瞿棠只掃一眼,就能在這個夢境裏找出許多個錯誤的點來。

他假的充斥著不真實感,再說了,瞿棠想,就以他那個年紀,哪兒還能記的這麽清楚。

瞿棠細細瞧著陸初霽的臉。

在夢境中,小瞿棠和哥哥的臉格外的清晰,反倒是陸初霽的臉,有點模糊。

倘若要說是假的,也假的太大大咧咧了吧,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比起假,瞿棠反倒有另一種別的感覺,但這個想法太駭人聽聞,瞿棠難以置信。

瞿棠順著花園的最邊緣處隨處逛著。

他看到了自小種的花盆在花園角落,花盆上還有他用彩色鉛筆塗的圖案,金黃色的太陽和臟兮兮的花盆不像一個世界的東西,卻又如此巧妙的出現在了一處。

花盆旁是個小鏟子和手套。

手套的拇指處上的線明顯是新的,是壞了之後,被人重新縫上的,走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個新手縫的。

瞿棠記得,當時手套破了後,他哭的直打嗝,乖巧的小孩忽的嚎啕大哭起來,怎麽安慰也停不下來,弄得周圍人束手無策,最後還是其中一個人摸著瞿棠的腦袋,安慰他說會幫瞿棠縫好,第二天保證恢覆原樣。

這種事,其實從瞿家隨便找個傭人就可以了。

但那人偏偏表示,他親口答應的瞿棠,當然要親自縫上。

為了不讓瞿棠失望,那人挑燈夜戰,終於趕在第二天的太陽即將升起的那一刻,將手套縫好。

第一縷陽光照亮了房間,也照亮了屋內的手套,那人熬著黑眼圈,沈沈睡去。

還記得趕在瞿棠醒來之前,把手套送過去呢。

也就是這個時候,睡了一小會兒,精神振作起來後,才發覺到自己縫的有多拿不出手。

那人少有的面色一紅,手捏著自己的耳朵尖,另一只手想要往回縮。

瞿棠看到自己親愛的手套縫好,哪兒還管的了那麽多,從床上一躍而下,一雙眼中充斥著欣喜,周圍都在冒著美泡。

雖然這美泡不是對著來人,而是對著手套的。

但那人還是收住了羞意,將手套往瞿棠面前一遞,道:“弟弟,你的。”

他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似的,嗓音帶著變聲期時獨有的沙啞和低沈。

瞿棠拿著手套左右翻轉著。

他向來嘴甜,趁著那人沒反應過來,一下抱住那人,揚起臉蛋,喜洋洋道:“謝謝哥哥,哥哥真厲害。”

瞿棠記得這個手套,但他在他的潛意識裏,總以為是他哥哥或者他父親縫上的。

現在一想,的確奇怪。

他的哥哥和父親雖對他非常疼愛,但總是馬馬虎虎的,怎麽可能會註意到瞿棠這些細膩的感情變化呢。

瞿母倒是有可能,可那說話的人,明顯是個男人。

這個花園裏,會有花插錯的地方,也會有地理位置上分布不對的問題,但和瞿棠有關的東西,卻巨細無遺的分布在花園的每個角落裏。

像是對夢境的主人非常重要似的。

不是哥哥,也不是他自己的夢。

而更像是——陸初霽的夢。

瞿棠想,如果是他自己的夢的話,至少會把那顆掉下的牙齒補全,說話漏風什麽的,太難看了。

瞿棠喊道:“陸初霽?是你嗎?”

空曠的花園裏,沒有任何回應的聲音。

瞿棠不懂自己為何會進入陸初霽的夢裏。

夢裏,幼年瞿棠抱完就丟,就在瞿棠的手準備放開陸初霽的那一剎那,瞿棠清楚的看到了陸初霽臉上遺憾不舍的表情。

陸初霽的小拇指輕輕一勾,試圖想要將瞿棠勾住。

幼年瞿棠毫無察覺的放開。

瞿棠走上前來,想要拽住幼年瞿棠的手,覆在陸初霽的手背上。

這一刻的陸初霽看起來也實在太寂寞了,就像是一個被人丟棄在雨中,落魄的大狗狗,眨巴著下垂的狗狗眼,明明已經很想奔向新主人了,但又不知道新主人到底會不會收養他,只能眼巴巴地在原地。

只要主人稍一有接納的動作,或者是一個指令,狗狗就會迫不及待的撲上來。

現在,缺的就是一個暗示。

瞿棠想,小時候的陸初霽竟然如此的惹人憐愛嗎?

他怎麽毫無印象了。

就在他的手碰到幼年瞿棠的瞬間,一股吸力將他拉入幼年瞿棠的體內,緊接著,世界天旋地轉,瞿棠腦袋暈乎乎的,不知哪裏飄來的血腥味飄入瞿棠鼻中。

他從喉嚨裏開始感到惡心,全身乏力無比,這具身體不受他控制,就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他幾乎被壓的快要喘不過氣了,身上的骨頭疼到麻木。

只要外力輕輕一推,他就能陷入昏迷之中。

瞿棠想,他再也不會隨便碰不明的東西了。

“瞿棠、瞿棠、瞿棠,快醒醒。”

又是誰?

這聲音很耳熟,可瞿棠已經疼的沒有精力再多思考了。

他的靈魂再不斷往下墜,試圖將他拉入另一個寂靜無聲的空間裏。

“瞿棠——”

好吵啊,他只是想睡覺而已。

那聲音在他耳邊不聽呼喊,大有不把他喊醒,就絕對不會停下的趨勢。

聲音的音調從激昂到幹澀。

瞿棠終於費力地睜開了眼。

這才看到自己和陸初霽正在一個車上,餘光掃過,那車的前段已被撞的變了形,陸初霽壓在他的身上,血液的鐵銹味,就是從陸初霽額頭上傳來的。

無端的,明知道這只是個夢,瞿棠心還是一悸。

他吃力道:“陸……哥哥……血。”

能夠喊醒瞿棠,已經耗費了陸初霽所有力氣。

陸初霽笑道:“啊,是啊,我樣子有點狼狽,不好看。”

瞿棠渾身都在疼,聽到這話,忍俊不禁道:“都什麽時候了……”

他一笑,連帶著胸膛一塊兒起伏,那痛感便來的更加明顯。

瞿棠重重的咳了幾聲。

鐵銹味同樣的從他的喉嚨裏傳來。

先前瞿棠眨眼時,還以為是額頭上的汗流了下來,直到透過陸初霽黑棕色的瞳孔,才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也是滿頭的血,因為有陸初霽擋住了大部分的緣故,只從外形來看,他的確比陸初霽好些。

就是也好不到哪裏去罷了。

瞿棠的眼神有點渙散。

“別睡,弟弟——瞿棠,別睡。”陸初霽的手臂興許骨折了,也興許更慘,他根本擡不起來,只能用聲音不斷給瞿棠提神。

瞿棠輕輕眨了下眼,目光穿過陸初霽的身後,車上的鏡子已經粉碎,他清楚的能看到天空的湛藍色,雲朵如同大塊的棉花糖,悠閑的在藍色海洋中暢游。

除去周圍嘈雜的鳴笛聲,和人群崩潰的呼喊聲外,都很安靜。

瞿棠道:“為什麽老是我們呢?”

陸初霽道:“乖,別想那麽多,咳咳咳。”

他咳嗽時,吐出的都是大塊血跡,觸目驚心。

明明已經對死亡有清晰的了解,以為自己已經能夠麻木的接受任何人的離開後,當陸初霽以同樣一種姿態在他面前,看著生命在眼前慢慢流逝時,瞿棠一下還是慌了神。

又無能為力。

不甘心。

憑什麽。

無論是瞿家還是陸家,都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憑什麽越是沒底線的人,越能夠在這個世界裏迎刃有餘,好人卻要接受親人一個個逝世。

瞿棠明白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走狗,生死面前一視同仁,但他還是不甘心。

胸前的火熊熊燃燒著,幾乎快要將他的理智燒毀,瞿棠的眼睛紅的快要滴出血來,竟硬是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陸初霽的指尖。

兩個人手中的血液混雜在一起,分不清到底誰對誰的。

瞿棠聲音帶著哭腔:“陸哥哥,你別……”

別死。

他怎麽樣也吐不出那個字眼來,對這個字眼感到恐懼。

就連哭,都成為一種奢望。

瞿棠眼睜睜地看著陸初霽的眼皮越來越沈。

瞿棠道:“別丟下我……”

“不、不會的。”陸初霽道。

他想,他絕不可以死在這裏。

要麽,兩個人一起死去,要麽,就絕不能喪命再次。

一個聲音,忽的出現在陸初霽的腦海中:【滴!感受到強烈的求生欲,願望檢測合格。】

【宿主你好,歡迎來到副本游戲中。】

【完成任務,獲得積分,即可達成願望。】

【請問宿主是否接受?】

陸初霽已經完全昏睡過去了,就在屏幕的亮光快要消散之前,他的意識自動進入了確定的按鈕之中。

【宿主已選擇確認……精神力即將進入第一個副本……滴滴滴,精神力檢測失敗。】

【宿主精神帶有他人精神力,采取強行剝離,他人精神力將轉為二號ID,當主精神力出問題後,自動由二號精神力接手任務。】

徹底昏過去的陸初霽似有所感,徹底閉上了眼。

瞿棠也疲憊的閉上了眼。

他想,他的家人因車禍去世,陸初霽的家人也因車禍去世,到頭來,他和陸初霽也步了同樣的後塵,命運多滑稽啊。

不對——?!

瞿棠猛地從床上起來,心跳在激烈跳動著,那畫面逼真的就像是曾經經歷過一般,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是夢?

還是真實?

瞿棠深呼吸一口氣,問道:【系統,你還在嗎?】

久到瞿棠以為系統不會回答的時候,腦海裏忽的想起滴一聲。

系統:【恭喜發現副本隱藏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從此副本成功脫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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