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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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陸初霽的笑容明顯淡了下來。

在熒幕之下,他的臉部線條流暢堅毅,臉上的光芒隨著屏幕的光而變化。

這是一部恐怖片,畫面上時而出現的血紅色映照在陸初霽的臉上,眸中似有血色快速飄過,又漸漸暗下來。

就像被卷席入暴風雨之中,荒蕪的島嶼上,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燈塔,形單影只,陪伴他的,只有無邊的寂寞和疲憊。

陸初霽靜靜得看著瞿棠,仿佛有什麽情緒洶湧波濤地從內心裏湧過,未等人捉到,便又消失的無影無蹤,正是因為來的洪烈,所以走的時候,才格外感到無助。

陸初霽擁有足夠強的情緒控制能力,他很快將這種情緒收拾完畢,笑著點頭讚同:“是啊,說不定怪物自己都覺得恐怖了。”

瞿棠歪了歪腦袋。

總覺得這時候的陸初霽,需要一個人伸手扶住他,不然就會倒下,墜入深淵。

瞿棠從來不是會猶豫的人,他順從心意,抓住陸初霽的手,笑著安撫道:“其實這個說法太絕對了,也不一定。”

陸初霽歪過腦袋,願聽其詳地樣子,讓瞿棠忍俊不禁。

看起來好乖啊,如果這個樣子抱上去,又或者拍拍腦袋,說不定還會蹭蹭手呢。

一想到陸初霽明明是監獄裏地位很高的獄警,偏生長了一副清秀俊麗的臉,性格看起來也軟乎乎的,這種反差萌快把瞿棠的心暖化了。

連內心的厭惡之情都可以忽視。

瞿棠想了想,說道:“沒有真正接觸過,誰也沒辦法百分百判定自己的感覺。”

所有恐怖都是建於怪物有圖謀不軌的心之上,在加上電影的放映,很難讓人對怪物產生好感。

實際上,只要怪物願意和人類和平相處——又或者是分道揚鑣,各不管各的,其實也沒有非要趕盡殺絕的必要。

只是陸初霽怎麽對這件事那麽在意?

瞿棠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你見過這種怪物?”

肯定不是被怪物騙了,不然怎麽還會祈求別人的信任。

說不定是陸初霽偷偷養了一只好怪物,結果被監獄裏的人發現,斃了,才會希望獲得不同的看法。

瞿棠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正確,手放在陸初霽的手上,輕輕拍了兩下,安慰道:“世界上的人那麽多,不可能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樣嘛。”

電影裏的怪物發出一聲憤怒的嚎叫,震的仿佛音箱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如此高的分貝,四分五裂,在場的囚犯心裏皆是一抖,膽戰心驚地看著屏幕裏,膽小的已經開始將身體蜷縮起來,不敢再看。

在這種全體害怕的氛圍之下,哪怕瞿棠沒看清剛剛電影裏講述了什麽,仍然感到會被那種毛骨悚榮的感覺吞噬。

瞿棠不敢回頭看去,聲音顫顫巍巍得說道:“如果真的有這種怪物,那、那、那我一定不怕。”

他連說了三個那字,分明是怕的不行,又要強裝鎮定,來安撫陸初霽。

昏暗、陰森的空間,也無法遮住瞿棠身上柔和的光芒,無邊無際的黑色沒辦法將他拖下去,讓人膽戰心驚的恐懼也無法掩蓋他身上的勇氣。

微弱,但耀眼。

陸初霽笑了笑,反手握住瞿棠的手,道:“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瞿棠覺得擅自戳破他人心事不道德,善解人意地道:“好。”

陸初霽忽的問道:“我看你先前很煩惱的樣子,是遇到了什麽麻煩嗎?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

和獄警說他們想越獄的事?

瞿棠還不至於蠢到這種程度,連忙搖頭道:“不是什麽難事。”

緊接著,他便看到陸初霽的眼神肉眼科技地變得無助起來,幾次張嘴想要解釋,又吶吶地低下頭,不語。

陸初霽就算再這樣,畢竟此事又不止關系到瞿棠一個人,他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將視線挪回到電影上。

碰巧此刻的畫面,正是怪物將人吞進屋中,鮮血流了一地。

瞿棠的心臟跳了跳。

陸初霽問:“那有什麽我可以幫助你的嗎?”

瞿棠搖了搖頭:“沒事不是什麽大事啦,你願意關心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看樣子瞿棠是不願意開口問了。

陸初霽眼珠轉動,回到了屏幕上。

半晌,他忽的開口說道:“等電影結束,有一段自由活動時間吧?”

這個明明應該獄警更清楚吧。

瞿棠不明所以道:“嗯?怎麽了嗎?”

陸初霽問道:“你……自由活動時間,你願意過來找我嗎?”

陸初霽眨了下眼,濃密纖長的睫毛似飄落的羽毛,微微顫抖,睫毛下的眸子清澈明亮,就連笑容都是靦腆的:“我還沒有朋友。”

這張臉實在太有欺騙性了。

哪怕瞿棠內心不斷念叨著:這是獄警、這是獄警,但仍然會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他。

流落在外的小狗狗,終於尋到了主人,戰戰兢兢地來到主人面前,伸出梅花爪子,只要擊掌,小狗狗從此以後,就會完全聽主人的話。

瞿棠當然知道,這可能是假的。

小狗狗完全可能趁人不在,把家拆的一團亂。

但小狗狗對主人的信任,卻是百分百的。

再這樣的目光之下,瞿棠實在開不出口拒絕,他問道:“你住在哪兒?”

獄警有獄警專門的住處,以區域劃分,瞿棠以前沒見過陸初霽,想來陸初霽住的地方,應該離他的住所比較遠,甚至可能在別的樓裏。

瞿棠忽的楞了下:所以陸初霽是特地趕過來,見他的嗎?

瞿棠也不好問出口,萬一是他自作多情怎麽辦,他說道:“等自由活動時間,我去找你?”

陸初霽笑道:“醫生給了你他辦公室的地址對吧?你找他,他會帶你找到我的。”

還這麽神秘的嗎?

瞿棠道好。

陸初霽問道:“你會來找我的,對吧?”

就像是被拋棄過無數次的小狗狗,祈求主人哪怕一次的承諾也好。

瞿棠心莫名疼了一下,愧疚的不行。

就像是他曾經放過陸初霽無數個鴿子一樣。

瞿棠心裏緊張起來,就連身子都繃的筆直,點頭:“會的。”

“雖然很想拉鉤。”陸初霽神情柔和下來,瞳孔裏倒影著瞿棠,“但好像太幼稚了些,那我就等你來找我了。”

他側耳,聽到外面的腳步聲,遺憾道:“我得先走了,有人來找我了。”

話音剛落,放映室的被門砰一聲打開。

幾個穿著獄警服,手裏拿著警棍,表情嚴肅,有序進入屋中。

屋內的囚犯明顯被這仗勢嚇到了。

瞿棠也懵了,小聲說道:“這是在幹什麽呀?”

還是在電影播到一半的時候,如此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怪物裏那頭沈睡的怪物跑出來了呢。

他正抱怨著,身旁的陸初霽忽的站了起來,對瞿棠說道:“我先走了。”

嗯?

瞿棠還在思考這裏面的邏輯,便見陸初霽朝著來的幾個獄警走去。

陸初霽的地位明顯是要比那幾個獄警高的,獄警見到他,齊刷刷地低下頭,看起來無比尊敬。

然而如果真正尊敬,就不可能那麽大搖大擺地進來了。

陸初霽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做出口型:“下次見。”

看起來是特地在避開那幾個獄警的視線。

那幾個獄警面色不善,但在陸初霽面前,又不敢直接問,只能站在原地,雙手抱胸腳尖點地,看起來焦慮無比。

陸初霽跟著他們離開。

放映室裏開始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那人是誰?”

“不知道,應該也是囚犯吧?”

“看起來不像,你們看到他身上的制服了沒,那應該是個獄警啊。”

“獄警?獄警被捉走了?犯了什麽大錯嗎?話說獄警怎麽會在放映室裏啊?有人看到獄警進來了嗎?”

放映室裏的目光開始若有若無的往瞿棠身上撇。

畢竟陸初霽看起來就像和瞿棠相熟的樣子。

即使聲音壓的在低,但放映室裏多安靜,瞿棠仍然能聽到他們聊天的聲音。

“剛剛坐在他旁邊的……是瞿棠吧?”

“噓,小點聲!”說話的人偷偷瞄了一眼瞿棠,點頭道,“是他,不愧是瞿棠,果然厲害啊,連等級那麽高的獄警都能拉攏到。”

“嘶,你的意思是,那個獄警跟瞿棠組了隊,被發現了,所以才會被抓捕?”

“你蠢啊,剛剛那個獄警的等級明顯要高過旁邊的人,這種情況還跑來抓,不就只有這個可能嗎?”

聽到這段對話的不僅瞿棠。

瞬間,放映室裏傳來連連的抽氣聲。

瞿棠:……

這都什麽對什麽啊。

直到電影放完,針對瞿棠的討論聲,都沒有停止過。

瞿棠站在門外,緩緩呼出一口氣,等待著君長央和邱白蕭。

君長央看著瞿棠如釋重負的表情,臉色唰一下嚴肅起來,看著裏面,問道:“有人欺負你?”

“沒有沒有。”瞿棠說這個話時,內心有點感慨,“他們不敢欺負我。”

明明他什麽也沒做,謠言越傳越離譜。

他走的時候,已經聽到有人在說他拉攏著獄警一起逃出監獄這種一聽就很扯淡的事了。

最離譜的是,對方還信了。

瞿棠心有點累,他伸了個懶腰,提議道:“對了,我打算去找一下醫生。”

君長央擔憂:“生病了?”

他捂住瞿棠的額頭。

沒感受到瞿棠額頭上的熱度,他幹脆俯下身,用自己的額頭緊緊貼著瞿棠的額頭,仔細感受著溫度。

理智告訴君長央,瞿棠是沒有發燒的。

偏偏君長央又覺得,兩個人之中,必定有一個人,體溫在不斷升高。

呼吸噴灑在彼此的臉龐上,兩個人距離近到可以看清楚皮膚上的所有質感,他能看清楚瞿棠眼睫的每次顫抖,能感覺到瞿棠的每次呼吸。

一直以來只能遠遠看著的櫥窗玩偶,突然有朝一日,直接跑到自己手中。

人都是有欲念的。

那是理智沒法控制,感情不斷發酵,直升到一個頂點,泡沫突然承受不住壓力,炸開。

緊接著,天空上突然煙花綻放,瀟瀟灑灑的落入每一個角落。

無法捕捉,又無法忘懷。

君長央的呼吸一滯。

邱白蕭忍受不了,將兩人拉開,涼涼地問道:“怎麽樣?發燒了嗎?”

君長央吐出一口氣,垂著眼,少有的猶豫了。

邱白蕭本覺得君長央就是想占便宜,結果一看君長央這個樣子,反倒有點不確定了。

難道真的是瞿棠的發燒還沒好?

邱白蕭不由感到擔憂,學著君長央的樣子,附身想要探去。

瞿棠搖手:“我……”

君長央道:“沒有。”

他拎著邱白蕭的領子,迫使邱白蕭停了下來。

邱白蕭眉毛一揚:“什麽?”

君長央說:“沒發燒。”

邱白蕭冷笑道:“沒發燒你擱這兒探那麽久?”

君長央反問:“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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