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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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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扭傷了,不嚴重。”

江醫生檢查完,又交代了註意事項,出門時還是腳步一頓,目光落在林橋還恍惚而無神的眼睛上,沈默片刻。

等出門後,才對謝執道:“多註意一下,不行的話就帶去給心理醫生看看。”

謝執嗯了一聲。

他不放心將林橋一個人留在屋裏,只走了幾步,聽完便回去了。

林橋依舊縮在床上,安安靜靜的。

自從那天下山時說了一句話後,他便再也不肯開口了,目光也總是茫然而失措的。

甚至比老太太下葬前還要嚴重。

飯量很少,木木楞楞的,任憑謝執怎麽抱著他哄他,也不開口。

還很畏光,白日裏也要拉上窗簾,一個人縮在昏暗的臥室,也不看手機,就一個人發呆。

謝執怕他出事,便推了公司的事,陪在他身邊。

但總有些事情是推不開的。

那天他叮囑過林橋,但只是接了個電話,十幾分鐘的功夫,再進門卻悚然發現林橋正一個人坐在床邊,頭低著,手中卻隱隱有什麽發光的東西。

他劈手奪過來,才發現那是一把美工刀。

刀刃正對著他手腕。

謝執聲音發緊,問他:“喬喬,你要做什麽?”

房間裏安靜了好幾分鐘,林橋才慢慢擡頭,瞳孔渙散著,看神情,他像是仍沈在自己的世界裏,或者說是自己幻想的那個世界裏。

過了片刻,那雙眼睛才聚焦起來,落在謝執臉上。

“我……?”他困惑地重覆了一聲,像是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手指一松,謝執將美工刀扔得遠遠的,將人重新抱進懷裏。

“好了,不要想了。”他低聲說:“都過去了。”

“……嗯,”

林橋應了一聲,但比起認同,卻更像是本能的附和了。

第二天下午,林橋才終於從昏昏沈沈的夢中睜開眼。

這幾天他總是嗜睡,作息也混亂。

臥室常年拉著窗簾,他也不在意白天黑夜,連碰碰幾次過來安慰,他都恍若無覺,甚至差點踩到貓尾巴。

謝執無法,只好暫時將碰碰關在了貓房。

謝執餵他吃飯。

也只有謝執在時,林橋才願意多吃幾口。

可就算是哄著餵著,嘗了幾口,連飯尖都沒下去,林橋便不肯吃了,依偎在謝執懷裏,手緊緊抓著謝執衣襟,是很依賴的樣子。

謝執伸手去碰他有些消瘦的臉。

短短幾天,就瘦成了這個樣子。

“喬喬,今天想出門嗎?”

林橋搖頭,依舊縮在黑暗中,身子帶著細微的顫意。

謝執輕輕吐了口氣,安撫地拍著他脊背,說:“好,那就不出。”

這話重又讓林橋平靜下來了,他試探著摸索拉過謝執的手,輕輕將臉貼過去,閉上眼。

就像是,謝執是他在世上唯一信任的人。

謝執心又疼又軟,他輕輕撫摸著林橋的臉頰,那上面的軟肉都有些凹陷了。

“藺難舟過來了,讓他進來看看你,好不好?”

聽到這個名字,林橋身子忽然一抖。

就像是在提醒他林家的事情一般。他指尖都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明知道不對,可壓抑著的、顫抖的聲音還是不受控地從嘴邊吐出來。

“不要……不要,”

他近乎神經質地將手放在嘴邊,牙齒磕在堅硬的指甲上,稍一用力便直接從指甲上滑脫,手指兩邊便泛起剝開般的痛。

“為什麽,”他含糊不清地說著,眼淚不受控地滾落出來,很快便在謝執掌心匯成一汪。

淚珠砸下來,明明輕得仿若無物,卻又從掌心一直牽連到心臟,痛得很。

“他以前,為什麽,要放開我的手?”林橋還在哭,聲音也一抽一抽的,胡亂地說著,“我不想見到他,……”

謝執給他擦掉淚,那雙眼睛已經有微微的紅腫了。

他將人拉進懷裏,下巴抵在林橋額頭,聲音也帶了點細不可查的顫意了。

“好,好,不見,喬喬,不要想了。”

過了十幾分鐘,懷中的顫抖慢慢停了下來,謝執低頭,便見林橋已經睡去了,但臉上還滿是淚痕,殘存著驚慌的神情。

他將人慢慢放下,又拖過來玩偶。

兩個大玩偶將林橋擁在中間,驟然離開熟悉的懷抱,他本能地伸手想去尋找,最終緊緊抱住一側的玩偶,將臉埋過去,終於安靜地睡著了。

謝執靜靜盯著他看了幾分鐘,才安靜起身,關上門。

眼角餘光掃過去,他訝然發現,藺難舟居然站在門側,不知聽了多久,眼神沈得像水,掌心也緊緊攥著,唇線抿得幾近鋒利。

那根紅繩還纏在他腕間,卻被繞了好幾圈,像發洩一樣緊緊勒住皮肉,深深陷進去,先是繃出血色,然後是慘白的顏色。

他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幾乎是崩潰的癲狂。

謝執不動聲色地擋住門,說:“喬喬累了。”

藺難舟沒有回應他,只是很沈、很用力地喘了一口氣。

“十一年前,”那話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痛意,“他說難受,要我陪他回去,一起回酒店,……我拒絕了。”

他帶著點神經質,重覆道:“我拒絕了,我把他送上那輛車,我拒絕了。”

如果他當時,沒有放開喬喬的手,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不會再經歷林家那些腌臜事,不會被親近的人反覆背叛,只會跟在他身邊,最開始或許會有些困難,但沒關系,他永遠不會留下喬喬一個人的。

他們是世界上最親的人,是相依為命的親人。

可他放開了喬喬的手。

額上忽然一痛,他怔然擡頭,便見謝執斂眸道:“現在不是讓你發瘋的時間。”

“……你什麽意思。”

謝執道:“喬喬需要遠離這一切。”

他註視著眼前人,目光帶著審視。

“不論是你,還是這座城市。”

“我會帶著喬喬暫時離開這裏,至於林家……”謝執忽地笑了一聲。

就算彼此針鋒相對,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兩人真的很相似。

藺難舟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沈默片刻,下顎線都繃緊。

他不想讓喬喬再一次從他視線中消失。

可他別無選擇了。

最終,他讓步了。

“……好。”

聲音沙啞。

謝執看他一眼,叮囑道:“謝家不會退出,但是註意分寸。”

他眉眼沈了點,“我想,喬喬回來時,是不想聽到有關於他哥哥的噩耗的。”

藺難舟怔了一下,沒想到這人居然會關心自己。

謝執卻不等他反應,徑自去收拾東西,只是越過他時,忽然腳步一頓,道:“那一年,你才十二歲吧?”

輕飄飄的話落下去,仿佛只是不帶任何感情的陳述。

謝執自顧自地離開,只留下藺難舟怔在原地。

那緊繃著的肩膀,終於稍微放松了一下。

幾日後,林家還沈浸在一片愁雲慘霧中,可藺家的發難卻突如其來,猛烈又毫不留情。

林鴻暉曾放下尊嚴試圖去求謝執,或者去求林橋,畢竟不管怎麽說,林橋還是他養大的,那孩子心軟,又念在奶奶剛走的面子上……

可他始終找不到人,謝家的門緊緊閉著,像是不在,也像是單純的拒絕。

他走投無路,林家已經負債累累,這絕不是他當初不擇手段往上爬的目的。

也不應該是他最後的結果。

尤其是,他的孩子現在還成了這個樣子。

雖然醫生說恢覆後還能站起,但不可避免行走會受到影響。

他真的走投無路了,百般拜托,終於求到了藺難舟門前。

“我與藺家向來沒有什麽瓜葛……”他提著費勁心思才湊出來的禮品,在往日裏,這東西就連林家都看不上。

他哀求道:“我母親剛走,兒子又斷了腿……”

“你的妻子呢?”

“什麽?”林鴻暉一怔。

藺難舟隱在暗處,指尖一點紅光明滅映出那雙沈郁的眼,他像是覺得好笑般,重又問了一句。

林鴻暉的臉一點點白下去,他像是猜到什麽一般,呼吸都放輕,這時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與他年輕時在大學教室中所聽到的別無二致。

“乖乖……乖平平……”

不成調子的哼唱在身後斷續響起,他的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

當謝執失蹤的消息傳來時,謝氏都炸了一下。

當然,僅限於內部。

大謝總不得不忍痛結束了度假生活,連夜飛回來收拾兒子任性丟下的爛攤子。

當看到關於林家的決策時,他微微挑了下眉,露出很感興趣的神色。

謝執性子像他,之前手段也淩厲,他便一直壓著。

婚後好了很多,也溫和了不少。謝父見過林橋,知道那是個脾氣軟的孩子,估摸著是林橋的影響。

但這次,卻少見。

尤其是還與藺家那小子聯手。

謝父不知道藺難舟與林橋的關系,但也不妨礙他知道林家做過的那些事,便大手一揮,更正了一部分方案,加速推動了這件事。

倒是謝母若有所思地來到謝執居住的地方,用備用鑰匙打開轉了一圈。

她不太清楚林家的事情,只是憑著自己對兒子的了解來進行判斷。

生活痕跡還很明顯,但一些常用的東西都帶走了,想必是剛走不久,且是有計劃離開的。

她又走進林橋的房間,目光卻頓了一下。

看這冷清的樣子,像是很久沒住過人了。

謝母斂眸,心中隱隱冒出了一個猜想。

她將碰碰抱上,略過其他房間,徑自進了謝執那間,甫一進去便皺起眉。

床鋪已經被整理幹凈,但不難看出有人在上面躺過多日。

當翻到林橋的衣物時,謝母更是深吸一口氣,確定了自己心裏的那個猜想——

謝執這小子,不會偷偷幹壞事去了吧?

謝媽媽(難以置信):這小子也玩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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