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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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他哪裏瘦了!

明明多吃了好多!

林橋驚得微微睜大眼,還想掙紮:“沒有!我最近吃很多的!”

謝執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悶悶的,熱氣噴灑在頸項,林橋顫了一下。

可現在的重點完全不是這個。

林橋聽出了謝執的敷衍之意,很懷疑地擡起手,去看自己手腕。

……好像,確實沒有變粗。

怎麽會這樣。

林橋難過起來了。

一共兩個條件,一是體重,二是年齡。

現在條件一被刷下來了,條件二……

他想起蘭梓行的話,說是二字開頭,其實也只是強詞奪理。

好嘛,兩個條件都沒滿足。

他又想起曹漳了。

那位表哥,年齡比他大,身材比他壯……他似乎完全沒有競爭力。

還有,謝先生都已經把婚戒取下來了。

態度很明顯了。

林橋已經完全忘記是自己先取下來這件事了,只自顧自地沮喪著。

男人還輕輕摟著他,埋在他肩上,像是有些上.癮。

林橋自暴自棄地任由謝執rua了一會兒,還是掙紮起來。

“我要下去……!”

語氣帶著幾分堅決,謝執便放開手,看著林橋頭也不回地滑下床,卻不是去衛生間或者衣帽間,而是直奔門外。

謝執跟上去。

林橋或許知道,也或許是不在意,徑自下了樓,本來想直接出門,但是再一看自己簡直是“有傷風化”的裝扮,還是委委屈屈拐了個方向。

他窩在沙發上熟悉的位置,但碰碰卻早就被他關進自己臥室了。

沙發微微下陷,是謝執跟過來。

林橋瞥他一眼,便轉頭用後腦勺對著他。

……早知道,還不如不關碰碰呢。

陪碰碰睡覺還更舒服一點。

林橋在心裏亂七八糟想著,卻也知道是自己無理取鬧。

畢竟,從一開始,謝先生就說過,他們結婚只是為了應付謝先生的父母。

不管是誰,如果碰上喜歡的人,完全可以隨時離婚……

可為什麽,他現在會這麽心煩意亂呢?

“我要看電視。”

本來在預想中應該是很強硬的命令口氣,可真正出口時,卻小小聲的,像是受了委屈一樣。

謝執看他一眼,先是打開了電視,調到林橋常看的那一臺,隨後才試探著伸手。

沒拒絕。

他便快了一些,將人拉進懷裏。

“怎麽了?”

聲音輕輕的,像是怕嚇到他。

和在外時的冷厲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耳邊響起熟悉的電視聲,林橋低著腦袋。

委屈。

他小小聲問:“您的戒指去哪裏了?”

過了片刻,謝執才意識到,林橋指的,居然是他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

畢竟開學當天,林橋便直接取下來,再也沒拿出來過了。

沒想到他居然是因為這個而生氣,而背後透出來的意圖更是讓謝執心中微動。

他道:“洗澡前,我放在了外套口袋裏。”

嗯?

意思是,在曹漳面前時,謝先生也是戴著戒指的嗎?

這個認知瞬間讓林橋雀躍起來了。

但他還保持著“謹慎”,輕哼一聲表示自己並不好騙,同時伸手捂住謝執的眼睛。

“我要確認一下,你不可以偷看。”

“好。”

林橋對謝執還是很放心的,見他答應,便直接打開手機,放大哥哥發來的那張圖片——

真的是戴著的!

林橋放了一點心。

他收了手機,放下手,全然沒註意到謝執默不作聲掃過他手機的目光。

解決完這個問題,林橋還是有點不放心,接著試探問:“那您覺得,我表哥是個怎樣的人?”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嗎……

謝執道:“是個可以‘合作’的對象。”

在他與藺難舟的商討中,藺難舟主張快速解決林家所有人,且不讓林橋知道一點消息。

但謝執並不完全讚成。

……喬喬才是親歷者,他有知情權。

可現在,註視著眼前少年柔軟的眼,謝執竟也有些遲疑了。

但他卻完全不知道,此刻林橋心裏想的,和他想要表達的完全是兩回事。

對象?什麽對象?

果然!

還是曹漳更符合謝先生的標準!

原本被安撫好的情緒又低落下去了。

他掙紮問:“那,那您覺得,我呢?”

“你?”謝執忽然便笑了,他伸手輕輕揉了一把林橋腦袋,發頂蓬松而柔軟,語氣也放松起來,“你很可愛。”

只是可愛嗎……

林橋更沮喪了。

他縮在沙發裏,沒擡頭,只是努力地將自己往旁邊挪了挪,離謝執遠了一點。

沙發柔軟,整個人都可以陷進去,電視也又大又清晰。

還有碰碰……

等離婚以後,就見不到了吧?

林橋很不舍。

但他還是覺得,明明之前都說好的。

一旦有了更合適的對象,就離婚。

胳膊忽然被輕輕拽了一下,謝執低頭看過去。

林橋沒看他,只是聲音很委屈的樣子。

“謝先生……”

“嗯?”

謝執回應了一聲,耐心地等著他說話。

“對不起……”他聲音低低的。

道歉對他來說並不算難事,但不知為何,下面的話卻有些難以出口。

“我可能還是不太擅長這件事。”

“什麽?”謝執有些疑惑,同時伸出手,看方向,落點是林橋發梢。

可下一秒,

“我還是沒有達到您的要求。”

林橋的聲音很平靜,但是仔細聽,卻能聽到那被壓得極細極輕的一抹顫意。

就像過去每一次一樣。

沒有達成要求,便不能稱邵雁雲為“媽媽”。

……是他做得不好。

“對不起。”

他不可以奢求更多了。

眼睫顫著,連帶著心臟似乎都微微收縮,嗓子眼發緊,林橋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離婚吧。”

還未落下的手掌驟然靜止在空中。

電視裏聲音嘲哳嘈雜,可客廳卻是一片恐怖的死寂,連氛圍似乎都冰封。

時間仿佛被拉得無限長。

在這種難以忍受的沈默中,林橋慢慢擡頭,眼裏已經盈上水色,可得到的卻並非過往耐心而細致的安撫,而是一雙微微瞇起的、含著冷意的眼眸。

帶著打量的意味。

謝執看著他。

在這樣的註視下,林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瑟縮一下,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危險。

“……謝、謝先生?”

“嗯。”

謝執的聲音與過去沒有什麽分別,可莫名讓林橋有些害怕,他囁嚅了一下,本能地想躲去安全的地方。

謝執卻不容拒絕地伸手,像之前那樣,先是落在發頂,隨後滑到臉側,最後捏住下巴。

像是褻玩。

指尖微微發狠,林橋吃痛地閉了下眼。

“說清楚。”

“什,咳……什麽?”

不知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麽,開口時空氣嗆進來,眼尾都泛上一點生理性的紅。

可謝執卻並沒有憐惜放手的意思,依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問:“為什麽要說這種話?”

這話冷冰冰跌在耳邊,林橋用力咬了下嘴唇。

“對不起。”

下一句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下唇便被人用力揉按了一下,力道重得像懲罰。

“去掉這種沒意義的話。”

……好兇。

林橋沒忍住,用力閉了下眼,這才將那點熱氣逼回去,可再一擡頭,看到謝執漠然的表情,他又忍不住了,眼淚啪嗒嗒就掉在謝執手背上。

原本打好的腹稿也說不出來了,就算承認過很多次自己不夠好,努力也沒有用,沒辦法讓別人滿意,可是,可是……在謝執面前,也是不一樣的。

好難。

好難過。

又重又密的眼淚燙在手背上,謝執怔了一下,便見眼前人眨眼間就哭成了一個淚人。

頓時,什麽氣都給哭散了,他連林橋方才說的話都顧不上了,只連忙把人抱進懷裏,伸手去擦那不停溢出來的眼淚,可左手還沒來得及幹,右手便又被哭濕了。

他從來不知道,林橋哭起來會這麽兇。

“好了,好了,”

他自幼性子都冷淡,對待林橋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親近,但偏偏林橋也很獨立,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以至於安慰都顯得手忙腳亂。

“別哭了,喬喬,我不問了,好不好?”

這不說話還好,一聽到謝執的聲音,林橋更停不下來了,他一邊抽抽搭搭掉眼淚,一邊還伸手去推謝執,哭得亂七八糟。

“不好,”他哽咽著,“我就要說,”

尾音都委屈得變了調。

謝執只好又哄著他,“你說,我聽著。”

他覺著自己真是姿態放低到極點,但林橋還是不滿意,伸手鬧著要把他推開。

這可不行。

林橋掙了幾下,又沒勁了,畢竟哭已經是件很累的事情了。

“我一直覺得,我應該還算有用,最起碼您拿到了您婚前想要的東西,”

話起了頭,接下來便輕松了很多。

“可是,”林橋本能地想咬嘴唇,但是想起方才的“懲罰”,有點怕地看謝執一眼,到底還是沒敢。

謝執有點後悔了,他安撫性地輕拍著懷中人的脊背,問:“我想要什麽?”

“就是,謝家的那些股權?”林橋也不太懂,“您父親不是要您先結婚,然後才能接觸那些……”

說著,他有點低落地垂下眼,自己想開了。

反正謝先生的目的達到了,而他也像最開始想的那樣,給奶奶爭取到了醫療費。

沒什麽好說的了,他們兩個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現在這樣……明明是他太貪心了。

“您還是去找曹漳吧,或者其他什麽符合條件的人,反正不是我,”說到這裏,他又哽了一聲,抽了下鼻子,哭得聲音都有點啞,別過頭不看謝執,賭氣一般說:“畢竟我又瘦又小,不符合您的擇偶標準。”

話說完了。

林橋低落地蜷成一團,等待著謝執的判決,或者說是懲罰。

謝執垂眼。

懷中人看上去委屈極了,連發梢都寫滿難過。

這誰還能再生得起一點氣呢?

謝執嘆了聲,伸手給林橋擦掉還殘留在頰上的淚痕,又端過水杯,餵到他唇邊。

林橋偏頭躲過去,眼睛還紅紅的。

“乖,喬喬,”他耐心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先喝一口。”

話語背後透露的信息讓林橋慢慢擡頭,目光還帶著點小動物式的警惕。

謝執耐心地停在原地,張開手展示自己並無任何威脅性。

林橋猶豫片刻,終於湊過來一點,慢慢啜飲了一口。

謝執看著那顆毛茸茸的小黑腦袋,坦誠說:“抱歉,喬喬。”

“一直以來,這些事情我都沒有和你說清楚。”

“因為我怕,你會因此而疏遠我。”

這話瞬間讓林橋擡頭,呆楞楞看過去,嫣紅的唇上還沾著一點飽滿的濕意,又被男人輕輕擦去。

謝執耐心地剖白著,“其實,早在去年,林鴻暉便向我提起過聯姻。”

“但我拒絕了,並不是因為你那時候還在上高中之類的原因。”

……那會是什麽?

莫名地,他有點即將觸碰到真相的惴惴不安,一雙眼清亮地望著謝執。

謝執與他對視著,忽然就笑了,“你知道的,我並不算什麽好人。”

“怎麽會……!”

反駁的話還沒出口,便被男人輕輕壓住唇。

和之前相同的動作,卻是完全相反的感覺,林橋戰栗了一下。

謝執笑著看他,“噓,喬喬,現在該我說了。”

鬼使神差地,林橋點了下頭,緊緊閉上嘴。

“那你知道,我為什麽今年會改了主意嗎?——說起來,按照原本的計劃,我現在應該在國外才對。”

林橋茫然地搖頭。

“——因為我遇到了你。”

“在療養院,還記得嗎?”謝執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仿佛要將林橋帶回那個暑熱的盛夏。

“那時候,我站在電梯裏看你,想著,怎麽會有人這麽可愛,這麽讓人移不開眼。”

……怎麽這樣誇他……

林橋耳尖有點紅,但他還是故作鎮定和矜持地維持著平靜。

“後來,在那次宴會上,我出於某種莫名的感覺離開了會場,便碰到了你,並偶然得知了你的名字,你的身份。”

謝執有點無奈地笑了一聲,說:“很難說我當時是什麽樣的心情,既想回到去年答應林鴻暉,又覺得這想法實在太畜生了。”

林橋被他逗笑了,噗嗤一聲,但旋即又想到自己方才謹記著的矜持,立刻繃緊小臉。

謝執看得心癢,但好歹還記著現在是正經時間,輕咳一聲,繼續道:“還有,後來我與季和遠見面時,意外在博物館看到了你。”

說到這裏,聲音微微發沈。

宴會過後,他總是想起小孩眉宇間壓著的郁氣,簡略地調查過林橋。

而在博物館時,林橋的眼睛是發光的。

眼底微暗,謝執略過這段,他實在不想再看林橋哭了。

這時候,他反而有點讚同藺難舟的主張了。

“所以,我重新向你父親提起了‘聯姻’這件事。出於種種考慮……當然,主要是怕嚇到你。”

謝執的目光帶著歉意,“畢竟你才剛高中畢業,驟然得知這種事,想必會很驚慌。”

“所以,我將其描繪成了純粹的商業聯姻,各取所需,我本想著這樣你會更好接受一些……”

“不,”林橋還是沒忍住,開口打斷了對面人的話。他擡起頭,一雙眼清亮亮的,認真地搖頭否定,“沒有驚慌。”

“我一看到是你……就什麽都不怕了。”

聲音軟軟的,像是撒嬌時不能當真的情話,可眼神卻分明在訴說著他的坦誠。

謝執很短暫地怔楞了一下。

他伸手將人拉進懷裏,喉嗓中溢出一聲微啞的笑。

“……嗯。”他聲音很輕,“謝謝喬喬。”

周圍重又靜謐下來,這次空氣流淌的卻是某種帶著微苦的甜意。

謝執低頭,輕輕吻了一下林橋耳垂上那顆紅痣,問他:“還有其他想知道的嗎?”

當然還有。

可林橋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問的是什麽,後知後覺地有點害羞了。

他哼唧兩聲,小聲說了句什麽,謝執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林橋臉更紅了,輕輕說一句:“您故意的。”

像是嗔怪。

“我沒有。”謝執頗有些無奈,低頭盯著林橋通紅的耳垂,再聯想到方才的“曹漳”“標準”什麽的,忽然靈光一閃。

“喬喬想問的是,為什麽前兩次……”

話還沒說完,懷裏便驟然伸出一只手,兇巴巴地啪一下捂在謝執嘴上。

不可以再說了!

到這裏就可以了!

林橋耳尖紅紅,臉都埋在謝執胸口,擡都不敢擡。

謝執便懂了,他微微笑了下,略一用力便將人抱起來,往樓上走去。

驟然失重,林橋下意識抓住謝執肩膀,悄悄張開眼往外看了一眼。

待看清是去哪裏的路時,他連忙又把腦袋紮進去。

謝執說:“關於前兩次,”目光落在小孩躁得似乎都快冒出熱氣的腦袋上,他微微笑了一下,“我覺得你不太清醒,並不是合適的時間。”

“還有,”謝執道:“關於你的體重,我只是出於健康考慮。”

目光落在那微微凹陷的腰窩上,謝執的目光帶著些憐惜了。

“愛是沒有標準的,喬喬。”他語氣輕緩而平穩,說:“包括年齡,這應該是我的劣勢,而非你的。”

林橋擡起頭,他像是聽到了全新的、從未接觸過的論調,目光都有些怔然,“可是,這明明是優勢才對,好像沒有什麽可以為難到您的事情……”

“你也會有這樣一天的。”

謝執的聲音很溫柔,目光也是。

“我很期待這樣的一天。”

脊背再一次接觸到柔軟的床墊,林橋整個人都微微陷進去,他擡頭,指縫被人溫柔地分開,覆上來。

他閉上眼。

當鐘聲走到十二點,他終於忍不住哭出來時,謝執停下來,在他耳邊落下很輕的一吻。

“生日快樂。”

“還有……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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