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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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轎車緩緩停在樓下。

這是個比較老的小區,停車位十分緊缺。

謝執下車上樓,手中還提著一袋小甜點。

他本意是等林橋醒後,讓薛助理送些吃的,或者點個外賣什麽的,卻沒想到林橋居然直接下樓了。

不過也是,這周圍是喬喬的學校,是他熟悉的地方。

謝執上樓,指紋解鎖打開門。

屋內一片寂靜冷清,似乎連人氣也沒了。

謝執頓了一下,喊了聲:“喬喬?”

無人回應。

他換了鞋,在屋內轉了一圈兒,確定了。

林橋真的不在家。

時間已經走到晚上九點,謝執將甜品放在桌上,垂眸坐在沙發上,劃開屏幕。

【喬喬。】

接到消息時,林橋還在宿舍。

三人中,蘭梓行家中常年無人,所以也總在宿舍。

於修遠則懶得回去看自己親哥親爹那張臉,而薛遲是外地的,就更不會在周末回去了。

他們顯然對林橋這麽早就回宿舍這件事感到很震驚,還拉著他說話,準確來說,是於修遠一個人在叭叭。

“你和你哥哥吵架了?”

“我一猜就是這樣!我可是經驗豐富!”

“你聽我細講!你先這樣,再那樣……”

於修遠手舞足蹈,林橋遲疑片刻,將目光轉向另外兩人:他酒醒了沒?

蘭梓行面如死灰:你說呢。

薛遲面無表情:。

說是要灌醉薛遲,結果就這人喝得最多。

林橋懂了。

他伸手扶住於修遠,怕這人說得一激動直接栽下去,硬是半拖著讓他坐在椅子上。

於修遠還不罷休,嗚嗚掙紮著還要繼續說,林橋連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你繼續。”

他一挺胸,繼續登臺,“對付生氣的哥哥這事,我最熟練了!”

“首先,你要確定他是因為什麽生氣的,這個原因可以很多樣,畢竟哥哥總是暴脾氣的。”

“比如說,如果是因為你逃學而生氣,那就跪在他面前保證下次考試一定年級第一……呃,不太現實,年級第二!”

“再比如說,如果是因為早戀生氣,那就……”

早戀!

林橋瞬間捕獲了這個關鍵詞,態度認真起來。

但於修遠呃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一二三四來,只是摸著腦袋,“我好困啊,我先睡了。”

林橋:“?”

“你別睡!”他急得甚至想要去搖人了,“你先說完。”

蘭梓行:“?”

他若有所思地看林橋一眼。

難道是終於醒悟了,放棄那顆老歪脖子樹了?

畢竟A大帥哥還是不少的嘛。

但這時,嘈雜的宿舍中忽然傳來一陣手機震動聲,幾人都下意識去摸兜。

過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橋身上。

只見他匆匆忙忙摸出手機後,看清是誰發來了消息,立刻都顧不上於修遠了。

“我先給我……哥回個電話。”

說完,他思索片刻,直接進了陽臺,關上門,接起電話。

“哥哥?”

不知是因為稱心如意,還是因為吃飽喝足,他聲音又乖又軟,甚至還主動撿起了自從見了藺難舟以後便從未出口過的稱呼。

一點都看不出前不久,一聲不吭就直接跑了的樣子。

過了幾秒,對面才緩緩響起男人的聲音,在夜色中安靜流淌。

“喬喬。”謝執說:“我給你帶了甜點,你要吃嗎?”

“謝謝您,”他很有禮貌地拒絕:“但我舍友也投餵過我啦。”

雖然是早上在商場聚餐時候投餵的……嗯,沒差!

聞言,對面又沈默了一會兒。

“今晚還回來嗎?”

林橋依舊拒絕。

“好,喬喬。”謝執頷首道:“什麽時候想回來,隨時找我去接你。”

林橋:“不用啦,我這周應該不回去了。”

“……為什麽?”

林橋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因為……這是我自己的時間?”

語氣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謝執頓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今天曾說過的那句話,猜測林橋可能多少因此有些生氣,主動道:“嗯,是你的時間。”

“抱歉,喬喬,我之前有些過分了。”

他很坦然地道歉,話語出口的瞬間,容易到讓他自己都詫異。

不過……他和喬喬,都有改變。

謝執微微笑了一下,便聽對面人有些無措地“啊?”了一聲。

林橋認認真真說:“我沒有生氣。”

“真心話?”

“……”林橋承認:“好吧,有一點,但不是因為這個。”

謝執“嗯?”了一聲,靜靜等著林橋接下來的話。

夜風吹過來,遠處的燈火影影綽綽。

從這裏,隱約可以看到那個小區……

謝先生,會不會也正在陽臺上看著他呢?

林橋蹲下來用左手抱住膝蓋,右手還舉著手機,他看著自己的腳尖。

對面依舊在耐心地等待著,可林橋囁嚅幾句,有點說不出口了。

畢竟謝先生給出的理由十分正當且無誤。

林橋又想了想,說:“我不生氣了。”

他伸手,輕輕往上抓了一把,像是想要抓住星星一樣。

“下周三吧,我要給您一個驚喜。”

下周三。

這個時間節點讓謝執心中微動。

那是林橋的生日。

雖然在與藺難舟確認後,得知林橋的真正生日應該是在年末,十二月份。

但是不妨礙他們為之準備。

指節微微曲起,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謝執微微笑了,“好。”

“我很期待,喬喬。”

聲音沈穩,卻偏偏尾音微微拖長,仿佛真的在期待“禮物”一樣。

再一想想自己準備的“驚喜”是什麽……

林橋耳尖有點發紅,但還是故作鎮定道:“好,那我就掛啦。”

“晚安,喬喬。”

“晚安。”

既然林橋與舍友待在一起,那謝執也沒什麽在家中停留的必要,幹脆直接將東西搬到辦公室裏。

助理將文件送過去,又恭敬地退出來,路過管理處時還能聽到隱隱約約的交談聲。

“最近總感覺有些不對……”

“是兩家合作的事情吧,明明對雙方都算有利……”

“說起來,藺家居然也摻了一腳……”

“聽說林氏最近被很多投資人看好,甚至主動參與了這次的招標……”

“太冒進了。”

“這如果出一點問題,藺家和老板還能兜住底,林家只怕要當場破產。”

“你們懂什麽?膽大才能做生意!”

“膽大與冒進還是不同的。”

裏面的交談聲慢慢小下去,助理垂了下眼,快步走過去。

作為謝執身邊人,他還是清楚一些內幕的。

今天林鴻暉的風光……

也不過是粉身碎骨前,最後的榮光罷了。

當天下午,謝執久違地回了一次老宅。

自從婚後,謝父便將手裏大部分的權力下放,只偶爾在必要的大方向指點一下,剩餘時間都在認認真真過他的退休生活。

並熱衷於拉著謝母天南海北游玩,但是謝母每次都冷酷拒絕了。

她還不放心喬喬。

畢竟她是謝執的生母,知道謝家的男人是什麽德行,也知道林橋還太小太小了。

她得看著點。

謝執穿過花廊,徑自走向書房。

扣、扣、扣。

三聲。

坐在窗前的男人微微擡頭,面容平靜如深水,“進。”

謝執與他長相極像,只是謝父的眼皮更薄一些,看上去更為冷漠。

事實上,在年輕時,也確實是這樣的。

房門被推開,年輕的男人走進來,他眉眼沈沈。

謝父審視般看著這個已經長大、已經成家的兒子,鋼筆敲著桌面,聲音沈沈,仿佛在叩問本心。

“坐。”

謝執依言坐在他對面,與自己的父親對視著。

那人正值壯年,眉眼一如過去般深邃而威嚴。

父親並不放心他。

謝執清楚地知道這件事。

“你最近,在做什麽?”

明知故問。

謝執垂著眼睛,貌似恭順道:“與林家合作,繼續擴大我司在A市的市場份額。”

“是嗎。”

謝父不置可否地淡淡開口,“那藺家呢?”

畢竟,在藺難舟回國、並向謝氏拋出橄欖枝前,是謝執決意拒絕的。

現在又算什麽?

鋼筆又敲了一下厚重的辦公桌面,帶著點警告的意思,“謝執。”

“朝令夕改,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謝執:“嗯。”

“嗯?”謝父似笑非笑擡頭,“不給我一個理由嗎?”

謝執道:“藺家業務與謝氏並不沖突,背後又有著強大的資金鏈支持,初到A市也需事事仰仗謝氏,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

“如果將來謝氏進軍C市,也有充足的理由。”

“藺難舟本人雖狂妄自大,但就合作而言……”

話還沒說完,便被對面人不輕不重打斷:“是為了林橋吧?”

謝執沈默,手掌微微收緊。

謝父很了解自己兒子。

“我不會遷怒林橋。”

“但是,謝執,你知道林氏原本是誰家的。”

邵家,在十幾年前甚至隱隱有與謝氏齊頭並進之意。

尤其是邵家的次子,謝父見過他,腦子活絡,很擅長這方面的事情。

如果當年活下來了,想必可以帶著邵家更進一步。

只是,最近十幾年在林鴻暉的帶領下,卻有些衰敗之勢了。

或許,這也正是林鴻暉不擇手段也要尋求改變的原因。

由奢入儉難。

謝父提醒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嗎?”

收緊的手掌又慢慢松下來,謝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當然。”

他說:“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清楚我想要什麽。”

幼年時期便清晰的未來,成年後的按部就班……還有,喬喬。

喬喬。

謝執無意識伸手,指尖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

謝父一直註視著他,註視著自己已成年的兒子,從與自己肖似的眉眼,到無名指上的那顆鉆戒。

他忽然笑了。

“好。”

“放開手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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